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的孟川，無比強(qiáng)勢。
想要將傅天酬的案子快速解決，只有強(qiáng)勢到底這一條路而已。
哪怕因此得罪再多人，也沒關(guān)系。
畢竟，傅天酬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國朝，為了百姓。
那么自己為了他，而選擇得罪一些人，又能如何？
假設(shè)站在傅天酬的對立面，也將得罪他這一派。
至于顧青辭所說的折中的辦法，也不過就是權(quán)宜之計(jì)。
所以，孟川根本沒得選，他必須要做出一個(gè)選擇。
但是這個(gè)選擇，只是遵循本心而已，并非是站隊(duì)。
他個(gè)人這樣以為，可其他人不一定會(huì)這樣去想。
趙瀚隱忍不發(fā)。
說到底，他是陪審。
最后拍板決定的，還是孟川。
“傅天酬，你曾經(jīng)私設(shè)鹽路，放任百姓販賣私鹽，本應(yīng)是死罪，但本官念在你為江山社稷著想，便免去你死刑，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按照大魏律法，明知死罪亦為，然情有可原者，需受杖刑三百，傅天酬，你可甘愿受領(lǐng)？”
孟川打算將此事到此為止。
對于這番轉(zhuǎn)變，所有人都發(fā)懵了。
這件事情，就這么結(jié)束了？
是不是有點(diǎn)太快了？
就連跟太子一黨的刑部尚書方休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本以為審訊傅天酬還要幾日，可沒想到，孟川居然這般草草結(jié)案。
反觀趙瀚，倒是有些期待。
三百杖責(zé)，除了修士，只要是平凡人，不會(huì)有任何人能夠挨過去。
現(xiàn)如今，傅天酬被封住了修為。
形同廢人。
三百杖下去，一定會(huì)死！
“老朽情愿受領(lǐng)?！?br/>
傅天酬緩緩閉上雙眼。
傅清韻不敢置信道：“父親，那可是三百刑杖，您怎能受了？女兒愿代您受刑！”
沐婉瑜是案件之外的人，沒有資格插嘴。
她要是堂而皇之的為傅家說話，反倒是將自己的父親也拉下水了。
“孟大人，雖然我大魏確實(shí)有子代父受刑的傳統(tǒng)，不過，這傅天酬所犯之罪過于特殊，必須要他親自受刑才可，否則，大人可堵不住天下言官的悠悠眾口?！壁w瀚道。
孟川正色道：“本官自然知曉，來人，將傅天酬身上四枚鎖龍釘拔除?！?br/>
“孟川！”
趙瀚豁然起身，瞳孔一縮，“你什么意思？這鎖龍釘，乃是陛下讓人釘在傅天酬的四肢，你憑什么讓人拔出來？”
刑部尚書方休撫須道：“趙大人稍安勿躁，既然陛下將傅天酬的處理之權(quán)，交給孟大人，你我，以及狄大人，都無權(quán)過問，哪怕是孟大人今日將傅大人放了，又能如何？”
大理寺卿狄英，就好像是來打醬油的，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好一個(gè)又能如何！”
趙瀚直言道：“本官辦的案子，少說也有百起，可是從來沒見過孟大人這般斷案的，真是聞所未聞。孟大人，你這么做，可不符合我大魏朝律法?！?br/>
“夏黎，將傅大人四肢鎖龍釘拔出！”
孟川沒有理會(huì)他。
趙瀚氣急，“今日本官在此，就由不得這種事情發(fā)生！”
他說的沒錯(cuò)，大魏朝千年以來，從沒有這樣辦案的。
一般來說，受杖刑的人，都需要提前被封住修為。
要不然有了修為，這杖刑也就沒多大意思了。
“趙大人，本官問你，大魏鐵律之上，可有寫，受杖刑者，不能具有修為？”孟川問道。
趙瀚道：“你這樣做，遲早會(huì)出亂子！若是人人都如傅大人，可以不用封住自身修為，那這杖刑，還有何意義？”
“趙大人說的沒錯(cuò)?！?br/>
頓了頓，孟川繼續(xù)道：“可是趙大人想過沒有，在三十年前，我大魏朝剛剛平定四方戰(zhàn)亂，天下百廢待興，民不聊生，更有甚者，已易子而食，趙大人出身世家，可曾親眼見到過，百姓吃人？可曾親眼見到過，百姓用黏土、樹皮、草根果腹？哪怕富裕如江南，情況也是如此。倘若由你換做傅大人，在那種情況之下，你要不要救人？”
“這不是他可以觸犯國法的原因！”趙瀚斬釘截鐵道。
孟川語重心長道：“趙大人，你可真是說得輕松。你可曾看過前朝之史？隋煬帝六年，召民夫百萬，修運(yùn)河，生者十之有一，隋煬帝八年，全國瘟疫橫行，北地百姓十不存一。這些冰冷的數(shù)字，你可曾探究過背后真意？那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依本官之見，傅大人所為，不但無過，反倒有功，夏黎，拔釘！”
“諾！”
夏黎不再猶豫。
趙瀚氣到渾身發(fā)顫，“孟川！你這是公然挑釁我大魏鐵律！明日本官，一定要在圣前參你一本！”
“趙大人盡管去，如若朝堂之上，人人都如趙大人這般，令百姓看不到希望，那這官，我孟川不做也罷！”
孟川心意已決。
這一刻，他就是傅家姐妹以及沐婉瑜心目中的英雄。
夏黎正要拔釘。
方休一直在死死盯著趙瀚。
當(dāng)傅天酬左臂的第一枚釘子被拔出的時(shí)候，他緊緊皺著眉頭，鮮血不斷流了下來，顯然是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
就在這時(shí)。
刑部大堂外，半空處，有道人影顯化，緊接著，一種震耳欲聾的聲音便是響起，“孟川！你敢！”
聞聲。
眾人不由得皺起眉頭。
就連方才認(rèn)罪之后，一直平淡如常的傅天酬，此刻也不得不擔(dān)憂起來。
因?yàn)樗芮宄?，那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國師，姜千秋！
“夏黎，繼續(xù)拔釘?！?br/>
孟川緩步走至堂外，稍稍抬頭，朗聲道：“本官有何不敢？國師，朝堂之事，你不懂！”
聲若雷霆。
眾人大驚失色。
多少年來，從未有過人，敢向國師這般說話。
哪怕是大魏朝歷代皇帝，也不會(huì)以這種口吻同對方對話??！
那可是國師！
大魏朝，最尊貴的人！
“孟川！休要胡作非為！若是亂我大魏氣數(shù)，你難辭其咎，百死莫贖！”
姜千秋厲聲道。
孟川渾然不懼道：“欲亂國朝氣數(shù)者，只怕另有其人！國師！本官斷案，不只僅憑國法，還看民意，天下民意若讓人死，本官必不留其到五更！”
“孟川，你大膽！”
轟——
天際中。
頓時(shí)電閃雷鳴。
一道驚雷，落在孟川身前。
“實(shí)不相瞞，本官已膽大如斗不知幾載！”
他負(fù)手而立。
此時(shí)。
廣闊天地間。
唯有孟川一人與國師對持。
書生意氣，盡顯無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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