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書從我的手中落下，“砰”的一聲掉在地板上。

    孔丘老師不說話了。

    我的心臟怦怦跳著。我趕緊撿起書，走回大廳。

    一個黑影閃過孔丘老師辦公室門上的玻璃，黑影的身形比孔丘老師高多了，他手里似乎握著一個東西，看起來很像一支寫字的毛筆。

    我打開離我最近的一扇門溜進去里面躲了起來。

    幾秒鐘后，我聽到緩慢的“叩、叩、叩”聲，聽起來像是用布包著木塊敲擊的聲音，接著有個很像動物喘息的聲音停在我這扇門外，一個很大、很黑的身影在玻璃前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向前移動。

    一顆汗珠緩緩流過我的脖子。

    走廊的某處傳來孔丘老師的說話聲。“沒事，”他喃喃自語：“自從天氣變冷以后，我就變得有點敏感?！?br/>
    “我也是，”候小斌說：“可是我還是很奇怪……”

    “回去宿舍吧，”孔丘老師告訴他：“你明天還有一整天的考試呢?！?br/>
    “哎，我才不想考試呢?！?br/>
    孔丘老師辦公室的燈光熄滅了。

    我在黑暗中等待，這一刻仿佛永無止境。

    終于，我溜了出來到了辦公室走廊上，沿著原路回到了宿舍。

    侯小斌躺在他的床上，讀著國語考試的筆記，好像他根本沒有出去過一樣。

    “嘿，”他睡眼惺忪的說：“你復(fù)習(xí)的怎么樣了？”

    我沒有回答。

    “你臉色怎么不對，”他皺著眉說：“還好吧？”

    “只是……有點累了?！?br/>
    我轉(zhuǎn)過身去，不讓他看到我的表情，然后準備上床睡覺。

    我想不透剛才在樓下聽到的一切，我寧愿相信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可是有件事很清楚，候小斌和孔丘老師在我背后談?wù)撐?，他們認為我身陷某種危險之中。

    第二天下午，我剛考完兩個小時的歷史考試，眼前游動的全是我拼錯的古代人名。這時孔丘老師向我招手讓我過去。

    一開始，我很擔(dān)心他是不是因為發(fā)現(xiàn)我前一晚偷聽的事，而叫我過去，不過看來不是。

    “張昊同學(xué)，”他說：“別因為要離開學(xué)校了就不開心，其實這對你來說不妨是件好事?！?br/>
    他的聲音很嚴肅，可是這些話還是讓我感到溫暖，很少有人這么關(guān)心我。我覺得他會因為我努力學(xué)習(xí)歷史而表揚我。

    我說：“好的，老師?！?br/>
    “我是說……”孔丘老師來回轉(zhuǎn)動他手中的筆，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這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我的眼睛有點刺痛。

    眼前這位我最喜歡的老師，此刻竟然否定了我的努力。

    “我知道?！蔽艺f，聲音顫抖。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孔丘老師說：“呃，你完全誤會了，我只是想告訴你說……你不是普通人，張昊同學(xué)，這不是說你……”

    “謝謝，”我脫口而出：“非常謝謝您，老師，謝謝您的提醒讓我認識了自己的身份?！?br/>
    “張昊同學(xué)……”

    我早就走掉了。

    這學(xué)期的最后一天，我把剩下的衣服塞進了行李箱。

    其他人打打鬧鬧，聊著他們的寒假計劃。有一個人要去hn沙灘，另外一個說他要去yn古城待一個月。他們都是不太愛學(xué)習(xí)的人，和我一樣，可是他們是有錢的不良少年，他們的爸爸是大公司老總、經(jīng)理、官員或者是暴發(fā)戶，而我則無足輕重，來自一個普通的家庭。

    他們問我今年寒假怎么過，我說我要呆在首都。

    我沒空告訴他們，我要找一個寒假的兼職，像是送送外賣，或是發(fā)發(fā)傳單，而其他的空閑都得去幫家里的幫。

    “喔，”有個家伙說：“那也很好啊?！?br/>
    他們回到原來的聊天話題中，好像我不存在一樣。

    我唯一還怕說再見的人是候小斌，結(jié)果我根本不用擔(dān)心。因為他和我一樣，坐一個公交車，不過他是五站路。所以我們又聚在一起，出發(fā)前往市區(qū)。

    在坐車回家的路程中，侯小斌一直緊張的掃視過道，觀察車上坐的其他人。我想起來，每次我和他離開學(xué)校去外邊玩，他就會緊張不安，好像害怕什么壞事發(fā)生一樣。之前我總以為他害怕有人欺負他，但是這個公交車上似乎沒人在意他。

    我終于忍不住了。

    我說：“你在找‘仙裔’嗎？”

    侯小斌驚奇的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你什么意思??？”

    我坦白跟他說，考試之前一晚偷聽到他和孔丘老師的談話。

    侯小斌眼神閃爍不定道：“你聽到了多少？”

    “呃，不是很多你要保護誰？”

    他的眼神開始越來越回避著我?！皬堦?，你聽好我只是擔(dān)心你，明白嗎？我是說，關(guān)于你出現(xiàn)幻覺的事情”

    “候小斌”

    “我那天告訴孔丘老師，你可能是壓力太大了，所以才會出現(xiàn)幻想”

    “小斌，你真的、真的很不會說謊?！?br/>
    他的耳朵變紅了。

    他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張臟兮兮的名片?！澳弥?，如果你寒假需要我?guī)兔Φ脑??！?br/>
    這張名片很小，讓我看的很吃力，最后很不容易才解讀出來：

    仙裔守護者

    候小斌

    首都，菩提島仙俠學(xué)院

    （xxxy）00035642

    “什么是仙俠”

    “小聲點！”他大喊，“那是我嗯寒假住的地方。”

    我一下變得很沮喪，原來侯小斌還住在海島上。我還以為他的家庭和我差不多呢，因為他總是問我要好吃的。

    “好吧，”我悶悶不樂的說：“所以，如果我想去島上玩的話，我覺得我可以去找你。”

    他點了點頭說：“或許是你需要我?guī)兔Φ臅r候?！?br/>
    “為什么我會需要你幫我？”

    我沒想把話說這么難聽。

    候小斌的臉紅的像我穿的大紅外套一樣。“張昊，你聽好，事實上，其實我是必須保護你?！?br/>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

    這一年，我和別人打架，把欺負他的人趕走。還因為擔(dān)心沒有我的寒假會遭人欺負而失眠，但現(xiàn)在，他竟然說他要保護我。

    “侯小斌，”我說：“你為什么要保護我？”

    從我們腳下傳來很大的嘎嘎噪音，又到了一個站，司機抱怨著，把車開到了路邊。

    在我們停車的大馬路一側(cè)，除了一個個等公車的各式各樣的人，就沒有別的了。另一側(cè)呢，穿過因為午后高溫閃閃發(fā)光的馬路，有一個報紙攤。

    那些報紙看起來糟極了。上邊臟兮兮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報紙，遠遠看著還能看見上邊有點泛黃。這樣的報紙攤肯定沒有人上門，在楓樹的樹蔭底下，只有一個老爺爺坐在躺椅上，悠閑的看著報紙。

    這位老爺爺看起來很老了，蒼白的臉上布滿皺紋，像是被揉成一團的報紙一樣。他那銀白色的頭發(fā)上戴著個偏古風(fēng)的帽子，褐色的棉衣中伸出的手臂十分細瘦。

    最詭異的是，他好像正在看著我。

    我想跟候小斌講這件事，卻看到他露出害怕極了的表情，他的鼻子正在抽動。

    “候小斌？”我說：“喂，你”

    “你最好告訴我他不是在看你?！?br/>
    “是啊，很怪。這老爺爺覺得我會買他的報紙嗎？”

    “張昊，這一點都不好笑。”

    老爺爺突然詭笑了一下，干枯又細長的手伸了出來，從中間把他正在看的報紙撕了開來。

    “你別看了，”他說：“算了，你看不看都已經(jīng)晚了。”

    在公交車后面冒出一大股黑煙，公車開始震動，引擎怒吼著，開始發(fā)動離開了。

    車子漸行漸遠，但是我依稀看到那老爺爺還在看我，詭笑著。我發(fā)誓我真的隔著吵鬧不堪的馬路聽到了報紙被撕掉的聲音。我真的忍不住覺得那個報紙是因為我才被撕掉的，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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