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燕不用這種語氣還好,一用這種語氣,立刻讓人知道她是在掩飾某種尷尬,于是場面立刻就變得十分尷尬。
周曼殊也沒辦法直接解釋,說那天她不是在給柳子衿那啥,而是在給他清毒。柳子衿已經(jīng)給上官燕解釋過,結(jié)果她現(xiàn)在還是這種語氣,明顯就是不信,解釋也沒用,只會更尷尬。
但是什么都不解釋,就仿佛是默認(rèn)了那種事情似的,同樣讓人很尷尬。
總之無論如何,都會很尷尬。
于是場面之尷尬,就可以想象了。
并且感覺再尷尬下去,空氣就要爆了。
柳子衿趕緊站起來,問:“誰要見我?”趕緊找個話題,沖釋一下尷尬。
“等下跟你說?!鄙瞎傺嗟馈?br/>
柳子衿問:“不方便說?”
“稍微有點不方便?!鄙瞎傺嗫戳隧n昭雪和周曼殊一眼道。
柳子衿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了。
“是個女人?”
上官燕咳了一聲,道:“是?!?br/>
“到底是誰?但說無妨?!绷玉频?。
越遮遮掩掩,越容易讓人誤會,還不如坦坦蕩蕩,反正他除了韓昭雪和周曼殊,在京城也沒跟別的什么女人再有牽扯了。
既然他都這么說了,上官燕也就不再藏著掖著,直接道:“是杜若惜?!?br/>
“杜若惜?她要見我做什么?”柳子衿很奇怪。
上官燕道:“你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
“不見?!绷玉坪芨纱嗟牡馈?br/>
上官燕搖頭道:“不行,我答應(yīng)了她要帶你去見你,就必須要把你帶過去。江湖兒女,承諾的事情,就必須做到?!?br/>
柳子衿很無語:“她要見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答應(yīng)的這么好有什么用?我又沒說同意見她。”
上官燕道:“我不管,反正我答應(yīng)她了?!?br/>
柳子衿徹底無語,這女人也太……不講道理了。
韓昭雪想懟她兩句,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人家為了韓重言,曾經(jīng)持刀押著劉赫,跟柳子衿還有她跟周曼殊一起闖過武威王府。這是份大恩,不說對人家感恩戴德,至少不能當(dāng)白眼狼不是?
韓昭雪不說話,周曼殊便也只好憋著。
正妻都沒說話,她這個妾又哪里有資格管?
而且,她現(xiàn)在可不想幾人的注意力再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要不然,又要像剛才一樣尷尬了。
所以,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你跟杜若惜應(yīng)該沒什么交情吧?答應(yīng)她這個做什么?”柳子衿很納悶的問。
見杜若惜也好,不見杜若惜也好,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但問題是,他沒答應(yīng)啊。也沒人征求他的意見。為了讓上官燕不失信而去做自己沒答應(yīng)過的事情,很難受的啊。不甘心啊,意難平啊。
而且剛剛被人打了一掌,現(xiàn)在還疼著呢。
“人家
臨死之前苦苦哀求,我怎么忍心拒絕?”上官燕道,“好歹是江湖兒女,俠義之心還是要有的吧?何況又不是什么特別難辦的事情。怎么,你很為難么?”
“我不為難啊,只是,下次再有這種事情,你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同意?我是個人,又不是個木偶,不能問都不問我一聲,就直接替我把主給做了吧?”柳子衿很有情緒的道。
“人家哭得梨花帶雨的,我見了不忍心啊。心一軟,當(dāng)場就答應(yīng)了。”上官燕道。
韓昭雪忍不住了:“等等,你剛才說什么?杜若惜哭了?哭著讓你把子衿帶過去讓她見一面?”
上官燕道:“對啊,哭得稀里嘩啦的,而且那個眼神,仿佛因為什么事情心碎了一樣。你說說,咱們同為女人,遇見這種情況,能不幫一下么?江湖兒女,最恨的就是那種負(fù)心漢薄情郎了,人家又沒求我去殺誰,只是讓我去帶人來見她一面而已,我要是不答應(yīng),我還是個人……”
柳子衿坐不住了,從椅子上站起來道:“上官燕,你別亂說話啊,什么負(fù)心漢薄情郎?你這是在妖言惑眾,你這是在帶節(jié)奏知道么?”
“帶節(jié)奏是什么意思?”上官燕問。
“你別來這一套。你跟我說清楚,負(fù)心漢薄情郎是什么鬼?誰是負(fù)心漢誰是薄情郎了?你不能沒有證據(jù),就在這毀我清譽啊?!?br/>
這話一說,韓昭雪都忍不住拿白眼翻他,周曼殊也默默低頭,當(dāng)作自己什么都沒有聽見。
上官燕更是“呵呵”冷笑兩聲,然后道:“行了,別裝腔作勢欲蓋彌彰了。本來我都不想說的,你非在這磨磨唧唧搞東搞西,非要讓我把什么都說出來。我告訴你,我不管你對杜若惜做過什么,也不管你們等會兒見了面怎么吵怎么哭怎么鬧。反正你得跟我去見她一趟,把話說清楚,了了她的心結(jié)也好,讓她心死如灰也好,反正你得給她一個交待。要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了?!?br/>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這打抱不平,你的俠義之心上面是安了個豬腦子么?”柳子衿很無語的問。
上官燕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韓昭雪道:“別吵,別吵,有什么事情,等子衿見了杜若惜,不就一切都清楚了么?現(xiàn)在在這里吵,有什么意義呢?”
“我跟杜若惜什么都沒有?!绷玉凄嵵芈暶鳌?br/>
韓昭雪道:“我相信你?!?br/>
不過那眼神,明明是要吃人了。
周曼殊抬頭看他,也是一副小女人般的幽怨。
柳子衿怒了,雙目直視上官燕:“我這就去跟你去見杜若惜,但是,如果事情不是你編造的那樣,你就給我等著吧?!?br/>
上官燕一點都不怕:“我等著,看你能把我怎么著?!?br/>
于是兩人氣呼呼一起出了院子。
上官燕在冰馬鐵道站雇的馬車還停在院外,兩人一起坐了上去。
“為什么要誣陷我?”柳子衿怒
問。
上官燕冷冷道:“我沒有誣陷你。”
“我跟杜若惜又沒什么,她怎么會哭著求著要見我?”
“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杜若惜?!?br/>
“真哭了?”
“廢話,我還能編瞎話?”
柳子衿頓時納悶起來,這不對啊,不應(yīng)該哭啊。
……
……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愿:一愿郎君千歲,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毖膊端敬罄卫铮湃粝б簧砑t衣,坐在床前,輕輕念著這首詞。
聲音中帶著無限的深情、凄惋、遺憾。
飛久的鳥兒渴望有一棵樹,杜若惜亦已飄零久。
十年前從京城匆匆逃離,隨后便是一路的奔命狂奔,天下之地,沒有容身之處,天下人之多,竟沒有一個可以依賴和依靠。
而五年前返回京城,隱姓埋名,改頭換面,孤身一人,提心吊膽,做著更加提心吊膽的事情。
風(fēng)塵之中,見慣人前笑人后哭的場景,更是感覺到家的可貴,更是想要有港灣可以???,有人可以依賴。
終歸還是一個弱女子。
世間男女,會動情之后,皆盼望有個好伴侶。
然而不同于男人想要娶個媳婦,女人找男人,是真正交付一生的。
煙花之地,多是風(fēng)流濫情薄情人,杜若惜最討厭那種人。
包括那些看著一本正經(jīng),實際上卻今日睡阿春明日睡阿香的讀書人們,更是叫人覺得惡心。
于是三闕長相思,打動她的心。
她何時見過如此癡情的男人?
從未有男人,會將對一個女人的思念,如此大膽,摳心挖肝一般,堂而皇之表達(dá)出來。
這相思雖不是對她,卻讓她心臟砰砰跳動。
而那首俠客行,又讓她看到那癡情男子瀟灑凌厲的一面。
而剛剛她念的那首春日宴,更是徹底將她俘獲。
就像遇見了知心人,言不盡的心事被人說盡。
一種相見恨晚之感,頓時從心中而出。
本還想著終有一日,要把那人找出來。
誰知,轉(zhuǎn)眼遭此大難。
大仇未報,心自然不甘,不過早有準(zhǔn)備,倒也能忿忿認(rèn)命。
可是以前哪里想過,人生會突然多出別的不甘?
臨死之前,終歸還是想見那個人一面。
自己這十年滿腹心酸心事,總想找個人傾訴一下。
而也只有那樣的人,才能理解自己所有心緒吧?
“小姐,柳子衿……真的會幫你把寧采臣找來么?”丫環(huán)入畫在一旁擔(dān)憂的問。
杜若惜道:“總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