第四十一回萬軍首戰(zhàn)鷹頭嶺（下）

    為了擋住叛軍進攻，楊林部指導和協(xié)助苗軍連夜在嶺上構(gòu)筑了簡單的防御工事。白阿哲等人一開始對楊林部深挖溝高筑壘的做法很是驚奇，認為完全沒有必要這么做，敵軍上來直接把他們殺下去就是了。等防御工事修好后才發(fā)現(xiàn)，這道防御工事雖然簡單，但是嶺上各處制高點均被包圍其中。敵軍要想進攻必須要先跨過一道深寬近丈的土溝，溝中布設(shè)了地雷、竹簽和尖樁。土溝后是一道半人高的土墻，墻上斜伸出長長的尖竹和木樁。最后面才是官軍和苗軍的營寨。

    白阿哲望著眼睛一夜未睡的楊林道：“大人為何還要在我方營外挖溝筑墻？這樣雖然可以遲滯敵軍進攻，但也讓我們出擊不方便了。我看不如直接與敵軍約戰(zhàn)，既痛快又方便！”

    “本官欽佩少首領(lǐng)的這種豪邁之情！”楊林揉了揉太陽穴道：“與敵軍正面廝殺固然痛快，但此次敵軍勢眾我軍兵寡，稍有不慎就可能全軍戰(zhàn)敗。雖然我軍占地利之勢，未必可一鼓破敵！我們在此修建工事就是要增加敵軍傷亡，頓挫他們的士氣。然后奇正相加擇機破之！”

    “大人，這樣太麻煩！”白阿哲以不屑的口氣道：“昨晚若不是大人鳴金收兵，我定可將安邦俊擒來！”

    白九公聞言臉上一怒，呵斥道：“你小子少逞英雄！昨夜若不是大人當機立斷鳴炮掩護爾等撤退，你們能不能回來都不好說。何來擒拿安邦俊一說？”

    “阿爹莫不信！”白阿哲不服氣的道：“昨夜若不是受臨行前軍令束縛，兒早已擊破敵軍營寨！今日若是敵軍來攻，兒愿請令捉個敵將回來立功！“

    “大哥又犯沖動的毛病。”白櫻楠昨夜雖未上陣殺敵，但是將戰(zhàn)況看得一清二楚。她向?qū)γ娴乃宓聞偪戳丝吹溃骸罢绱笕怂?，敵軍勢眾我軍勢寡，只有利用地形和工事消磨其兵力才是上策。你若上陣失手事小，但卻頓挫了我軍士氣。這樣得不償失！”

    “那你說怎么辦？”白阿哲大聲道：“難道我們兩萬多人就在這兒與安邦俊耗下去，那何時是個頭？當縮頭烏龜可不是你大哥我的性格！”

    “少首領(lǐng)不要性急，仗是少不了的！”楊林喝口茶后道：“安邦俊此來的目標是我，只要我在這鷹頭嶺一天他就要攻一天。我們根本不用主動出擊他就會來打我們。只要他的傷亡人數(shù)在這兒超過萬人，那么這場仗就好打了！”

    “大哥，你這回聽明白了吧？”白櫻楠向白阿哲伸了下舌頭道：“大人的意思一開始就說要在此消耗敵軍兵力，這才是我們在這與敵軍相持的目的。說你是笨?？磥硪稽c兒也不冤枉你！”

    楊雷此時在旁邊也忍不住道：“嘿嘿，還是嫂子說的對！白大哥，你下次上陣殺敵千萬莫忘了兄弟我！你是不知道啊，昨晚我看到你們在山下與敵軍打得那個熱鬧勁，這心里癢的就跟貓抓的一樣！”

    “對對對，白大哥，你再要上陣可得告訴我們兄弟一聲。我和五哥不是要和你搶功勞，就是看著你們那個打得那個熱鬧勁兒心里癢癢。我們來貴州開始，除了與陳萬典面對面的干過一仗，其余的就沒真正打過一架。我和五哥心里急啊，這幾天要不打上一架憋得慌……”于萬學口若懸河的還想繼續(xù)往下說，那邊楊林說話了。

    “你們倆個給我閉嘴！”楊林把手中茶杯一放：“打架打架，整天就知道打架！沒有你們與人打架我們今天能坐在這兒嗎？告訴你們多少遍了要多看書少逞匹夫之勇，就是不聽！現(xiàn)在你們倆出去看看還有什么地方需要加強防御的，盡快安排布置！我估計安邦俊馬上要進攻了。”

    “是，四哥！”楊雷和于萬學不敢再說什么了，急忙躬身領(lǐng)命而去。

    “大人所說的與人打架之事究竟是何事??？”白櫻楠不禁好奇的問道。隋德剛在對面瞪了她一眼，可她竟好象沒有看到一樣：“莫不是以前闖了什么禍事？”

    “櫻楠，不得無禮！”白九公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暗道女兒哪能這樣直白的問人家私事。

    楊林微微一笑：“畢竟是一家人，無妨！這事說起來話長，趁著敵軍還沒有動靜，我就簡單說說吧……”

    昨夜叛軍與白九公的苗軍大戰(zhàn)一場后傷亡了兩三千人，本想好好休息一下。那想到睡到半夜營外又是殺聲四起，叛軍急忙出外迎戰(zhàn)，可是連個人的影子都沒有。如此往復(fù)了兩三次，叛軍才知道是官軍的擾敵之計。很多士卒累得回營后倒頭便睡，士氣也不比從安順出發(fā)時高昂。

    次日天色未明，安邦俊便擂鼓聚將商議破敵之策。最后決定依靠優(yōu)勢兵力一鼓作氣擊垮敵軍。

    全軍吃過早飯之后，一陣陣悠長低沉的牛角號聲在叛軍營地回蕩不絕，叛軍大隊人馬在這出戰(zhàn)的號聲下依次走出營外列陣。

    “陳萬典，你不是說楊林小賊不愿意正面對決嗎。可現(xiàn)在這架勢是要和我們在這個地方?jīng)Q戰(zhàn)??！”安邦俊遙望著遠處籠罩在薄薄霧氣中的鷹頭嶺吃驚道：“你看看，敵軍竟在一夜之間修起了這么長的土墻，還有那深溝，絕對要給我們進攻造成困難。楊林這小賊真是不簡單！”

    陳萬典見嶺上那環(huán)形布置的防御工事也是吃驚，暗道楊林這小子真是絕了，這是擺明了要死守了。他想了想道：“二大王不必憂慮。我軍勢眾還怕他的深溝和土墻嗎？一會兒我軍可分成數(shù)路攻打那幾處山頭，讓他們顧此失彼！末將不信楊林小賊會有多余的兵力供我們消耗！”

    “嗯，我的想法也是如此！”安邦俊拍了拍坐騎的脖子后，指點著前方意氣風發(fā)的道：“傳令，老蟲添部由左沿山腳下進攻；衡開竹部由右從那片樹林邊沿進攻；安若山、安阿成和安阿力部分前、中、后三路由中路強攻；奢崇輝部和宋萬科部與本王中軍待命。萬典，你率本部準備支援各部，同時對各部督戰(zhàn)。如有作戰(zhàn)不利或是不前者就地斬首！今日，務(wù)必攻占鷹頭嶺，活擒楊林小賊！”

    “是，謹遵二大王號令！”安邦俊手下諸將領(lǐng)命后紛紛撥轉(zhuǎn)馬頭奔向本部。

    這一戰(zhàn)，楊林部與苗軍的總兵力是兩萬四千人，叛軍是三萬五千人。隨著叛軍各部列陣完畢，史稱“鷹頭嶺大戰(zhàn)”的戰(zhàn)役拉開了帷幕。

    “報——”，一名臉色有些發(fā)白的斥候飛速奔到楊林的中軍帳前急道：“稟大人，叛軍在山下列陣完畢，看樣子是準備進攻了！”

    “哦？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正與白九公、白櫻楠說著往事的楊林站起身來道：“令各部進入戰(zhàn)位準備迎敵！”

    此時的山腳下，叛軍的隊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也不知道是為了給自己壯膽還是想嚇跑敵軍，他們一邊快速前進一邊不斷的大聲小叫，聲音嘈雜亂哄哄一片。

    楊林手持千里鏡仔細觀察著叛軍的動向，希望能發(fā)現(xiàn)敵軍是不是暗藏什么玄機。

    蕭文遠在一旁也是仔細觀察著敵軍，片刻后道：“大人，依學生來看，敵軍是把‘酒樓飯館’的策略用上了?！?br/>
    楊林聞聽一愣，把千里鏡遞給蕭文遠道：“先生這個比喻倒是新鮮，說來聽聽?！?br/>
    蕭文遠把千里鏡放到眼前一邊仔細觀察一邊解釋道：“安邦俊一開始就把全軍押上來，擺明了是欺負我軍人少。他就是想要我們上酒樓飯館一樣，把大碗酒大碗肉的端上來，然后活活把我們撐死！”

    楊林明白蕭文遠的意思了，敵軍根本就沒打算使什么策略，這是要強行進攻了。不過還好，將士們雖然一夜未睡，但是這修起的防御工事和一些相應(yīng)的安排看來是要起作用了。否則就麻煩了。

    叛軍各部齊頭并進嗷嗷怪叫著向嶺上奔來。他們當中有許多人竟然赤膊上陣，不斷招呼鼓勵同伴前進。很快，他們進入了守軍的弓弩射程內(nèi)。

    俗話說“兩軍相逢弓弩爭先”，在火器并不發(fā)達的時代，弓弩就是最重要的遠程武器。隨著一聲令下，官軍和苗軍的防御工事后漫天如蝗的箭雨騰空而起，以拋射的角度先是沖上天空，隨后便狠狠的一頭扎向叛軍的人群。接著，一陣密集的滾木擂石沿著山梁滾滾而下，叛軍霎時間死傷枕及。

    在土墻后防守的基本上都是苗軍，他們常年居于深山，日常打獵練就的箭法狠準無比，每一箭射出都有叛軍喪命。

    “弟兄們，瞄準了狠狠的射！”白阿哲和一眾首領(lǐng)們不斷的為部下們加油鼓勁，同時指揮部隊將個別沖上來的敵軍趕出去。

    很快，兩軍便交手了。叛軍在各大小頭領(lǐng)的督戰(zhàn)下不畏矢石悍死沖鋒，紅著眼睛拚命與苗軍爭奪每一寸土地。他們跨過土墻前遍插尖樁的壕溝，不畏地雷造成的巨大殺傷，搗毀土墻上的尖竹，與防守此地的苗軍撞在一起。其間鮮血殘肢四處飛濺。嘶殺怒吼、負傷垂死之聲不絕于耳。

    白阿哲身先士卒悍勇無比，長柄*所過之處俱是叛軍首級落地，渾身上下猶如從血池里撈出一般鮮紅。

    苗軍將士被白阿哲的悍勇所激勵，針鋒相對的發(fā)動一波又一波的反沖鋒。尤其是土墻出口等要害部位，雙方均是幾易其手。陣亡將士的尸體更是層層疊疊，密不可分。鮮血沿著山腰的溝渠和石縫匯集成流而下，可見戰(zhàn)況之慘烈。

    安邦俊在山下觀戰(zhàn)，見安若山、安阿成等部雖勇猛異常，浴血廝殺。但在苗軍的堅決反擊下就是攻不破土墻。為了穩(wěn)定戰(zhàn)局，他命宋萬科部和奢崇輝部接替安若山部繼續(xù)進攻。同時又命陳萬典部加強左路老蟲添的攻勢。

    現(xiàn)在對楊林來說，占優(yōu)的僅是地利。苗軍現(xiàn)在與叛軍廝殺了整整一個上午傷亡巨大，而叛軍攻勢依舊。把白九公等人看得直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