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邊,安琪依然看著從噬魂花區(qū)過來的方向。
“琪琪,回去吧,看樣子,他是過不來了,這樣也好,對他也許是一種解脫。咱們安家已經(jīng)做出了所有努力,我想以周公子的為人,肯定會理解的?!卑材咸煺f道。
“父親,我想再等等。小白哥他是沒有過來,可是西門也沒有消息傳來說見過蕭雨瑤的轎子?!卑茬黝H為冷靜地說道,她的直覺告訴她,杜小白沒有出事。
“靈蝶族蕭家,行事一向愛恨分明。你把火龍族的指針交給了那個杜小白,這本沒有錯,但是如果這個杜小白讓蕭家人受了傷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事后再被蕭家發(fā)現(xiàn)是我們利用了她們,最后肯定會遷怒于我們。靈蝶族雖然常年保持中立,不參戰(zhàn)不爭霸,可是陰間絕大部分醫(yī)藥和醫(yī)者都來自靈蝶,縱使我們明面上是陰間的領導者,卻也是忌憚他三分。再加上蕭雨瑤和你的過往……”安南天不無擔心地說道。
“蕭雨瑤……”
安琪太了解蕭雨瑤的脾氣,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干凈的就像圣母山頂上的皚皚白雪,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白色和黑色,沒有灰色。
“這個杜小白身上的金子的確是為父所謀之事的關鍵。如果他過不來,那也是他的命數(shù),也可能是整個陰間的劫數(shù)。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為父相信總會有辦法的,火龍族已經(jīng)統(tǒng)領陰間數(shù)百年了,這個坎兒相信也可以邁得過去?!卑材咸斓穆曇舨淮?,卻是擲地有聲。
“父親,雖然小白哥不是習武之人,但不知為什么,我相信他肯定過得來,也許是中間出了什么差錯……”安琪目光如炬,平靜至極。
安南天聽到安琪的話,暗暗輕嘆,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寶貝女兒了,當年如果不是這般執(zhí)念好勝,也就不會和靈蝶族結(jié)怨,或許,陰間現(xiàn)在應該是另外一種光景吧。
此時,在裴清澈的家里,一家人已經(jīng)正在吃飯了。蕓蕓將杜小白靠在床邊,堅持要親自喂他吃東西,杜小白有點尷尬,他真的不適應別人這樣伺候他。
正趴桌子上吃飯的小霜眨著眼睛問道:“小白叔叔,每個魂魄都有領路人,你的領路人呢?怎么只有你一個人走到噬魂花區(qū)呀?”
一旁吃著飯的裴老差點嗆著,不過既然小霜問了這個自己不好意思問的問題,那不妨豎著耳朵聽聽杜小白到底怎么說。
杜小白微笑著說道:“叔叔本來有一個女孩子領路人,她帶我走到噬魂花區(qū)的時候,發(fā)現(xiàn)過不去了,然后她告訴我可以在你瑤瑤姐姐的轎子保護下通過,然后就變成這樣了?!?br/>
杜小白把大概情況簡要地說了出來,只是隱瞞了安琪的名字。
“師傅,還有女孩子做領路人的?”小霜扭頭奇怪地問裴清澈。
裴清澈突然被小霜這么一問,倒不知道怎么接話了,模糊地說道:“應該……有吧……”
小蒼一邊扒著碗里的飯,一邊在旁邊接話說:“這個姐姐真是見多識廣,還知道瑤瑤姐姐的轎子可以防御花毒……”
杜小白有點尷尬地說道:“是……是啊,她好像很清楚這些東西……”
“小蒼小霜,快點吃飯,小霜,一會幫師傅去城里送點東西?!迸崆宄号露判“滋珜擂?,打斷了小霜小蒼的思路,順便往碗里夾了一塊肉,仰起頭來往嘴里扒飯,擋住了自己的臉。
“哦……”小霜吐了吐舌頭,低頭繼續(xù)吃飯。
一旁的小蒼用大碗遮住了鼻子以下,眼睛則滴溜溜地在杜小白身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其實,裴清澈和蕭雨瑤一樣,看到杜小白手上腕表的那一刻,就大致猜到了是誰帶著他來到陰間。
火龍族引路時針,是火龍族安家獨有的寶貝,有資格佩戴這個的,一定是安家的家人。再加上此人知道蕭雨瑤的轎子可以防毒,那八九不離十就是安家的大小姐安琪。
只是他們不知道為什么,安南天會舍得讓自己的寶貝女兒走這一趟,去帶這樣一個魂魄回來,其中應該必有他們的用意。
裴清澈很清楚蕭雨瑤和安琪的過節(jié),而心思玲瓏如蕭雨瑤,想必也已猜到了腕表的主人是誰。但蕭雨瑤沒有多問一句話,那么自己也絕對不能多這個嘴。否則萬一追問過深,最后弄得大家都很尷尬,那就難以收場了。而且,從蕭雨瑤走時說的話來判斷,她是想保護這個恩人,那就更不應該讓自己的主人家難堪。
吃完飯后,蕓蕓讓杜小白躺下好好休息,杜小白身體里的毒素沒有完全清退,還需要繼續(xù)靜養(yǎng)。按照裴老的說法,至少要四五天之后才能下地走路。
杜小白躺下后,心里想著安琪的事。不知道這個脾氣火爆的女孩子是不是還在忘川河的渡口等著,自己現(xiàn)在這個樣子,走路都不行,更別說趕到渡口了。自己初來乍到,對陰間的人和事知之甚少,還是盡量少說話。安琪和蕭雨瑤都很照顧自己,但有的時候,自己的朋友A和朋友B可不一定是朋友,在職場上的歷練上讓他明白,沒有清晰地判斷出形式以前,謹慎一些終歸是沒有錯的。
這時在外屋,裴清澈手里拿著一個四方小包,把小霜叫到身邊,仔細交待道:“小霜,你去趟石象堡,把這個送到石象堡的城主石家。記住,一定要親自交到石家大管家石斑的手上。那石斑,右眼處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胎記,很好辨識。如果一時碰不到他,你就在周圍找個旅店住上幾日等他回來;如果見到石斑,東西送他之后,他自然會給你一些錢財打發(fā)你走。務必記住,一定要交到這個人手上。倘若十日后依然等不到他,你就原路回來?!?br/>
“一定要去嗎?我不想去?!毙∷劬﹂]著,滿臉的不愿意。
“你這孩子,師傅還指使不動你了是不是,一定要去!我說的你記住了嗎?”裴清澈佯怒道。
“記!??!了!”孟小霜撇了撇嘴,把四方包塞進衣服里,斜挎上一個隨身衣物肩包,轉(zhuǎn)身出屋,朝僻蘭山的方向去了。
裴清澈看著小霜漸漸走遠的身影,搖了搖頭,腦子里卻想著剛才在藥房里看到的血液化驗結(jié)果,心神不定。
屋外,蕓蕓正在洗杜小白的衣物,小蒼正在侍弄花盆,裴清澈思慮再三,輕輕把門掩上,轉(zhuǎn)身來到內(nèi)屋杜小白的床前??吹蕉判“渍谑焖崆宄呵那睦艘粡埖首幼?,把他的胳膊從被子里拿了出來,閉上雙眼,仔細診聽他的脈象。
片刻之后,裴清澈輕輕搖了搖頭。
“怎么了裴老?”杜小白已經(jīng)醒了過來。
裴清澈凝視著杜小白,說道:“小白,現(xiàn)在屋里只有你我二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知道你現(xiàn)在多少還有點信不過我們,但是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必須和你談談?!?br/>
杜小白看著裴老清亮的眼睛,點了點頭:“裴老,您請講?!?br/>
裴老潤了潤喉嚨,道:“說之前,我要向你確定兩件事情,我也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br/>
杜小白沉默了幾秒鐘,點頭道:“好!”
裴老說:“第一件事是,帶你來陰間的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叫安琪?”
杜小白瞬間睜大了眼睛,臉變得通紅。
自己一直想要刻意隱瞞的東西,沒想到別人早已知悉,杜小白覺得有點無所適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裴清澈從杜小白的表情里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繼續(xù)說道:“小白,你不用難為情,我知道你是為了安琪好,所以才沒有暴露她的名字。其實你也不用擔心,我沒有任何惡意,因為琪琪本身就是我的學生。”
杜小白驚訝道:“學……學生?安琪是裴老您的學生?”
裴清澈點點頭,望向窗外,緩緩說道:“是啊,我這一輩子教了不少學生,有四個孩子非常出色,他們四人還都是同時在我這里學藝的,琪琪和瑤瑤便是其中兩個。”
“這兩個人竟然還是同班同學啊。”杜小白有點吃驚,隨即恍然:“哦~~怪不得,我說安琪怎么那么清楚蕭小姐的轎子可以防毒……”
“當時這四個孩子里面,除了她們兩個女孩子,還有兩個男孩子,分別是冰蛾族武家小公子武圼,以及石象族石家四公子石寧。四人天賦異稟,智力過人,是同輩人中的翹楚,其中更是以石寧和瑤瑤居首?,幀幒顽麋鬟@兩個女孩子,雖是好姐妹,卻性格迥異。瑤瑤性格靜如遠山,凡事都喜歡藏在自己心里,從不愿意麻煩別人。琪琪卻個性火烈,是個藏不住事的孩子,所有心事都寫在臉上,你和她有所接觸,想必已經(jīng)略知一二。”裴清澈看著杜小白說道。
杜小白想起安琪揪自己衣領子的情景,閉上眼睛使勁點頭,深以為然。
裴老會心一笑:“你初來陰間,不容易相信別人實屬正常。我把這些都告訴你,就是希望能幫你打消一些戒心?!?br/>
杜小白說道:“裴老,我看得出蕭小姐和安小姐都是陰間的貴人,您能把這層私密關系告訴我,我相信您肯定對我是沒有惡意的。裴老,您可以盡管放心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裴老贊賞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第二件事是,你在死之前,有沒有流過這種五色血?”
杜小白思慮片刻,點了點頭說:“正如裴老所說,在人間,我的確流過這種五色血。”
裴清澈得到杜小白的確認,緩緩仰起頭,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嘆道:“果然?!?br/>
杜小白疑問道:“裴老,難道和我進入三階段尸瘋毒有什么聯(lián)系嗎?”
裴清澈低下頭說:“剛才你血液的化驗結(jié)果出來了,雖然不是很全面的檢查,但是有一項指標很明顯,再加上你現(xiàn)在的確認,我基本可以確定,你在人間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中了毒,而且我相信,你的病情和忘川河的毒水應該是有某種聯(lián)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