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莞盤算了下,道:“蔣家六爺今次下場,只怕也在等著放榜呢。”
“郡主給玲小姐看中的是六爺?”月娘愕然。
“難不成是蔣七爺?”青莞挑眉,神色有些不以為然。
蔣弘文整天跟在趙璟琰屁股后面混,跟個濁世魔王似的,郡主怎么可能把寶貝女兒嫁給他。
月娘跟在青莞后右,心道蔣七爺豐神俊朗般的人物,不過是混名在外罷了,旁的哪一點不好?
華陽歪在炕上,穿著家常襖子,正翻看著帳冊。
譚嬤嬤立在炕邊,躬著身子,把熱茶奉到跟兒前。
“回郡主,六小姐說她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不能往那府里去?!?br/>
華陽眼中精光一閃,用力拍了下炕床,臉沉了下來。
她原本想明兒借著還禮的機會,帶著女兒再往蔣家走動走動,也好混個臉熟。
譚嬤嬤想著今日被一個小丫鬟辱罵,還不趕緊趁機滴眼藥水。
“郡主,如今這丫頭仗著那府的人,越發(fā)的拿大了,連您的話也不大放在心上。”
“都是些白眼狼??!”
華陽鼻子里呼出冷氣,輕掃了她一眼,道:“不必理會她,你拿了鑰匙往庫房去,挑兩支上好的老參,明兒給老祖宗送過去。順便打聽一下六爺這回考得如何?”
譚嬤嬤想了想道:“郡主,容奴婢多嘴,玲姐兒的事情怎的一點動靜也沒有,再有半月就要放榜了。”
“你懂什么?”
華陽輕描淡寫道:“王府素來與蔣府沒有牽扯,總要找個中間人搭上關(guān)系。老太妃心里有數(shù),只怕就在這幾日了?!?br/>
譚嬤嬤趕緊后馬屁道:“這下可好了,老太妃辦事,素來穩(wěn)當,玲姐兒嫁到那府,最最清貴不過。”
華陽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冬兒看著坑上的小姐,心里直打邊鼓。小姐一頁書,已經(jīng)看了近半盞茶的時間,還不見翻動,這又是怎么說的。
冬兒放下針線活,起身拿簪子挑了挑燭心,道:“小姐,晚了該歇了?!?br/>
吳雁玲醒過神,臉色委頓道:“蔣府給瘋子送了兩只羊,你說這是個什么意思?”
冬兒思忖道:“誰知道那府是如何想的。”
“是不是那瘋子在蔣家胡說了什么?”
“郡主待她這樣好,吃的穿的哪一樣少了她的,她若胡說,也不怕嘴上生了瘡?!?br/>
冬兒說完,見小姐又默默無言了,索性道:“小姐,要不奴婢去跟郡主把話說開吧,也省得小姐吃不香,睡不著的。”
吳雁玲面色一哀,深深嘆出一口氣,許久才道:“再等等吧?!?br/>
“小姐,這種事情可等不得。再過些日子就要下榜了,萬一那蔣六爺高中了,老太妃,老王爺那頭可就來不及了?!?br/>
強將手下無弱兵,冬兒跟著小姐好些年,把眼前的形勢看得一清二楚。這種事情,只有早早的和郡主說開了,求郡主為小姐作主。
再者說,郡主只得小姐一個女兒,寵的跟什么似的,小姐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郡主也會為她摘下來,更何況是一個蔣府的七爺。
冬兒并不知道,吳雁玲為難的不是如何開口,她為難的是那個身形修長,風姿出眾,偏偏又有一身惡習的男子,萬一并非她的良人,該怎么辦。
一時燭火跳動,主仆倆也沒有開口說話。
青莞苦笑不得的看著眼前的一碗羊奶,心里哀號一聲。
劉嫂喜滋滋道:“小姐啊,這兩頭羊奶水挺多,鍋里還有呢,小姐要喜歡喝,我再端來?!?br/>
青莞湊上前,聞了聞。
“小姐放心,奴婢聞過了,一點子膻味也沒有,輕輕爽爽的?!?br/>
劉嫂期望的眼神看著青莞,仿佛她不把這一碗羊奶喝完,就對不起她精湛的手藝。
青莞輕咳一聲,道:“給二姐送一碗去,對了,張姨娘懷著身孕,也送些過去?!?br/>
“這么好的東西……”劉嫂有些舍不得。
“你們也都喝半碗。”青莞不領(lǐng)她的情,指了指月娘和春泥。
劉嫂一聽這話,心疼的跟什么似的,統(tǒng)共就這么點東西,偏小姐還要送這個,讓那個的。
月娘扔了針線活,笑道:“老祖宗巴巴的送過來的,小姐快喝,可別辜負了老祖宗的一片心?!?br/>
話音剛落,像是為了應景似的,后院傳來兩聲羊叫。
青莞不由暗暗的后怕,幸好是送了兩只羊來,若是送兩只牛來,這院里豈不是翻了天。她硬著頭皮一口氣把羊奶喝下。
劉嫂見了,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就對了,只要小姐肯連喝幾個月,她啊,飽管能把小姐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
就在劉嫂端著羊奶往房里去了,院子里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只見他翻身上了墻外的高馬,疾馳而去。
“爺,六小姐已經(jīng)喝上了羊奶。”
趙璟琰身形未動,甚至連手中的書也未曾放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已經(jīng)知道了。
阿離打量主子神色,心中有些忐忑。
爺自打上回去見了那人后,回來便悶悶不樂,連逛萬花樓的興致也沒了,連續(xù)幾天悶在書房里不見外人。
若是往常,爺只要聽到六小姐的事,臉上保管有笑意,現(xiàn)在卻……哎……不會是那頭又出了什么事吧。
他想了想,大著膽子道:“爺有什么難事,不防找六小姐商量商量,六小姐聰明,總能想出辦法來的?!?br/>
趙璟琰抬頭,目光幽深的看著他,道:“正有幾句話要問一問呢,走陪爺去一趟?!?br/>
青莞一見到趙璟琰,便覺得今日的他與以往有幾分不同。
雖然人還是那個紈绔的人,臉還是那張欠揍的臉,甚至手上的折扇都搖得與從前一模一樣,但她敏銳的覺察到,他今日的心情有些不好。
果不其然,趙璟琰把茶盅往外一推,道:“六小姐,深夜前來,有幾句話想問一問。”
“王爺請說?!?br/>
“燈枯油盡之人,可有醫(yī)救?”
突然其來的一句話,讓青莞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她靜靜的思索了一會,搖頭道:“不能。”
“為何不能?”
趙璟琰的話,明顯帶著不滿的意味,似乎覺得她的這一句“不能”,太過隨意了些。
青莞撫了撫額頭,揚起黑白分明的眸子。
“首先我沒有看到病人,因此生的希望,我不能給你。其次你說燈枯油盡,這并非是病,而是一種狀態(tài),一種將死之人的狀態(tài)。便是我醫(yī)術(shù)再高明,也只能拖延些時日?!?br/>
趙璟琰眼神微凝,搖扇子的手已然放下。
長嫂的病,他也暗中派了幾個心腹太醫(yī)過去,都說只能熬日子。長嫂待他極好,故他心中不甘。如今看來,確實奢求。
青莞看著他的神色,若有所思道:“瀾滄之水,千轉(zhuǎn)為汐;彼岸忘川,零落成妖。彼岸花,忘川河,都是黃泉路上的景致,若能忘卻了前生今世來世,死一點都不可怕?!?br/>
趙璟琰心神一動,目光陡然看向她,眼中的熱度似要把她看穿。
青莞迎上她的目光,淡淡一笑,“老生病死,王爺需看開?!?br/>
看不開,那就如同她這樣,背負血海深仇,活著只是目的,無半分情趣。
視線在空中無聲交匯,趙璟琰忽然笑了,“六小姐小小年紀,怎看得如此通透?”
“只因行醫(yī)時,見多了生死。”青莞掩飾。
見多了生死,自也能坦然處之,他還不如一個未及笄的女子。心情莫名變好,趙璟琰又將扇子搖了起來。
“說起行醫(yī)來,本王最近總覺得身子倦怠,六小姐幫著診一診。”
那是你女人玩多了。
青莞腹誹,臉上卻平靜道:“請王爺伸手?!?br/>
冰涼的指尖覆在溫熱的手腕上,兩個心中同時一震。
青莞斂了心神,安心診脈,片刻后便道,“無礙,略微有些思慮傷身。無須用藥,入睡前,燒一柱香神香即可。”
趙璟琰看著她,若有所思道:“手為何這么涼?”
青莞無聲的一笑,不答反問道:“王爺還有其它事嗎,夜深了?!?br/>
燈下的女子面若桃花,星眼微朦,嘴角含著一抹譏諷,似乎在說,你這個王爺管得也忒寬了些。
趙璟琰目光一緊,深沉道:“有,三日后那冊子我命阿離送來?!?br/>
“……”青莞微驚。
正門口,阿離長長松出一口氣,心道雖然六小姐說的彼岸忘川,他聽不大懂,不過能把王爺心情說好了就成。
“深更半夜把我家小姐弄來,原是為了診脈,也就我家小姐脾性好,一喊就到,若換了別人……哼!”
春泥心疼小姐又沒有整覺睡,恨恨的拿目光瞪著對面的男子。
阿離往后閃了閃,低聲道:“你瞪我做什么?”
春泥小臉一揚。
我才懶得跟你這個二木頭說話呢,小姐說了,什么樣的主子教出什么樣的下人。你家主子不是什么好東西,你這個做下人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哎,這小妮子,莫名其妙的瞪他,還露出一幅不屑的表情,我阿離殺了你全家,還是欠了你銀子。阿離不甘示弱,也狠狠的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