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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賈敏病黛玉上京
懋嬪一下子從嬪位降為常在,還被褫奪封號,此事一傳出來便足以叫京城的人吃了一驚。雖說懋嬪一向倨傲,但眾人著實沒想到這回皇帝如此不留情面。后來一聽說她打的是皇后身邊很得重用的女史，大家都明了了——這哪里單單是皇帝對她的處罰,分明就是后宮之主給懋嬪，不,安常在的一個耳刮子。如今安常在身邊得力的幫手調(diào)離的調(diào)離,被罰的被罰,她在宮中更是孤立無援了。從前受她欺壓的戴貴人、周貴人等更是趁機落井下石,勢要將從前受的委屈給還回去。
“到底她是茜香國的公主，皇上已經(jīng)重罰她了，你好生養(yǎng)傷，這回顏膏藥效顯著，再過不久臉上的紅腫應該會消下去了。”金珠拿著琺瑯瓜形小盒過來，凈了手后親自給賈元春上藥，“其實你已經(jīng)算很好了，到底是女史，她也不敢像杖責戴貴人那般對待你。戴貴人被她杖責后落下了病根，腿腳每到下雨時都會隱隱酸痛，太醫(yī)說是寒氣入骨，只能慢慢養(yǎng)了?！?br/>
“她不過是一個和親的公主，說白了也只是茜香國送給皇上的禮物，為何皇上跟皇后娘娘要一忍再忍？”賈元春美目含淚，輕聲說道，“之前降位為嬪時她安分了一段時間，可皇上一旦寵愛之后又開始故態(tài)萌生了?！?br/>
“噤聲！”金珠連忙輕輕捂住她的嘴，又看了看外頭，見沒人后才道，“我在皇后娘娘那兒聽了一耳朵，說茜香國主是個不安分的，如今正跟北邊的羅剎國眉來眼去?；噬现皬蛯櫚渤Ｔ谝膊贿^是為了安撫茜香國的心；只是你這事兒鬧得確實有些大了，而且茜香國也不顧皇上給的面子，故而皇上才會如此龍顏大怒?！?br/>
原來是跟前朝朝政有關(guān)……賈元春咬了咬唇，道：“那我應該怎么辦？”
“還能如何，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yǎng)傷，等宮里宮外把這件事淡忘了再說吧?！苯鹬闇睾偷氐溃捌鋵嵪裎覀冞@些做奴婢的，主子打罵也是常有的事情。我就算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一等大宮女，見到她們不也得道一聲安問一句好?！?br/>
賈元春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的，謝謝姐姐寬慰?！敝皇撬难鄣琢髀冻鰜淼牟环夼c恨意，卻是叫金珠看得真真的。
金珠露出個不明意味的淺笑，把回顏膏給賈元春放好后才道：“那我先回去，娘娘還等著我伺候呢?！?br/>
“姐姐慢走?！辟Z元春送了金珠出去，才慢慢走到榻邊。她狠狠地錘著身下的錦被，眼眶發(fā)紅，眼眸中的兇光隱隱可見。她是被老太太跟二太太嬌寵長大的姑娘，進宮后就一直得到皇后娘娘的重用跟喜愛，何曾受過今日這樣的屈辱！金珠說得對，就算她是鳳儀宮女史，可在后宮妃嬪們看來也不過是個奴婢而已，但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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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不愿意把王氏做下的錯事告訴賈元春，賈元春也不想把自己被安常在掌摑的事情告訴賈母，所以當賈母問起此事時只是含糊地糊弄過去。祖孫倆各自帶著心思各自回家，卻不想剛剛踏入榮慶堂的賈母卻接到一個讓她呆若木雞的消息：賈敏病了！
“怎么回事，怎么之前半點消息都沒傳回來！”賈母急聲問道。
來報信的是林俊家的，她說道：“原本太太身子一直都很好，只是半個月前染了風寒，原以為將養(yǎng)一番就能好起來，卻不想沒過多久情況急轉(zhuǎn)直下，不久已是昏迷過去。老爺請了好幾位杏林圣手來看過，都看不出是什么病，偏生這時候姑娘也跟著倒下來。后來府外來了兩位游方道士，給了老爺幾顆藥丸叫太太跟姑娘服下，姑娘才好起來；接著太太也漸漸好轉(zhuǎn)，只是必須靜養(yǎng)。”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聽到賈敏漸漸好轉(zhuǎn)，賈母總算放了一半的心，“那兩個游方道士可有說什么？”
“原是說要收了姑娘出家的，后來不知怎么的又扯上了命格的事情，說太太跟姑娘命格已改，神神叨叨地就自顧自地離去了?！绷挚〖业幕氐?，“只是太太的身子還得好生養(yǎng)著，故而老爺遣奴婢上來，給老太太送信。”
信是賈敏親手寫的，賈母看著上頭有些歪扭的字體，便知道這是自己女兒病中堅持寫的。賈敏言道林海公務繁忙，林楠也忙著鄉(xiāng)試，自己身子一時半刻也不能好全，大夫又說眼下林黛玉不宜在溫潤潮濕的南邊靜養(yǎng)，便想著把她送上京來小住片刻。外孫女上京原是可以住在老太太這兒的，只是聽說寶玉跟探春已經(jīng)由老太太親自撫養(yǎng)了，不欲叫老太太為此事勞累，所以想著把黛玉交給大嫂看管。
自己女兒病中還寫了這么一封信來，賈母自然是什么事都答應的。著人領了林俊家的去榮禧堂，她又叫賴嬤嬤拾掇了好些藥材，準備等林俊家的回去復命時叫她一塊兒帶上。
“老太太不要擔心，方才林俊家的不是說了嗎，敏姑奶奶已是漸漸好轉(zhuǎn)了?！辟噵邒甙参康?，“林姑娘就要上京來，老太太不如想想怎么叫林姑娘跟寶哥兒還有三姑娘多親近親近，到底是表兄妹呀。”
“敏兒本來身子就嬌弱，我怎么能不擔心？”賈母嘆道，“好早她跟黛玉都是有福的，能得了方外高人的賜藥，不然要真是有什么三長兩短，要我如何是好？”
“老太太且放寬心?！辟噵邒哂窒肫鹨皇?，“方才東府有人傳話，說敬老爺?shù)哪茄绢^沒了?！?br/>
“好端端的怎么會沒了呢？”賈母問道。
“珍大爺不愿意管，珍大奶奶自然疏忽不理，聽說病了也沒人請大夫，等發(fā)現(xiàn)不妥時人都燒迷糊了，再請大夫已經(jīng)晚了?！辟噵邒叩?。
“糊涂東西！”賈母拍了拍案桌，“那是珍哥兒的親妹妹，敬老爺?shù)呐畠海仁夏切〖易託獾谋M辦些糊涂事?！庇窒肓讼?，“去告訴珍哥兒，說我要把姑娘接過來在我身邊養(yǎng)著，也省得被他們給折騰得丟了性命！”
“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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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讓人在賈琬院子的旁邊辟了個安靜的院子來，準備等林黛玉進府后就叫她安頓在那兒。起初接到賈敏傳信時徐慧自己也吃了一驚，畢竟林黛玉就是送上京來也該是養(yǎng)在賈母那兒的，后來林俊家的又拿出信件來給她她才知道，賈敏一是怕賈母累著，二則是不想自己家女兒跟賈寶玉住一個地兒。王氏鬧出這樣大的事情，賈母也寫信給自己女兒略略說了幾句，賈敏也有自己的思量，又想著徐慧跟她素來交好，故而便有了這樣的主意。
“太太，林家的馬車到門口了?！濒嫒贿M來說道。
“叫人開門迎接林姑娘，我現(xiàn)在就去老太太那兒?！毙旎燮鹕碚f道。
賈母早就在院子里候著了，等徐慧來后片刻，就見守門的丫鬟撩開珠簾，便見一個穿著繡折枝玉蘭品月色素緞衣裙的小姑娘走了進來。她的頭發(fā)梳成垂髫分肖髻，別著淺橘紅絹花跟蜜蠟石的珠花，小臉微微發(fā)白，身材有些瘦弱，活脫脫的就是縮小版的賈敏模樣。
“給外祖母，給大舅母請安了。”林黛玉抿了抿唇，跪在墊子上給賈母磕了個頭，又向一邊的徐慧問安道。
“好孩子！”賈母憐惜她大病初愈，連忙將她摟到懷里，“這一路上來都累了吧？”
“路上是坐船來的，上岸后又有馬車接送，倒不是很累?！绷主煊褚娰Z母慈眉善目，心情總算放松了些，“娘親在我出門前給我一封信，說是要交給外祖母的?！闭f罷便讓隨身照顧的嬤嬤拿出信箋，雙手呈上去遞給了賈母。
賈母讀過之后皺起了眉頭，說：“敏兒也真是的，把黛玉送來還叫人給一千兩作為花費，難不成我榮國府還養(yǎng)不起一個外孫女么？”
“許是妹妹覺著‘親兄弟明算賬’罷了，顧著的也不過是小心謹慎?！毙旎墼缇椭懒速Z敏的意思，她是怕府里一些嘴上沒柵欄的人說黛玉是上門打秋風的，因此才會準備了一千兩叫賈母收著，“老太太就收下吧，當做是妹妹孝敬你的舉措不就得了?！?br/>
賈母想了想，說道：“這一千兩我收著，對外就說充入中公，玉兒身邊的人的月錢就從那兒扣。玉兒的份例比照著琬兒吧?！?br/>
“媳婦記住了?！毙旎畚⑽⒁活h首，見林黛玉眉角帶著疲憊，便又道，“我看著黛玉一路奔波也累了，不如先叫她去休息一下，等晌午用膳的時候再過來？”按著這個點數(shù)，賈寶玉那個“混世魔王”也該起床了，叫他見到新來的林妹妹，指不定要怎么發(fā)瘋呢。把小姑娘嚇著了可就不好了。
“也好，你帶她去吧?！辟Z母慈祥地摸了摸林黛玉的腦袋，“你愛吃什么就告訴你大舅母，讓她吩咐廚房給你做就是了。”
“是?！绷主煊襁€是有些緊張，雖然娘親說過大舅母跟她關(guān)系甚好，是個可以信賴的人。但畢竟她才不到五歲，獨自出門來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中的惶恐可想而知。
徐慧大約也知道林黛玉性子敏感，故而將她帶到靜宜院后才笑著道：“先前跟你娘親打聽過了，這院子都是按著你林家院子的布置而裝潢的。東邊是閨閣，南邊是書房，西邊則跟你二表姐的院子比鄰。你身邊的林姑姑是從前府里出去的人，我又給你派來了一個駱姑姑，有什么不懂的你盡管問她便是了?！?br/>
林黛玉輕輕點了點頭：“多謝大舅母?！?br/>
“你也累了，好生歇著，你二表姐如今還在上學，只能等晌午的時候才能見著了?！毙旎蹨\笑著拍了拍林黛玉的手，“你是林家的女兒，老太太的外孫女，府里的人要是服侍不周到或者愛嚼舌根的，盡管來回了我就是。”
“我知道的?！辟Z敏在她出門前就細細叮囑，讓她不要失了林家姑娘的風范。
“我已經(jīng)叫人燒了水，洗漱一下就睡吧?！毙旎垡膊欢嗾f了，叮囑了駱姑姑要好生照顧林黛玉后，便起身回到自己院子。
林黛玉長舒了一口氣，在林姑姑跟駱姑姑的伺候下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