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耍賴
靈曦現(xiàn)在徹底貓家里了,出門必撞歐陽曜,那個家伙還惦記著讓她幫忙看著十思樓,她可不能給自己找這個麻煩!說不去,就不去~
靈曦這些日子躲在屋里練字,偶爾去玥齊那里借幾本閑書讀,順便給苦讀的家伙搗搗亂,扯兩句閑篇,陪臨時抱佛腳的假書生放松放松精神,也就沒什么了。這日子過得日子平淡,平淡得有些心慌。劉菲以前跟她說,古代的宅院都是很恐怖的,而且謝丞相家也著實不像什么五好家庭,所以她心里一直揣著那么一分忐忑,斗心思不是她的特長,如果不提高注意力,她怕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過,眼看她穿越都快兩個月了,盛夏已去,早晚漸涼,有入秋的跡象,院里并沒有什么發(fā)生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不止她的院里,整個謝府都平靜得讓她覺得悲涼。
原來的謝四小姐死了,雖然大家都不知道,可表面上謝四小姐畢竟是失憶了,可除了她那個親媽因為她失憶,什么都不會了大哭一場,別人基本可以定性為不聞不問。明面上她的爹、兩位姨娘、還有那個庶出姐姐、嫡親弟弟倒都表示過遺憾,但那話卻很輕飄,難以入心。玥齊原來與謝四小姐也沒什么交情,要不是自己占了這個殼,估計玥齊也會只像他們表示表示就完了。
這里,真是個蒼涼的地方。
靈曦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換了男裝,往十思樓去了。她不喜歡謝府,與其呆在這,還不如去看看十思樓怎么樣了。
走到茶樓前,和之前沒什么差別。歐陽曜沒有盤下這里?靈曦正探頭往里看,卻不想里面有兩人看見她,立馬迎了出來。
這不是上次吵架的那兩人嗎?
“方公子,讓我們好等??!”鄧伯宣和鄧仲宣深鞠一禮,街上的人都好奇地看過來,都知鄧家是書香世家,鄧家人更是自命清高,甚至有些目中無人,卻不知這是哪家的公子,能得兩位鄧家公子如此尊敬?
“二位這是……”靈曦不知道這兩人和鄧家的名聲,只是上次見還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兩人這次如此彬彬有禮讓她很不習慣。
“三位,里面說話~里面說話~”
掌柜的看見方公子終于來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但幾個人站在街上說話像什么樣,要聊的事情,一時半刻可是說不完的。他趕緊把人請到店里,引至雅間坐下。小二上了茶,退了出去。
“二位公子……在等我?”靈曦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兩個人怎么會在?難道歐陽曜給她下了什么套?
“方公子客氣了,叫我們伯宣、仲宣就是。”兄長鄧伯宣彬彬有禮地回答,“方公子睿智,晚生已在此處恭候多日了?!?br/>
“鄧公子,你這句晚生從何說起?”這鄧伯宣腦子讓驢踢了,他更年長好不好!雖然按照以前的年齡算,她確實歲數(shù)更大些,但現(xiàn)在她裝嫩還沒裝夠呢!
“方公子年齡雖幼,卻有大才,歐陽公子給我兄弟二人看過公子寫的‘十思’,因而在方公子面前自然不敢托大?!?br/>
這句“大才”讓她想到了歐陽曜,心情瞬間不爽起來,而且,那家伙果然給她挖坑了!
“那只是些條目,二位公子過譽了?!?br/>
“不!僅用‘十思’就囊括了文治武功、家國天下,我二人自愧不如?!?br/>
“正是!德、家、國、禮、法,文、武、農、工、商,真所謂字字珠璣。”鄧仲宣也搭起茬來。
靈曦無奈,這兩人已經把她夸到了天上,她要是謙遜,豈不是不給二人面子??伤娴闹皇蔷湍敲匆徽f,覺得這十思夠歐陽曜用的而已。
“二位公子在這里等我,有何指教?”
“歐陽公子說,這十思樓已交由方公子主事,我二人是來見學的。”
“哈?”
饒是靈曦在鎮(zhèn)靜,這會兒也零亂了。
“歐陽公子說,方公子貴人事忙,我二人既然要見學,自然不能白學,公子忙的時候,我二人當然要輔佐一二?!?br/>
靈曦一臉陰沉,這個歐陽曜,上次她只是答應偶爾來看看,他竟就給她找了兩個學徒來?可這種收集信息的活兒,與其找兩個書呆子,還不如找兩個店小二!靈曦在心里不住地咒罵著歐陽曜,臉越來越沉。
鄧伯宣和鄧仲宣看見靈曦臉上有明顯的不愉快,雖然猜不到他們兩個讀書人,直接被靈曦降到店小二以下的級別,但也知道,他對歐陽曜的這個安排是不滿意的。
“方公子,我二人雖愚鈍,鄧家卻在讀書人中頗有地位,想來也能幫公子些忙的?!?br/>
“二位公子誤會了,我并沒這意思?!?br/>
靈曦現(xiàn)在懶得解釋,十思樓是多大的事,與其說這茶樓將來要聚集的是一幫文人,不如說招攬的是一堆政客!以后會有天子派的人,會有孝王派的人,還會有無黨派人士。在法治社會,議會只是東西兩院就夠打起來的,何況在這?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假小子,再加上兩個愣頭愣腦的書呆子,怎么可能鎮(zhèn)得住以后聚集來的東邪西毒?
歐陽曜到底是怎么想的?無論他是不是三王爺,他絕對不傻。
難道他瘋了?
“我想見一下歐陽公子。”
“這……”兩兄弟對視一眼。
“有什么為難嗎?”
“自從那日,歐陽公子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我們就日日到此,但并未見過歐陽公子。”
“可知他家在何處?”
“不知……”
“既然如此,我便去風留居找他吧。”
“風留居?”
“是,他說城西的風留居是他的產業(yè)?!?br/>
靈曦見兩人一臉贊嘆的表情,心里有些疑惑。歐陽曜說那里是家客棧,只是客棧的話,用得著感慨成這樣嗎?
“我二人可否同往?”
“自然,二位公子請隨意?!?br/>
西街離茶樓不算遠,走了約一刻鐘的工夫便到了。本來還想打聽一下風留居在哪,卻不想,抬眼一看便是一座竹樓,頗有南方吊腳樓的味道。大大牌匾掛在一層與二層之間,上書的“風留居”三個字甚是瀟灑,靈曦非常欣賞。
靈曦忍不住笑,對身旁的伯宣和仲宣說:“不知這竹樓,如何留風?”
伯宣和仲宣平日研究的都是政法國策,哪里討論過這些有的沒的?瞬間一愣,不知該怎么答。靈曦見狀,也不再自討沒趣。這些不著調的問題,還是留著和玥齊聊,或者和這里的主人,那個算計她的歐陽曜聊。
這時,一輛馬車在風留居門口停下。一個小書童從車上跳下來,看起來十二三歲的模樣。隨后,一直修長白皙的手掀開簾子,那玉面金冠,靈曦她們只是看見個側臉,都不禁感慨一番。身份不低,長相不俗,只是雖是男子,臉卻白的沒什么血色,渾身上下帶著些女人似的纖弱。
書童拿了車上的包袱正要跟著他家公子往里走,卻被小二攔了下來。
“這為公子,您能屈尊小店,真使小店蓬蓽生輝,只是,小店有個規(guī)矩,需念出這對聯(lián)放能入內?!?br/>
靈曦這才看門兩旁的柱子,果然有對聯(lián)。
上聯(lián)是: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下聯(lián)是:浮云長,長長長,長長長消。
“妙聯(lián)啊!”仲宣在靈曦邊上大聲感慨起來,伯宣也不住地點頭。
靈曦聽著,看來這里以前沒有這副對聯(lián)啊。她雖然對對聯(lián)沒什么研究,但這么有名的對聯(lián)她還是知道的。題在河北山海關孟姜女廟,據(jù)說是明朝人寫的。
只見那小書童兩眼瞪得牛眼一般,死死地看著兩邊的柱子。
“根本不通!”
“小兄弟,我家主子說了,若是讀不出來,煩請貴客見諒,小店恕不接待啊?!?br/>
“哪有這樣的規(guī)矩!”書童生氣地罵出來。
“子夜,不得無禮?!?br/>
“少爺……”
“你且靜下心來,再看看。”
名叫子夜的書童又看了兩個來回,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看來你還欠些火候?!北环Q為少爺?shù)哪凶訐u搖頭,笑著說,“此次恩科,還是我一個人去考好了。”
“少爺,小的一定用功!”
“其實你若靜下心多看看,也未必讀不出來,只是我實在沒辦法就這樣在門口站著?!?br/>
靈曦忍不住翹起嘴角,歐陽曜就是這個意思,這聯(lián)要對出來難,讀出來卻簡單得多。只是,瞬間就讀出來卻足夠當做考驗了。讀書人都好面子,在一家客棧前因為讀不出對聯(lián)而被擋在門外,要多丟人有多丟人。因此,能頃刻間讀出來住進去的,必是有些文采的。
那少爺感受到一些視線,回過頭便在不遠處看見一個眼底笑意盈盈、眼波流轉的男孩。個子比子夜稍高些,年齡也要稍大些。兩人目光相撞,他不慌不忙地施了一禮,舉手投足之間,帶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
那少爺也回了一禮,用扇子招呼旁邊的店小二,輕聲說了些什么。小二臉上并沒什么變化,依舊是那禮貌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說:“公子請?!?br/>
看著他們進去,靈曦便走過去,剛那小二引著人進去了,果然就有其他小二出來攔路。靈曦也不跟他廢話,直接說:“我不住店,是來找歐陽公子的?!?br/>
“小的是迎客的小二,不知店里的貴客都姓甚名誰,這位公子可知那位歐陽公子住幾號房?”
“我說的是你們東家?!膘`曦有些繃不住火,但并沒表現(xiàn)出來,她覺得歐陽曜是故意的。
“公子稍后,我去請我們掌柜的?!?br/>
小二說著一溜煙地跑進去,沒一會,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便走出來,他穿著藏青長袍,同色的腰帶上用墨綠色繡著極細致的紋樣。
他只掃視靈曦與鄧家兄弟一眼,臉上就現(xiàn)出明了的表情。
馬掌柜在心里暗道:東家說的果然沒錯,真的一眼就認出來了。乍一看,精美的五官與小巧的臉讓人猜不出她是男是女,但他周身縈繞著瀟灑不羈的氣息,絕不會是什么閨閣女子。而且他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讓人猜不透他心里所想。若不是那張稚嫩的小臉,會讓人懷疑他隱瞞了年齡。
“想必這位就是方公子吧?”馬掌柜上前施了一禮。
“是,我來找歐陽公子。”
“方公子,東家說了,就算是你,要進去找他,也要讀出這對聯(lián)才行?!?br/>
靈曦不動聲色地在心里暗罵,這個歐陽曜,耍她呢?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浮云漲,常常漲,常漲常消?!?br/>
“公子請隨我來?!?br/>
靈曦跟著掌柜的進去,一層擺滿了桌椅板凳,估計二層是住的地方,和一般的客棧明明無甚區(qū)別,這個歐陽曜卻整出這么一套,引得有幾分文采的人都往這里鉆。
“方公子,這是我們東家留給您的信。”
靈曦打開,立時“啪”地拍響柜身,嚇得掌柜和身后鄧家兄弟心里一激靈。
靈曦大大的眼睛里帶著兩簇小火苗,這位極少有表情的方公子竟然怒了?饒是他們再好奇,也不敢問歐陽曜的心里寫什么了。
靈曦單手將歐陽曜的信攢成了紙團,目光狠戾得可以殺人。
歐陽曜,敢算計我,早晚我會讓你還雙份的!不,三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