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心只聽到良媽說熬夜,不由得朝霍凌宵看了過去,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眸底竟染了擔憂?;袅柘鼪]有接她的目光,率先轉身出去。他的步伐雖然沒有平日那般堅定有力,但也周正闊大,好像并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不過,在彎腰上車時,他眉頭還是擰了一下。尹責匆匆奔過來扶他,一派緊張,岑心知道,他剛剛應當壓到傷口了。
從受傷至今,他沒有給她任何懲罰,甚至連責難都沒有……
岑心有些受不住,杵在那里看著車廂里的他,久久不能動彈。
“上來,再晚就要遲到了。”他微微探出頭來,臉色明明煞白,卻還對著她笑。他本不是個愛笑的人,六年前相處的日子里,他幾乎沒有對她笑過。
可現(xiàn)在,他不是對她溫柔就是對她笑,她覺得很害怕……害怕什么,卻又無法理清,仿佛有座山沉重地壓過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自己走過去就可以了。”她突然轉身,急急朝外就走。她不敢在他面前再呆一秒鐘,她怕自己會臣服于他!
她的步子踉踉蹌蹌,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大小姐!”最后,追上她的是尹責?!澳詈眠€是上車,否則大哥會陪您一起走的,他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不宜活動?!?br/>
岑心回頭,果真看霍凌宵低頭慢慢從車里下來,朝她這邊走。
“最近外面不太安靜,大哥怕您有危險,才提前出的院。大小姐即使對大哥有諸多不滿也應適可而止,您應該知道大哥的重要性!”他的話說到最后,有些重。
岑心卻也終于冷靜下了自己,她自然是明白尹責的意思的?;袅柘谒袣⒏钢?,但對三億集團乃至整個y市,都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她點了點頭,默默地走了回去。
將岑心送到電視臺樓下,霍凌宵的目光久久跟隨著她的背影不肯離去,眉卻慢慢壓得嚴肅起來。
“出來的時候對大小姐說了什么?”他突然開口,問尹責。
尹責略僵了一下,還是直白回復:“我只是把大哥送她上班的原因解釋清楚,也讓她知道您比她更重要!”
“放肆!”低吼出之他的喉間,霍凌宵的整張臉都沉了下去。
尹責驚得低下了頭:“對不起,大哥。”
片刻,又不愿服氣地出聲:“大哥對大小姐一片真心,大小姐卻拿刀刺您,尹責看不過去。大哥當年并沒有做對不起大小姐的事,就連她父親被殺也與您……”
“如果還想跟著我,就永遠不要說這些話!”霍凌宵硬梆梆地打斷了他的話,眸光都透著嚴厲。
尹責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不安,低應了一聲:“是!”
車子最后停在三億集團的地下車庫,才走出來,霍凌宵就看到了數(shù)輛執(zhí)法車,整齊劃一地停成一排。
他有些頭痛地擰了擰眉,尹責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尚局長又來查了?這個月,他已經(jīng)查了三回了?!?br/>
“讓他查?!被袅柘读艘恍┟冀?,上了電梯。
來到辦公室,果見得一行人站在自己門口,被秘書擋著。為首者正是稽查局的局長尚于杰。
“對不起,總裁還沒來,他的辦公室你們暫時不能進?!泵貢煌鼜娬{。
霍凌宵走過去,客氣地向尚于杰打招呼:“尚叔?!鄙杏诮芙迨畾q,身體同樣高大,有幾份威風氣概,一看就是當過兵受過訓練的人。
他看到霍凌宵,親自走過來與他握手:“小霍,你可別怪尚叔不通情理,這事你也知道,老首長下達了死命令,我不能不從?!?br/>
霍凌宵的眉再次擰了起來,因為提到了自己的父親。
尚于杰是霍鴻以前的部下,轉業(yè)分派在了y市,做著y市稽查局的局長。
當年,他接手三億集團,霍鴻極力反對,不惜登報與他斷絕父親子關系。盡管如此,他還是做不到真的不管霍凌宵,最后給自己的這個老部下下了死命令:“你給我嚴守三億集團,要是有一丁點兒違法違紀的事情,就給我把霍凌宵馬上銬過來。我要親手斃了這混小子,免得臟了別人的手!”
所以,在別人的辦公室里,掛的都是名畫,他的辦公室最顯眼位置裱的卻是一副手銬。那是父親當年當著尚于杰的面親自拍在他桌上的,手下人嫌難看,給裱了起來,不知情者還以為是藝術品。
尚于杰也看到了那副手銬,轉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怪老首長無情,他是怕你走了不歸路?。 ?br/>
霍凌宵理解地點頭,讓秘書放了稽查的人進去,自己則陪著尚于杰喝起茶來。
“這個月我們都見面三次了吧?!鄙杏诮茉俅未蜷_了話匣子,在看霍凌宵時,面上有慈祥之色,“尚叔知道你的性子,你向來不是亂來之人,就算不查也不會出問題。只是,首長每天親自打電話給我,要我盯緊你,我都快招架不住了。知道我們一個月查一回,他差點沒親自飛過來把我揣了,堅持要天天查。最后好說歹說,才改成一月三回……”
尚于杰三兩句就把霍鴻的火暴性子給勾勒了出來,霍凌宵只能苦苦而笑。自家的老爹,位高權重,脾氣和地位一樣重,他自然是知道的。
尚于杰忍不住嘆了起來:“說實話,當年首長最中意的就是你,一直說你有他的風范,一定能接好他的衣缽。你這突然就接手了三億集團,他老人家自然是不滿的。這些年揪著你的三億集團不放,無非是想逼你放手,回到軍部去。凌宵,你自己呢?就沒想過再回去嗎?說實話,雖然這些年你把三億管理得有聲有色,但尚叔還是覺得軍隊才是最適合你的。”
霍凌宵喝茶的動作略緩了一下,最后扯開唇角搖頭:“我已經(jīng)沒有那個想法了?!?br/>
尚于杰有些不甘:“你要知道,三億只是個小小的公司,軍隊才有廣闊的天地。尚叔可不想你屈居于這個小世界而把大世界丟掉了?!?br/>
“這是我的決定?!?br/>
霍凌宵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只用這一句話結束了話題。
尚于杰多少有些失望,也有些扼腕,最后還是點頭:“既然你已經(jīng)下定決心,尚叔就不再勸了。不過,看得出來,老首長對你還是很關心的,否則就不會讓我天天盯著你了。老首長年事已高,你也當多回去看看他,你們終究是父子啊?!?br/>
“好的,我會?!?br/>
尚于杰終于再次露出了笑容,重重拍他的肩膀:“這樣就好了。別看老首長烈性子,還是挺想你的。若你們父子之間的關系能夠緩和,我就算是大功臣,下次見老首長,也該跟他邀邀功了,哈哈哈?!?br/>
剛送走尚于杰,霍凌宵的表情沉重起來,陷入某種思緒當中。
尹責捧著電話走了過來:“林醫(yī)生剛剛打電話過來,說霍首長來了。”
霍凌宵急匆匆地趕去軍區(qū)招待所,果然見到了霍鴻。
霍鴻年近六十,卻因為早年經(jīng)受過特殊訓練,身子骨硬朗如鐵,臉色紅潤,一點老態(tài)都不顯。他坐在那里,不怒自威,掌撐在椅子上,滿身力量。
看到霍凌宵,只是哼了一聲,一張原本就威嚴的臉一板,更顯威嚴。
林詩巒略有幾份恭敬地站在一側,對霍鴻說話細聲細氣,不敢有半點造次。往往霍鴻問一句,答一句。
“爸。”霍凌宵輕輕地呼了一聲,也站得筆直。
霍鴻這才正眼看他,眼里的威嚴發(fā)散,沒說話就已經(jīng)氣勢十足。
“聽詩巒說,你受傷了?”一開口,聲若洪鐘。
霍凌宵略有變色,很快恢復了表情:“是小傷。”
霍鴻瞪一眼他的臉,隨即移開了眼睛。他哪里看不出來是大傷還是小傷來,只不過軍人向來比普通人要能耐些,只要是還能走的傷就可以忽略不計。
他馬上又重重哼了一聲:“成天做些不入流的事也會受傷,真是越來越不成器了!”
霍凌宵也不還嘴,由著霍鴻說。
霍鴻以前每次見他,都是暴風血雨,又吼又叫的,他今天的平靜倒讓他覺得有些不正常。他不由得去看林詩巒,林詩巒轉開臉,有意不與他的目光相觸。
“我聽詩巒說,那女人已經(jīng)愿意離了?你盡快把手續(xù)辦了?!币廊皇呛殓娨粯拥穆曇簦f完這話,不忘在霍凌宵的身上一剜。他的眼色凌厲,這一剜落在普通人身上,怕真的會剜出一塊肉來。
霍凌宵終于明白他今天不發(fā)火的原因,卻想都不想就回應:“我沒有同意?!?br/>
呯一掌拍在椅子上,好好的紅木椅把手被霍鴻一掌拍成幾折,屋子里發(fā)出巨大的響聲。緊接著,霍鴻雷鳴般的吼聲已經(jīng)傳出:“混賬!”這一聲直將旁邊林詩巒的臉嚇得慘白,差點打掉手里的杯子。
她輕輕呼了聲:“伯父?!?br/>
霍鴻仰頭去看霍凌宵,巨大的嗓門再度響起:“這件事由不得你不同意!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