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眸色幽深,“這件事另有隱情,你還太小,等歷練下來了才能理解。先不談?!?br/>
“你父親因為殺了那個教官,觸動了訓(xùn)練營幕后大佬的怒心,我臆度他們起了殺意,只不過這件事當(dāng)時已經(jīng)傳到了外面,大家都等著看他們?nèi)绾蝿幼?,況且說到底也是那個教官技不如人,否則在那種環(huán)境下,你父親手無寸鐵居然殺死了配槍的教官,如果你父親只是被簡單地槍殺,反而脆了他們訓(xùn)練營的招牌?!?br/>
“要是換作是你,你會怎么做?”叔父臉上閃爍著鼓勵的笑意。
“當(dāng)然是逃走?!蔽艺UQ劬?,脫口而出。
叔父默了一默后放生大笑,笑出了眼淚。
“你為什么笑?”我不太高興,叔父的態(tài)度分明就是在嘲諷我的回答。
叔父停下來,目光柔和地看著我,語氣里卻有寒意,“可是,現(xiàn)在的你身處困境卻并沒有逃走啊。”他頓一頓后說道,“或許這就是血脈一系。你父親當(dāng)時也沒有逃,他提出以一抵五進行格斗,任訓(xùn)練營挑出五個人與他對打。如果他贏了,就放他走?!?br/>
我張大了嘴,卻不知道該總怎樣的句子來表達心中的驚撼。以一抵五……簡單的四個字,仿佛能招來腥風(fēng)血雨。我不敢想象那是怎樣的殘暴。
隨著叔父越來越深入的回憶,父親在我心里的形象就越來越具體??墒菑那八谖倚闹?,此時他在我眼前,心里的父親愈發(fā)近了,眼前的父親卻愈發(fā)遠了。
明知無論答案是什么心都會痛,我還是忍不住問,“結(jié)果呢?爸爸贏了嗎?”
叔父若有所思地搖搖頭。
我大為意外。如果沒有贏……那么后來父親怎么好端端的?
“黑字訓(xùn)練營從教練到學(xué)員都經(jīng)過嚴格挑選,日常訓(xùn)練極端殘酷血腥,幾乎和實戰(zhàn)格斗的強度相等。人的求生欲望和潛意識里的各種私欲本能在這里全部被激發(fā)出來,赤裸得等同于原始動物。想要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一對五,除非豁出命。”
“而你父親,并非好賭之徒。賭命不能回頭,他心有眷顧,很快就輸下陣來。對方是想要他的命,因此招招扣向要害?!?br/>
“然而在最后一步——他奄奄一息之時,五個人卻被命令停手,訓(xùn)練營里的大佬現(xiàn)了身?!?br/>
我聽得恍了神。這故事仿佛不是出自我的父親,它峰回路轉(zhuǎn)得讓我忘記了自己和故事里那個命運跌宕的男人之間的血脈關(guān)系。
叔父此時不再看我,他兀自說道,“那大佬簡單亮了身份,然后給你父親指明了一條退路——去打一場黑市拳。
原來,他的一名心腹打手被原本作為暗殺目標的黑市拳手打死在街邊,為了不留下后患,大佬提出如果你父親能成功地在黑市拳賽上將拳手擊斃,那么就不再追究你父親殺死教官的行為。同時為了引人耳目,訓(xùn)練營對外宣稱你父親一不敵五死在了訓(xùn)練營里。
這樣一來,那名目標拳手背后的集團就無法確認你父親的真實身份和背后組織了。
但同時,這樣一來你父親也就不能再公開擁有自己真實的身份?!?br/>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所以,他就成為了最高等死士?”
叔父說,“這只是原因中的一點?!?br/>
哦。原來成為死士也需要足夠的身份背景。
不過,“黑市拳是什么?”我問道。聽上去就像是暗箱操作。
“黑市拳是地下格斗比賽的一種。非法,游離于正統(tǒng)的格斗道德之外,保密性高。然而它的歷史幾乎和格斗本身一樣悠久。黑市拳賽有兩個特點,一是獎金高,二是無限制。除了不允許使用武器之外,參賽者可以用任何手段暴擊對手,直至將對手打死打殘,或是被對手打死打殘?!?br/>
我的身體止不住陣陣發(fā)寒,心里堵著一樣難受。“觀眾看了不會覺得殘忍嗎?”
我不抱希望地問著,腦子里浮想出古羅馬的角斗場。
“在黑市拳賽里,越是殘忍的方式就越受到鼓勵和追捧?!笔甯割㈨乙谎?,表情不為所動。
原來人性的漠然經(jīng)過了多少年依然得不到進化。
“有一點很重要,你需要記住,”叔父以令人非常不舒服的命令眼神鎖視著我,加重了語氣,“不管外界如何看待評判,黑市拳手確實掌握著最強的徒手殺人技術(shù),因為所有人站在拳臺上,都清楚地明白你死我活是唯一出路?!?br/>
“只有徹底明白了現(xiàn)在所做的事并且心甘情愿,人才能自救。其他的心境不是癡心妄想就是渾渾噩噩?!?br/>
我沒有仔細聽叔父的暗示,腦子里卻在勾畫另外的場景,爸爸和一個面目模糊的家伙站在拳臺上,那個渾身肌肉的男人橫空飛出一記掃堂腿,腿似鐵板,此時,爸爸出一把槍,槍口對著那個因為緊繃聚力而肌肉收縮的對手,小指輕鉤,鐵柱倒地。心里真是喝完酒撒瘋一樣的暗爽。
“別賣關(guān)子?!蔽胰滩蛔κ甯刚f道。話脫出口的時候,我有種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叔父來接我下課,路上說起有趣的事情時我急不可耐地要求他快點往下講。
可是這種感覺過后,卻是渾身的不自在。
叔父依然神情自若地開口說道,“你父親別無選擇。當(dāng)晚,他就被一架私人飛機送往美國舊金山,在那里正有一場黑市拳賽等著他。按規(guī)定,一次拳賽只能開一場比賽,拳手也只能有兩名。你父親是其中一名,另外一名,是個會武術(shù)的和尚。”
說到這里,叔父忽然停口了。
我想,單從人設(shè)上看,就注定了這不是一場平常的拳賽。
叔父有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肌肉微攣,帶有無限深意地說道,“這場拳賽,史無前例地打成了平手?!?br/>
怎么會……結(jié)局似在意料之外,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
“那場比賽中,與你父親對打的另一名拳手,他叫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