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隨著三聲悶響,我們?nèi)齻€前后落地,期間穿插了個小插曲,因為落地中途那墻壁并不十分光滑,我本能地三踹兩蹬把自己給卡了一下,沒成想那兩個警察黑暗之中有個開槍探底的習(xí)慣,我這么一卡,就感覺子彈擦著我褲襠,嗖的一下穿了過去,緊接著一股涼風(fēng)吹來,我心都涼了半截,趕緊收腿認(rèn)命,自由落體。
靠,我還沒有女朋友,還是個雛兒,寶貝疙瘩可經(jīng)不起這么一下。
周琛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開手電筒,孫黎那邊也傳來一陣按鈕滴滴答答的聲音,我自然不能閑著,也開始按,可是說來奇怪,要是這手電筒在掉落途中磕著碰著,有了破損,也不該三只手電筒都有破損,怎么三個都罷工了?
這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要是沒個亮光,中間突然多出個人來都不知道,我給那惡鬼領(lǐng)走了怎么辦?我趕緊伸手去摸旁邊的兩個人。
“我說兩位,手電筒壞了,咱們手拉手好不好,不能讓敵人趁虛而入啊?!?br/>
周琛萬分不情愿的扯住我衣袖,怒道:“讓你小子不要亂說,你還偏要給我找麻煩,現(xiàn)在好了,就會作死!”
我哪知道這正主這么不禁說,這么玻璃心,但是也不能就說我是在作死,這不還找到路了嘛,省得在上面一點點瞎摸了。
周琛又在我腦門上給了一下,道:“我們自己找到入口,主動權(quán)在我們,等他把我們扯進(jìn)來,我們可就成了他嘴里的蟲子,你怎么這么不長腦子!”周琛這次大概是真被我給氣著了,點上一根煙,明明滅滅,幾大口抽完了。
孫黎道:“聽到什么聲響不要隱瞞,也不要跟他走?!?br/>
我汗,“好好好,知道了。”
突然嘶啦一聲,孫黎放棄了手電筒,不知從哪里摸出一盒火柴點著了,黑漆漆的地洞中終于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火光,我下意識朝火光看過去,就看見孫黎身后一張巨大的黑臉吹胡子瞪眼怒目圓瞪,一張血盆大口張的像是可以把孫黎的腦袋給扯下去。
我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嗷一嗓子嚇得倒退出去好幾步,“鬼??!”然后直接撞到周琛下巴上,咚的一聲,兩個人差點暈過去!
孫黎則十分冷靜的回頭看了看,還伸手在那鬼臉上抹了一把,摸下一把黑皮。
火苗晃動,我這才看出來,那哪里是什么鬼,只是一尊時常會出現(xiàn)在各個廟前的羅漢像。
周琛一把將我推開,揉著下巴,怒道:“你再鬼叫,老子真把你扔在這里喂鬼,嘶,腦袋還挺硬?!?br/>
我這一晚上也真是把我前十幾年攢下的臉都丟盡了,好像還要順帶著把后面幾十年的也拿出來用一用。
我訕笑一聲,努力給自己找了點尊嚴(yán),道:“我這不是沒看清嘛,這羅漢做的可真像,跟真人似的,呵呵呵……”
“確實是真人?!蔽夷遣贿^隨口一說,沒想到孫黎十分認(rèn)真地給我做了個回答。
孫黎擰著眉毛道:“這羅漢造像是以生人肉身在他活著的時候于頭頂鑿開小孔,然后灌上水銀用以防腐,再涂刷黑漆做成的?!彼堵涫稚系哪菍雍谄?,“但是因為常年放置在這種陰暗潮濕的地方,外皮已經(jīng)開始脫落,粗略估計有三百年以上了?!?br/>
火柴的照明時間有限,孫黎解釋完這個羅漢像的制作后剛好火光一抖,整個地道再次黑了下來,我在上面時候出的一身冷汗還沒干,緊接著又是一層,都快把我衣服沾上了,我趕緊跟著周琛繼續(xù)往里走,一分鐘也不想在那里待了。
偏偏這時候我的嘴巴脫離我的控制發(fā)出一道清冽女聲,道:“這不是羅漢,是羅剎,制作時需要懷孕五個月的孕婦為肉身,先暴曬三日,在其臨死前,怨氣最大時灌上水銀,存住其怨氣,為的是跟被封印的東西以惡制惡?!?br/>
周琛疑惑,道:“是用來鎮(zhèn)壓你的?”
女魃道:“我雖然也算是厲害角色,但還不至于用羅剎來鎮(zhèn),這東西是壓他的?!?br/>
那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那個東西,是比女魃還要喪心病狂的東西?
女魃畢竟跟我共用一個身子,我這邊剛一有猜測,她立刻知道我在想什么,怒道,“臭小子,老娘的爹可是你祖宗,怎么說我曾經(jīng)也是個公主,就算是剛剛被壓了幾百年出來以后吃了些生人血肉,也只是為了恢復(fù)元氣,你餓了不要吃飯??!我怎么就喪心病狂了!”
壞菜了,把這姑奶奶惹急了,她可別不把身體的控制權(quán)給我!
我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姑奶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說,只是說那個還被壓在底下的,他喪心病狂,對對對,我說他?!?br/>
女魃對我的辯解十分不屑,道:“楊戮,話不能亂說,當(dāng)心被人聽去?!?br/>
漆黑的洞里突然又亮起了一道淡淡的藍(lán)光,藍(lán)光源頭,也就是周琛前面不遠(yuǎn)處,出現(xiàn)一個穹頂大洞,大約一人高,面積不小,起碼可以容納十幾個人。
而在那洞中正對著我們所在門口方向的墻上,立著一尊半人高盤膝微笑土地造像。
我剛看了一眼,立刻認(rèn)出這尊土地像正是曾經(jīng)立在村口那小土地廟里那尊。
也許你會問,土地神像,全國廟里的都差不多,你怎么就能確定這是村口的?
還得說我們村口那土地造像實在與眾不同。
一般土地像土地公公都是圓臉瞇眼嘴角上揚,一臉喜氣洋洋的慈悲相,可偏偏我們村口那個雖然也是圓臉,眼睛卻是圓圓地睜開的。
我小時候看著村里人逢年過節(jié)去參拜,還總覺得那土地的眼睛圓溜溜好像會動似的,一會兒看看貢品,一會兒看看那磕頭祈愿的人,更多的時候則是看著遠(yuǎn)處山上耕作的人們。那眼神十分像我過年時候看著被拖上案板的豬。
我跟我爺爺說過這件事,但爺爺從來都十分嚴(yán)肅地對說我一定是我看錯了,然后警告我不許在村里說。
后來爺爺沒了,我在古坊齋的時候時常回憶起跟爺爺在一起的事情,自然也會想到那土地廟里的土地造像,現(xiàn)在看來,我當(dāng)年的發(fā)現(xiàn),真是一點沒錯。
周琛走近洞中,擋在我身前,孫黎又緊了緊我身上的拘魂繩。
那土地神像果然微微垂眼看向我們,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道:“三位遠(yuǎn)道而來,不勝惶恐?!?br/>
呵,現(xiàn)在的大大小小的鬼都這么文縐縐嗎?一個吃人的怪物,裝什么高雅。
我心臟突然狠狠疼了一下,大概是這話又被女魃聽見了。趕緊閉嘴,專心盯著周琛,時刻等待下一步指令。
這邊周琛完全不給那“土地”面子,道:“你大老遠(yuǎn)派人去抓楊戮,我們現(xiàn)在送上門來,你有什么惶恐?少說那沒用的廢話?!闭f完突然掏出槍來對準(zhǔn)土地像砰砰砰三槍打過去,整個地洞被槍聲震得嗡嗡作響,而三顆子彈卻在離土地像還有兩米多的地方像是打中了墻面,齊刷刷落了下來。
“土地”來了興趣,道:“早聽小鬼說青城山有位趕尸匠,極不好惹,今日看來,就是你了?果然名不虛傳。”
周琛收槍,耳朵里嗡嗡雜響還沒消停,他就像是個沒事人似的,臉上十分平靜,道:“既然你知道我,那我也不拐彎抹角,怎么說我也是個警察,今天來這里,就是為這滿村的人來討一個公道,老話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看看你殺了這么多人,是想怎么償還,是你自己出來跟我走,還是等我親自出手?”
“土地”的嘴角似乎又揚了揚,道:“女魃出手在先,為何只大張旗鼓要懲治我,二位,不如你們把女魃交出來,我來替你們伸張正義將功補過,可好?”
好個屁,我趕緊往周琛身后又躲了躲,當(dāng)著警察叔叔的面,你還敢亂說,當(dāng)心警察叔叔一錘子砸了你丫的。
正想的美,我就看到孫黎手腕一緊,目光呆滯,一把扯住拘魂繩,把我從周琛身后拉了出來,往前一推,送到“土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