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打破菜壇
“你……你誰家的娃啊,這么兇,你再這么兇,將來誰敢娶你??!”夏家生瞪著她,結(jié)巴道。
“要你管,要你管?!迸<t英臉色漲紅,揮著細(xì)樹桿子去抽他扒在墻頭上的手。
“英子,英子,快幫幫我,這小丫頭太悍啦!”夏家生哎喲哎喲叫起來,兩只手互換著,也不知他站在什么東西上,整個人搖搖晃晃。晃過幾下后,他人又站穩(wěn)了,嘿嘿笑起來,“打不著啊打不著!”
木英抬手捂上眼,實在不忍看。
見左右抽不到他,小丫頭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兩只手都握上細(xì)樹桿子,把細(xì)樹桿子緊靠在墻上,往前一捋。
這下中個正著,冬天手冷,壓了這一下子,夏家生受痛脫手,揮舞著手臂往后倒去。
通向前面牛家的那扇小門這時打開,牛慶陽柱著拐出現(xiàn)在門口。他剛張開嘴,就見著夏家生一張臉消失在墻頭,隨著他倒下,嘩啦一聲,壇子打破的聲音傳來。
圍墻另一邊頓時響起一個彪悍的吼聲。
“夏家生,看我抽不死你!”
“你娘腌的泡菜哎……再等兩天就能吃了……”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夏家生求饒的聲音。
“娃他娘,你別抽他了,人大了,再抽不好看了?!?br/>
“我能不抽他嗎,竟學(xué)會扒墻頭了,我一張老臉啊,真是丟死人了!你躲開!”
“娃他娘,娃他娘,哎喲,你抽到娃兒身上啦!”
“咋啦,咋啦……”彪悍聲轉(zhuǎn)為心疼,“快,奶來抱,奶來抱?!?br/>
小娃兒哭聲傳來……
鬧成了一團(tuán)。
牛紅英掄圓了胳膊,一甩手,把細(xì)樹桿子扔進(jìn)了棚子里,她飛奔向牛慶陽,扶住他,甜甜喊了聲爹。
牛慶陽慈愛望住他,說道:“剛才那男人是你夏家奶奶的兒子,下次可不要這樣打他了。”
“那他來扒大英子嬸嬸的墻頭,他是蟊賊,該打!”小英子握握拳頭,一點也不怕他爹。
“那你以后就高聲喊夏家奶奶?!迸c陽笑。
“喊夏家奶奶。”牛紅英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讓夏家奶奶來打他,是不是爹?”
牛慶陽胳窩下夾著拐杖,伸手摸了摸她腦袋,“我們小英子真聰明!”
“爹,要是夏家奶奶不在家,咋辦?”牛紅英歪著腦袋問道。
“那你就抽他,狠狠地抽,他不敢告訴夏家奶奶你打他的?!?br/>
“好咧!”牛紅英歡跳起來。
“英子,你沒事吧!”牛慶陽抬頭望向走近的木英,“這夏家生性子粘人一些。你別害怕,等下我就過門去說一聲,下次他不敢了?!?br/>
木英搖頭微笑,她可不害怕,這夏家生瘦得跟個小雞崽子似的,她一只胳膊就能扭住他了。
“沒事就好。大英子,你有沒有鞋墊子的樣子,拿雙給我,我給你量著做雙鞋。”牛慶陽笑起來,“我手縫也挺快的,要不了兩天?!?br/>
木英笑,朝他點頭,飛快往屋里去了。
“爹,大英子嬸嬸笑起來真好看,牙齒白白,整個人像亮著燈?!毙∮⒆右荒槈艋帽砬椋暗?,以后我也會這樣好看嗎?”
牛慶陽摸著她腦袋,重重點頭,“會,我們小英子以后肯定會更加好看的。”
等到正海過來,木英沒告訴他這事。既然牛家大哥說了去打招呼,那夏家生肯定能安生一陣子了。她把她想賣醬牛肉,豬頭肉的事跟正海一商量,正海拍手叫好。
“嫂子,這醬牛肉你不是做過一回的嘛,那味道,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呢,可香可好吃了,肯定有人會買的。吃過一回,下次還想吃?!?br/>
正海贊同,立馬行動起來。木英把要用的各種大料寫在紙頭上,讓他照著買,再訂些煤回來,做了煤球,倒時把小爐子搬過去,鍋可以坐在爐子上,肉也不至凍上了,現(xiàn)買現(xiàn)切。
“嫂子。”正海抓抓腦袋,“你……你不能講話,會不會不大方便啊!”
這也不用多說啥,買多少,他們說清就行。我就擺牛嫂子旁邊,讓她幫我一把,等時間長了,就能一人干了。木英寫下。
“行?!闭|c頭,拿上麻袋,匆匆趕集市去了。
正陽出完操,早飯后回到營房,受了一大通調(diào)侃??渌麣馍茫邢眿D疼,他們這幫大老粗沒人心疼,太可憐了,如此如此,直到正陽拿出那一大袋子餃子,這幫漢子眼冒綠光,舔舔唇住了嘴,今晚宵夜有著落了!
“正陽,最近好像感覺不大對??!上頭挺緊的,是不是要有仗打了呀!”江小米把耿正陽拉到一邊,低聲說道。
要打仗,正陽心一緊!
“前頭那個陸曾祺不是被捋到副連了嘛,昨天竟又升回去了,肯定是要來真家伙呀!戰(zhàn)場上危險,但升起來也快??!他估計要上戰(zhàn)場了,你去不去?”
去,還是不去!
正陽微微有些遲疑了。來了部隊他做夢都想立功提干,他有信心,他肯定能出人頭地。可這次面對著牛慶陽,英子那暗壓下的眉眼,他分明感覺到了她的惶然。
他不是一人了,他有了英子,有了蓁蓁,家中還有二老,他有責(zé)任。
“有媳婦了,想得就多了?!苯∶着呐乃绨?,“你細(xì)細(xì)想想吧!我覺得這事應(yīng)該會很快。昨天的操練原本是練滑雪的,改成了練射靶,今天百分之九十還是練射靶。”
一個上午,炮兵連放了二十幾枚榴彈炮,炮彈遠(yuǎn)遠(yuǎn)落下,聲如震雷。雪花紛揚開來,露出黃黃的巖石層山坡,山石被炸得細(xì)碎雜亂,寸草不生。整個基地莫名緊張了起來。遲鈍如周潛他們,也悄悄拉住耿正陽,問是不是要發(fā)生啥大事了。
射靶練習(xí),一人打了兩匣子彈,二十多顆,這在此前是不會舍得的。
正陽的一顆心在握住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一瞬間就定了。木質(zhì)槍托頂上肩膀,左手穩(wěn)穩(wěn)托住,槍管慢慢壓下鎖住目標(biāo),當(dāng)表尺準(zhǔn)星目標(biāo)成一直線時,右手扣下板機(jī),命中。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精度非常高,在一百米距離內(nèi),他能輕易打出九七、九八環(huán)。
“耿正陽,好樣的!”教導(dǎo)員如此贊道。
木質(zhì)槍托平滑潤手,槍管子冰冷,射擊后又微微發(fā)熱,這些是如此的契合。他眼明心亮,遠(yuǎn)處的目標(biāo)清晰明確,心到手到,上千次、上萬次的持槍練習(xí),終讓他如臂指使。熱血呼嘯奔涌,在腔子里沖撞。
他醒悟,他要上戰(zhàn)場!
不是為了名譽(yù),只為了英子和蓁蓁以后能生活得快樂,沒有一絲恐懼,能在陽光里盡情歡笑。他佩服牛慶陽,他失去了雙腿,可他得到了敬重。
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保衛(wèi)國家!有國才有家!
他的英子肯定也不想看到他退縮,成個懦夫。男子漢,保家衛(wèi)國,該當(dāng)如此!
心意已定,緊鎖的眉頭松開。正陽訓(xùn)練起來更是刻苦,高標(biāo)準(zhǔn),嚴(yán)要求,一絲不茍。原本他的成績已是突出,這下子拼上全力,引得全連人人知道有個耿正陽,射擊、搏擊、體能樣樣領(lǐng)先。
“正陽,主意定了!”
江小米走到單杠處,跟著他做起引體向上來。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汗水滑入眼睛,他甩了甩頭。
“定了!”
“好!我們就并肩戰(zhàn)斗,打他個落花流水!”江小米大喝一聲。
“耿正陽,特務(wù)連長陸曾祺找你。”一小兵跑過來喊道。
江小米停了手,轉(zhuǎn)頭看去,操場盡頭,陸曾祺正望向這邊。
二百個。耿正陽拉完最后一個,松開手,跳了下來。
“你快去吧,有事好好說。”江小米輕聲道。
“嗯,沒啥事,別擔(dān)心,我會處理好的?!惫⒄桙c頭,走出兩步,他停下,對那小戰(zhàn)士說道,“你跟陸連長說,等我三分鐘,我回去拿個東西給他?!?br/>
正陽朝陸曾祺遠(yuǎn)遠(yuǎn)一點頭。
“那你快點兒??!”小戰(zhàn)士交待一聲,飛快跑回去了。
耿正陽忙回營房,拿上那付麋皮手套,找到了等在操場邊的陸曾祺。
陸曾祺垂著腦袋在抽煙,眉頭鎖住,表情微帶著疲憊,聽著腳步聲傳來,他抬頭,望著耿正陽一步步走近,他下意識挺起胸,收起疲憊,扔掉煙蒂,踩滅,吐出口煙,沉聲道:“陪我走一段吧!”
正陽望望他,輕嗯了一聲,距他兩步遠(yuǎn),跟在他后頭。
陸曾祺聽著他腳步聲,也不回頭,一步步往基地大門外走去。
兩人上了拉練的那條路。滿世界白雪,山坡上矗立著一根根灰褐色的樹桿子,腳底下小道踩得人多,白雪融成了泥漿水,又再凍上,成了一塊塊灰黑色冰渣子。
“曉思她病了?!?br/>
陸曾祺望著灰蒙的天空,輕吐出一句。
正陽挑了挑眉,跟著他望出去,沒出聲。
“她喜歡上你了?!?br/>
陸曾祺把目光移向他,認(rèn)真打量了一道。這小子不就年輕些嘛!哪里好!要不是臉黑,標(biāo)準(zhǔn)一小白臉!男人,還是要壯實些好看!
正陽坦蕩蕩回望他,沒有躲避,沒有害怕,沒有心虛,“我有媳婦了!在家就成親了!”
“嗯,我知道,見過了。”陸曾祺收回目光,從衣袋中掏出一包煙,在左手上輕敲一下,倒出一支,剛想放進(jìn)嘴里,他頓了下,掀起眼皮示意正陽,要嗎?
正陽搖了搖頭,“我不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