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永遠是最為色彩斑斕的地方,哪怕是年節(jié)將至,集市上也依舊人頭攢動。『雅*文*言*情*首*發(fā)』鮮艷色彩的各種小物件,冒著白氣蓋著棉被的新出爐面點,一邊吆喝著一邊不斷摩擦著雙手的小販,嘈雜又溫柔。天陵抬起頭,看著遠處,一整片烏壓壓的人群擁擠的仿佛沒有空隙一般,各種聲音糅雜在一起,吵鬧的像有一千只鴨子在叫。然而意外的是,她一點都不覺得躁,大概是只有這樣的景象才會讓她覺得,生活還在繼續(xù)。
“秦姐姐,你看這個!”紀曉芙站在一個小攤位前面,手里拿著兩只小孩子用的小老虎布鞋,沖天陵比劃著。她自幼隨著滅絕習武,素來講求清心淡薄,極少下山,回家的次數(shù)更是少得可憐。但她一個妙齡少女,哪能對著些花花綠綠的不感興趣,如今沒有長輩在場,倒是比平日活潑了許多。
天陵笑她:“你都多大了,還要這些東西?莫不是,想要留到以后?”
曉芙頓時被她話里話臊紅了臉,伸手打她:“我是想給豆子!你看豆子那么小沒有娘給做這些,你這個師父還不想著他,只能我記著嘍。”
“那就勞煩你了喲?!?br/>
豆子就是天陵第一天來的時候救的那個孩子,那時候山上沒有女眷,只有天陵帶著他。后來天陵請了奶娘照顧他,這孩子依舊黏著天陵,她就索性收了這個奶娃娃當徒弟。想當初,她第一次換尿布的經(jīng)歷就貢獻給了這個小屁孩了。
元代的市場頗為發(fā)達,日中為市的界限早已被打破,商品的種類也多種多樣。女孩子天生愛新鮮,更何況一個是久居尼姑庵過著清苦日子的,一個則是從現(xiàn)代過來沒見過這些玩意的。兩人自然是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覺得什么都新奇,什么都鮮活可愛,這家新扎的燈籠精巧,那家的小老虎帽子可愛,這里的神荼郁壘她們第一次見,那里的長命鎖雕鏤的好看。不過這東西,無論在哪都要貨比三家,兩人走走停停簡直是要挑花了眼。
紀曉芙拿著剛買來的糖糕,笑嘻嘻的遞過來:“秦姐姐,你嘗嘗這個。”
“在街上呢。”天陵微微側(cè)身避過,她是真的沒有當街吃東西的習慣。
被拒絕了的紀曉芙抿了抿嘴,目光黯淡下來,不在說話,表情更是委屈和尷尬。天陵愣了愣,嘆了口氣,直接張嘴就著紀曉芙的手吞下了那塊點心。紀曉芙這才重新展顏,繼續(xù)笑瞇瞇,有些期待的看著秦天陵。
“還不錯。”她伸手揉了揉紀曉芙的頭發(fā),然后應道。就見紀曉芙笑得更為開懷,像足了在冬天里撿到松果的小松鼠。不過,這場景,怎么哪里不對?
兩人一路上挑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從天策府里帶出來的車夫一直跟在她們身后,.天陵也許久沒有體會這種與閨蜜一同逛街的感覺了,這次索性放開了到處走走看,反正府里都各顧各的忙碌著,她在哪里都會讓那些人覺得不自在,也就不急著回去。更何況,這里的一切都是不同的,她看哪里都覺得新鮮,絲毫不會覺得乏味。
“別動?!碧炝晟焓职醋〖o曉芙的肩膀。
這家金玉店掌柜的面帶糾結(jié)的看著眼前的兩個姑娘,那個看起來年長一點打扮頗為貴氣的姑娘,正拿著一枚赤金瑪瑙牡丹簪,簪在另一個年輕姑娘頭上。他伸手把銅鏡推過去給這位姑娘,然后繼續(xù)思考人生。
“好看么?”紀曉芙臉蛋紅紅的看著天陵。
“……好看?!彼F(xiàn)在是真覺得有哪里不對了!明明只是覺得這簪子比較適合曉芙才給她戴上的,現(xiàn)在這丫頭面帶嬌羞的是鬧哪樣!天陵思來想去,又看了一眼她自己獲得的那個獎勵增益BuFF“最難消受美人恩”下面有著明確的注明:總能輕易得到女性的青睞,但請注意,過多的招惹女性也不好喲。
喲你大爺!
第一個除夕,又有貴客,自然要過的別致一些。天陵用了當初和珅給乾隆想的高招——吃火鍋!那些個身子柔弱的女眷和孩子們都在屋里,男人們則是直接坐在院落中,每個小隊的桌子旁邊都有一只爐子,爐子上放著煮著熱湯的鍋,旁邊則是備好了各色時蔬,新鮮肉片。天陵與滅絕和紀曉芙同坐一桌,不同的是三人身邊各放了一只鍋子,為了照顧她們的口味,天陵特意用了米湯鍋底,專門準備了素菜。雪停了,夜里的除夕宴就以這種新奇的方式展開,不少丟人現(xiàn)眼的家伙已經(jīng)開始嗅著鍋里的湯流口水了。
庭院里的燈籠已經(jīng)全部都點亮了,一個個爐子里的火光也不甘寂寞的跳躍著,一團團橙黃的火光就像一個個小太陽。酒,被一壇一壇打開,諾大的庭院里飄滿了肉菜的濃香和酒水的清香,氣氛漸漸熱烈起來,相互敬酒的敬酒,劃拳的劃拳,話說的高聲談笑著,一時間院子里多了不少人氣兒。
四個營的營長過來敬酒,敬師太的被她以茶代水應對了,敬曉芙的也是如此,但敬天陵的可就不是這么簡單了。這群人目的相當明確,就是要灌她喝酒。四個營長過來輪流敬了她一遍,每個營下面五個小隊隊長再挨個來一遍。不知道是因為這個身體是游戲里數(shù)據(jù)化的軍娘,還是酒盅比較小她沒喝多少,又或者是古代酒的度數(shù)并不高,總之這么多盅喝下來,天陵覺得她沒醉,只是有點暈。
幾個不省心的熊孩子看她依舊清醒,頓時開始鬧起來。剛從峨眉回來的張大元亮開了嗓門喊道:“府主,俺、俺、俺們敬了您這么多杯,您、您、您也得回我們一、一、一杯不是?弟、弟、弟兄們可盼著跟、跟、跟您一起過年了!”
下面一群不省心的家伙開始舉著筷子敲著桌子,嗷嗷嚎叫著表示同意。
天陵也難得高興,干脆站起身來,猛地一腳將椅子勾過來,然后單腳踏在那座椅上,一只手抄起旁邊一壇封得好好的酒,在手里顛了顛沖著庭院中諸人高聲道:“弟兄們,我天策府當年隨著李唐亡,亡矣。我得以重建天策府,全靠諸位。今日我秦天陵就敬諸位!敬我天策英靈,敬我大好山河!日后我們定也要如今日一般,揚我天策威名,將我天策發(fā)揚光大!”
說罷,她揭開酒壇的封泥,直接講酒壇舉起,就著壇子大口大口的將酒一飲而盡。透明的酒液順著她的脖頸流了下來,落在那鐵甲之上,在爐子里的火光映照下,顯得寒光凜冽。她的臉孔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只剩下一個豪情萬丈的剪影,在黑暗中分外清晰。
眾人見她直接將一壇酒一飲而盡,也叮叮咣咣的拿起壇子,拿起酒盅,開始喝起來。
這邊山貓子還不過癮,又站出來煽動情緒:“府主,俺們都知道你武功高強,今兒您給俺們露兩手。這兒的弟兄們,有的可還沒見識全咱天策府的精妙槍法呢!”說罷他有些意有所指的拿眼睛瞄瞄前段時間剛收編進來的一些三流江湖幫派,這些幫派人都學過一點點內(nèi)家心法,頗為自傲。
“好!府主露一手!”
“老大給我們瞧瞧!”
一群喝醉了酒的大老爺們開始大聲喧嘩。滅絕微微皺了皺眉,她見慣了自己門派女性的柔和,還不太習慣這滿是男人的門派的匪氣。
山貓子立刻拍了拍桌子瞪眼睛喊道:“瞎嚷嚷什么呢!沒臉沒皮的,簡直是對咱老大的大不敬!”
天陵看山貓子那邊賣力的吆喝,低聲笑了笑,笑得山貓子脊背發(fā)涼。她掃了一眼這群醉意十足的家伙,干脆道:“好!我建府以來,每日教你們天策槍法,卻從未使出過天策全套槍法,今日便給你們看看!”
紀曉芙見她毫不避諱在自己和師父面前就要用出本門武功,當下一驚,正要說什么,卻被滅絕師太按住了。滅絕只輕輕撫了撫紀曉芙的雙眼,而后又將自己雙目閉上,竟是絲毫都不想看的樣子。這黑白分明的性子她早已知曉,偏偏她秦天陵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天陵大步走到空地中間,然后提氣,猛地一段小跑沖刺,一邊喝道:“避我者生,擋我者死!”
她手腕靈活一轉(zhuǎn),擺出一個起勢,然后向上一揮一挑:“攻者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動如雷霆!”
而后她做了個守勢,內(nèi)勁運足,周身竟似乎有明亮的光華:“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不動如山!”
“攻其所不守,其疾如風!”
“善戰(zhàn)者勝可知而不可為,軍嘯如虎!”
此時已有聰明的猜到,這幾路槍法是天陵一開始介紹的天策槍法中的虎牙令。至于猜不出的,只覺得這幾路槍法,這幾聲呼喝分外的激昂。
卻見天陵槍勢又變,做了個橫檔:“梨花散落,密不透風!”
緊接著槍鋒迅速上挑,向前一刺,明顯是個相當凜冽鋒銳的攻擊動作:“淺水亦有龍低吟!”
這回底下人可算是看懂了,這不就是入門必學的幾招也是攻擊力最強的幾招之一龍吟么?幾個將士干脆離席,跟在天陵身后一起比劃起來。
天陵右腿后撤,左膝微弓,身體向前探去,長槍向前,忽而她手腕一抖,槍鋒直接向前連續(xù)猛刺:“龍穿入云裂長空!”
她又高高躍起,槍向下掃,卻是相當兇猛一擊:“龍牙出時天下紅!”
跟著天陵一起的人越來越多,最后干脆所有人都一起,近千人將槍掄得呼呼作響,槍鋒掃過,只留下空氣尖銳的響聲。女眷們紛紛站到門口來看,幾個小孩子也跟著父親們比劃著。
“槍劃九天勢破風!”
“越南海北霹靂動!”
除了游龍騎法,她將槍法所有的路數(shù)打了一整套,最后的時候,連她自己也忍不住又打了個龍吟喝道:“誅盡宵小天策義!”
“誅盡宵小天策義!”她身后傳來震天的吼聲。
然后又一個霹靂拍出去:“長槍獨守,東都魂!”
“長槍獨守東都魂!”
“誅盡宵小天策義,長槍獨守東都魂,”滅絕閉著眼睛,聽著耳畔長槍帶起的風聲,低聲念道:“說得好!真是好槍法?!?br/>
天陵槍鋒一甩,碎魂狠狠地砸在地上,地面上的青石板從天陵腳下裂開了一道筆直的紋路,一直裂到正廳的門口。
幾個營的營長立刻湊過來問:“老大,為什么是獨守東都魂?”
所有人都側(cè)耳朵聽著。天陵愣了一下,其實本來是“長槍獨守大唐魂”然而大唐已經(jīng)不在,改為天策又與上一句沖突,隱約間她似乎看到當初她加入天策時候游戲里那個洛陽,還有那個舊日古都。
她只低聲回應:“那是我們天策的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