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小姐，小姐?！贝貉嘌绢^扣了幾下門，輕喚了兩聲，便推門進來，“小姐，不能再睡了，快起來梳洗裝扮了。”春燕急忙來到床邊急促地拍著被子。

    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冬季起床，蕭筱拼命卷著被子耍賴。

    “真的不能再睡了，剛才靈兒通報，王妃今日進府?！贝貉嘧鹁肀蛔拥氖掦恪?br/>
    “王菲？”蕭筱迷糊，揉著眼睛。

    “王爺昨個兒夜里就先回府了，因為夜太深了便沒有安排迎接?！贝貉嗷?。

    “哦，王爺王妃終于回來了。不是明天回來嗎？提前啦？”蕭筱回神中。

    “已經(jīng)不算早啦，往年都是更早回來的?！贝貉喽酥仔乱路淼酱策?。

    蕭翛回味著剛才的話，“昨兒夜里……王爺還知道回這個府?。　弊×巳碌臐h王府，總聽說是漢王呆的地，今兒終于要迎來它的主人了。蕭筱咕噥，撐不住又歪倒在床上?！白騼阂估铮俊笔掦阃蝗惑@醒，“莫非……”

    （回四十四節(jié)）

    燈滅了，蕭筱腦子飛快的旋轉(zhuǎn)著，深更半夜悄無聲息地站在大明漢王府的涼亭內(nèi)，不像夜巡的下人，那么是護衛(wèi)隊的？總不會……是刺客吧？蕭筱被自己想到的兩個詞震驚到。

    “你是哪個屋的？”一念之間，紫衣人已從涼亭口閃到了蕭筱的面前，直直地盯著自己，冷冷的問。

    怎么可能是刺客呢？刺客怎么敢明目張膽的現(xiàn)身？不是都躲在屋檐上的嗎？會這么問我，應該是護衛(wèi)隊的吧。這氣場比師父大多了，莫非是師父的領(lǐng)導？什么護衛(wèi)隊高管？錦衣衛(wèi)的？蕭翛胡亂猜想，表情亂竄，那人還在等自己答復。

    “我住桐音院，就太平湖西邊的?！笔掦阋贿吇卮穑贿吋傺b檢查著燈籠，不敢直視，又故作鎮(zhèn)定：“你是錦衣衛(wèi)？不對，錦衣衛(wèi)由皇上直接掌管，這里是漢王府啊，那是漢王護衛(wèi)隊的?！笔掦阕詥栕源?。

    “你認識苛護衛(wèi)嗎？他是我?guī)煾??！笔捔涍肿焯捉酢?br/>
    那人一抬眉，面容幾分尷尬，輕微點了下頭：“你是說南校尉，是你師傅?！?br/>
    “男——?！尽?，還有女校尉嗎？”蕭翛白癡狀，一不留神將心理的話問出。

    那人又多加了幾分尷尬，面部開始僵硬無語。

    “啊，不是男女的男，呵呵……”蕭翛見狀明白自己又烏龍了，繼續(xù)猜：“那是東南西北的南？”

    那人不作聲，算是默認。

    “那除了南校尉，還有東校尉、西校尉和北校尉咯~”蕭翛小心翼翼又自鳴得意。

    “你自稱拜南校尉為師，居然不知道自己師傅叫什么？”紫衣男子冷言道。

    “南……是名字啊，原來他叫苛南?！笔捔浾０瓦@大眼睛尷尬附和低頭屏住呼吸。至于那么認真嘛，不可以幽默點嘛！

    “苛南……苛——南——哈！”蕭翛細細一琢磨這名字，木頭師傅居然有一個那么紅的名字，600年后非常紅，但是和他的個人形象相差甚遠，忍不住噗嗤一笑。又偷瞄了面前這個高冷男的神情，立刻收住了表情。明朝人不懂她的笑點，一定被以為是神經(jīng)病了。

    “那，您是苛南師傅的領(lǐng)導？”為了收住笑，蕭翛連忙打岔。

    那人微微皺著眉頭，瞇著細細長長的眼睛，繼續(xù)打量著自己，在考慮著什么。

    “長官？頭？”明朝怎么稱呼來著，蕭翛抓耳撓腮問：“上司？”

    那人仍舊愁眉未展，只是微微揚起下巴，悠悠地眨了下眼皮斜斜地望向自己：“桐音院住的是漢王的賓客，可我從來沒見過你?！?br/>
    “沒見過我就對了。漢王府地大人少，我平時呆在院子里極少出門。都在這兒呆了快三個月了，也就認識師傅、靈兒、英大夫、曾叔，還有常幫我送飯的春燕、秋竹，繡娘彤姐和打掃書室的磊哥、小峰。哇，也有九人了?！笔捔涥种赣质撬闳兆佑质撬闳祟^的感嘆，連忙點頭狗腿道：“看您一身貴氣、器宇不凡，想必也是漢王的左臂右膀，朝野重臣。我這樣小人物，您不認識我，很正常。不過大人放心，我是良民，大大的好人。”

    “良民？三更半夜在文淵樓？”紫衣人冷笑。

    “這還能看到文淵樓？”蕭翛側(cè)著腦袋踮著腳尖看向藏書樓方向，的確能清楚地看清二層和三層的模樣。這人對自己的夸贊根本就不為所動?！斑€能干什么？看書唄！我可勤奮好學了?！笔掦阗u乖賠笑。

    “那么晚，看書？”那人眼神狐疑地從蕭翛身上滑向那件怪異雜談的書室。

    “那么晚，就不能看書了？”蕭翛小心看著紫衣人的表情小聲應答，這人臉真臭，能在明朝這么臭臉的，身份應該不低了。

    “我確實是得到靈兒和曾叔同意的，白天打掃書室，空了可以看看書?！笔捔涃u乖，“我今兒看著看著，太入迷了，給忘記時間，才那么晚?！笔捔涃r笑，我只是看書，沒干什么壞事。

    “啊，就看那些個怪談雜記，甚是有趣？”紫衣人語帶譏諷反問。

    “哇，你對文淵樓的書也很了解，居然知道我呆的那個屋子看的是這些個閑書。嘻嘻！”蕭翛尷尬皮厚的笑，“我就適合看這些書，其他書都秒睡?！?br/>
    那人一臉鄙視，玩著手指上的戒指，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豈止一個文淵樓，整個漢王府，一草一木，我都了如指掌。”

    “哇塞，您把這里都摸遍了，看來跟著漢王很久了吧?！笔捔浉胶偷?。

    “你那么愛看書，直接取回屋看好了，不必在書室呆著，都是些不打緊的書。”紫衣人停止了玩弄戒指，依舊一副不削，“好，我就相信你是良民了。還處在這里？快回吧。”

    “哦”蕭翛乖乖點頭正要回，又轉(zhuǎn)念一想，問：“能拜托您一件事嗎？”

    紫衣人有些不耐煩的看著蕭翛，卻仍等著話。

    “您看，這夜那么深了，我燈也滅了，路又不太好走，你是護衛(wèi)大人，還對漢王府哪兒哪兒都了如指掌，也總是要回護衛(wèi)院的，護衛(wèi)院又正好在桐音院的東南向，我們都要往南走，要不就結(jié)個伴一起走？”這明朝的燈火簡直是暗無天日啊，鄰近新年的月亮越發(fā)的細彎，一點都不亮堂，加上這假山花草，又是湖邊的。蕭翛真擔心自己走著走著會走到湖里去。

    紫衣人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半夜散心居然碰到了這么個無知莽撞的丫頭，竟然還提出這種要求，真是膽大妄為。但看著這么不諳世事的也在漢王府是少有，懶得同她一般見識。心中幾分不爽慢慢轉(zhuǎn)化成一種戲弄，“你不是南校尉收的徒弟嗎？夜路都走不了，他怎么收的你？”紫衣人做了個手勢，示意蕭翛先走。

    “其實他沒收我，是我死氣白咧認的。他也沒怎么教我其他的，我就是跟著他玩玩射箭而已。呆在漢王府挺無聊的?！笔捔浕斡浦鵁艋\走在前，沒心沒肺的答，紫衣人則漫不經(jīng)心地跟在后面。

    “無聊？看雜書、玩射箭，你這興致倒不是一般女子所有的啊。”紫衣人已習慣性挑眉，看來自己真的是太久沒有回府了，隨隨便便一個丫頭都可以出入藏書樓、學射箭。無聊是吧？你這桐音院的小妮子以后不會無聊了。

    “呵呵?！笔掦悴粍?wù)正業(yè)在現(xiàn)代是出了名的，連忙又問：“大人，您這三更半夜的，是在巡視漢王府？”蕭筱蹣跚小心的探路，“是因為漢王快要回來了所以加緊巡視了？”

    紫衣人望著身前背對著自己走路的小丫頭，“你倒是膽子大，幾次直呼王爺?shù)姆馓?，你是有幾個腦袋敢如此不敬？”

    “哦?！笔掦泱@覺，但聽紫衣人的口氣并非生氣而只是刻意提醒，便回：“謝謝大人提醒。小女子初來貴府（明朝），不懂世事，還望大人恕罪。那，大人，應該怎么稱呼漢王呢？”蕭翛埋頭小心翼翼地走路。

    “你的禮數(shù)都是誰教的，怎么就進得漢王府了？”紫衣人數(shù)落。

    “我哪兒是自己進來的，分明就是被虜過來的，反正我醒來就躺在桐音院了，是漢王和林大病秧子倆串通好的。”蕭筱繼續(xù)在假山間走著，心想著自己的去處。這是要一直留在漢王府了？還會不會回林宅呢？

    身后的紫衣人表情若有所知。果然這么無理的人怎么會是我府里的人，原來這丫頭就是林思寮信中所提被逼婚的女子，沒想到都住了那么久還沒送走。

    腳下漆黑，思量間，蕭筱未發(fā)現(xiàn)腳下假山突出的一塊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踉蹌，身子突然前傾。身后三步的紫衣人確實想要拉住她，卻因為她離得有些遠且身子傾地太低，只拉住了她的——頭發(fā)，而且還一整坨的給拽下來了。

    是的，為了掩蓋她那頭不算長的中長發(fā)，為了和明朝的女子看上去差不多，靈兒幫她綁了發(fā)髻和些許長發(fā)，此刻完完全全落在了紫衣人的手中，也再一次震驚了那人，那人的眼鏡瞪得從未如此之大，望著自己手中的一團烏發(fā)，一臉這是何物的表情。

    “啊——”蕭筱一個大步終于站穩(wěn)了身子，卻因這一拽全身一震，猶如在寒夜里被人潑了冰水般發(fā)人深省，頭皮疼，怎么招也是和自己的真發(fā)綁在一起的。蕭筱搓著頭皮幽怨地看向紫衣人，紫衣人也望向自己，表情些許收斂。

    “大人不必如此震驚，我的假頭套而已?！笔掦闵锨叭∠伦约旱陌l(fā)髻假發(fā)，繼續(xù)搓著腦袋轉(zhuǎn)身走路，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安撫這位大人了，應該被嚇得不輕。大半夜遇到像女鬼一樣的自己，張著一盞無明火的燈，還掉頭發(fā)，一大坨頭發(fā)?！办`兒看我頭發(fā)短，為我裝扮的，這樣不會招來府上其他丫頭的非議”。

    紫衣人又一次細細打量面前這位披著一頭及肩烏發(fā)摸索走路的女子，絲毫沒有大家千金的禮儀廉恥，毫不在意自己的儀態(tài)妝容，又不像平明百姓那么卑躬屈膝、唯唯否否，這樣一個女子怎么會被林老爺選為思寮賢弟的續(xù)弦呢？根本不可能成為大明任何一男子的內(nèi)人。

    紫衣人回過神來繼續(xù)跟著，“你是寺院長大的？一般女子長得像你這般大都長發(fā)及腰了?！?br/>
    “呃……”該怎么解釋呢，我們那個年代不流行那么長？“我覺得短發(fā)洗著方便。”

    洗著方便？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剪發(fā)視為對父母不孝，莫非她父母早逝，所以這般沒有教養(yǎng)。

    寒夜中，蕭翛一頭散發(fā)因步態(tài)而輕揚，毫不避諱。要知道在明朝女子只有在自己夫婿面前才會寬衣解發(fā)，難道她連這個都不知？觀察許久，紫衣男子終于忍不住問：“小丫頭，你可知深夜女子在男子面前披頭散發(fā)，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蕭翛揣著手中的發(fā)髻給那人看，說“我說親愛的大人，我的頭發(fā)是您拽下的吧。我可絕沒想在大人面前失態(tài)啊。再說，桐音院就在前面了，等回了屋子再梳唄?！惫?，蕭翛的院子已出現(xiàn)在眼前，蕭翛也露出了笑容。

    “那大人，剩下的路我就著院門口的燈籠能看清路。小女子就此告別了，這就回屋束發(fā)去?！笔捔洰吂М吘吹那妨藗€身，歡快地向院子蹦去。

    這一路走的，比自己獨行還要寒冷，簡直就是和一塊大冰柱在走路，還要回答各種疑問，如同受審，還是早些分道揚鑣的好。不過，也算是同路人，忘記問他在護衛(wèi)隊什么職位？姓啥叫啥？

    （回四十五節(jié)）

    “他應該是漢王的貼身侍衛(wèi)？”蕭翛點頭，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