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人從春秋戰(zhàn)國時期開始發(fā)展鐵器，到西漢時期，鐵器已經(jīng)逐漸在北方流行。

    西漢當時在全國有五十一處鐵礦，其中青州就有十二座。

    而南方則只有荊州和揚州境內(nèi)一座，除青州的十二座以外，其余則大部分分布在河北、關(guān)中以及四川。

    倒不是南方?jīng)]有鐵，而是當時漢朝的主要統(tǒng)治中心在北方。

    南方像后世的廣州、廣西、云南、貴州、福建、浙江、江西、湖南以南這些地方，基本都是蠻夷之地，被少數(shù)民族占據(jù)。

    所以這就導致當時的漢朝北方鐵器成為主流工具，而南方則還處于青銅器、木器乃至于石器時代。

    需要等到東晉之后，漢人第一次衣冠南渡，才會帶來更先進的技術(shù)和生產(chǎn)工具。

    只是雖然鐵器在北方屬于主流，但并不代表北方就有很多鐵。

    事實上受到當時的技術(shù)開采條件，即便山東鐵礦豐富，開采的能力也非常差。

    因此在歷史上，曹操主政北方的時候，還因為戰(zhàn)亂而無法開采鐵器，曾經(jīng)下令讓民間改換木器，把鐵器主要用于戰(zhàn)爭。

    但從另外一點也證明，山東的鐵礦、煤礦以及其它礦藏確實比較多，而且露天礦也非常多。

    這也是因為當初陳暮選擇青州的一個主要原因之一。

    然而山東的露天礦經(jīng)過那么多年開采，現(xiàn)有鐵礦的地表儲備已經(jīng)越來越少，而未勘探到的鐵礦以及地下的鐵礦儲備數(shù)量是現(xiàn)有鐵礦的幾百倍甚至上千倍。

    可勘探技術(shù)以及采礦技術(shù)的落后，導致礦就在那里，你找不到，采不著。

    所以別看在化學院和物理學院的共同努力之下，青州已經(jīng)完成了將高爐內(nèi)溫度提升到兩千度，利用氧化還原反應煉制出生鐵，然后加入適當比例的炭粉制造出鋼鐵的壯舉。

    但原材料的不足以及工藝技術(shù)還處于原始初級階段，沒有進入到工業(yè)化，使得青州的鋼鐵產(chǎn)能小得可憐，不足后世隨便一家鋼鐵企業(yè)的千分之一。

    原本鋼鐵產(chǎn)能就嚴重不足，再加上正處于戰(zhàn)亂時期，一切都要為戰(zhàn)爭服務，造成了后方科研、創(chuàng)造以及發(fā)明都急缺鋼鐵。

    既要求后方科研人員加緊研發(fā)任務，制造新式武器，還不給他們優(yōu)良材料，使得火器制造和研發(fā)嚴重滯后。

    甚至還有不少工匠和設計人員因為材料問題，而發(fā)生炸膛，炸傷炸殘不少人。

    在這一點上，陳暮其實是比較自責的，因為這屬于對他們這些后方科研人員的巨大虧欠。

    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國家正處于動蕩時期，戰(zhàn)亂不休，內(nèi)部不穩(wěn)定，且科技技術(shù)發(fā)展水平落后，層層條件限制，讓陳暮也沒有辦法。

    總不能憑空變出原材料來吧。

    所以聽到杜寬與張廠長之間的抱怨，陳暮也只能安撫以待，告知他們將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只要挺過這段困難時期，國家不會虧待了他們。

    好在杜寬軟磨硬泡，再加上他爹最近兩年得到重用，如今被調(diào)往關(guān)中，代替已經(jīng)去了并州的田豐成為河東太守。

    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張廠長好歹是勻了一部分鋼鐵，總算是讓他把這門大炮給鑄造了出來。

    這門大炮在樣式上與明清的紅衣大炮已經(jīng)沒什么差別，就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樣。

    一行人就來到校場觀看。

    在杜寬的指揮下，工匠們推著那尊大炮過來。

    校場就位于工廠后方，是一片荒蕪的野地，遠處有個小山坡。

    杜寬介紹道：“丞相，我這大火槍內(nèi)刻有螺紋線，加大了子彈的出去速度，射程很遠，最遠能到八里，一般情況下在五里！”

    “五里？”

    陳暮思索了一下，也就是兩公里，點點頭道：“不錯，你用的是什么彈藥？”

    明清的紅衣大炮有效射程也才250到3公里之間，畢竟當時不管是槍械還是炮彈都沒有膛線，使得射程和準確度都要差很多。

    而如今火藥的比例經(jīng)過多年研制，已經(jīng)達到了完美比例，黑火藥的威力和充分燃燒也達到了最好效果。

    再加上陳暮提出的槍管螺紋膛線理論知識，給予了設計師和工匠極高的靈感。

    杜寬招招手，工匠們抬著一大筐金屬圓球過來，得意道：“丞相請看，我用的就是這種用鐵制造的大鐵球子彈，保證砸出去一砸一個死！”

    陳暮過去看了一眼，就是圓形的大鐵球，上面沒有引線就知道這是實心彈，于是搖搖頭道：“這種子彈恐怕不行。”

    杜寬詫異道：“為何？”

    陳暮笑道：“你這種圓心彈如果縮小幾十倍放在火槍身上一樣能打死人，那為什么一定要放大那么多倍變成大火槍砸死一個人呢？那跟投石車有什么區(qū)別？成本還比投石車超百倍千倍！”

    杜寬原本得意洋洋的臉一下子就綠了，他自己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雖說大炮的射程、威力肯定要比投石車強，可殺傷力在某處程度上來說還不如投石車。

    因為投石車的彈藥是石頭，石頭砸出去容易碎，碎片還能殺傷到敵人。成本還比鋼鐵大炮少了無數(shù)倍，那要這大炮有什么用？

    一瞬間杜寬就覺得生無可戀，萎靡道：“看來是我想多了，卑職浪費了無數(shù)鋼鐵，愿引咎辭職！”

    “額......”

    這個時候張廠長反而一時猶豫道：“丞相，其實務叔的設計雖然有些不切實際，但卻是一位很有想法的人才，還是......”

    “我并沒有說這東西不切實際，只是說彈藥的設計有問題而已?！?br/>
    陳暮笑道：“其實我認為槍械發(fā)展到最后，一定不再是由槍械里面裝填火藥，而是在子彈內(nèi)部裝填火藥，然后通過撞針觸發(fā)，這樣能完美解決很多問題。如子彈裝填、發(fā)射速度等等。你這東西不能說是大火槍，而是應該算炮！”

    “炮？”

    眾人詫異。

    陳暮點點頭：“杜寬的設計思路是對的，但子彈應該不能用實心彈，不然還不如用投石車。實心彈的作用可能是用來轟擊城門，但真正戰(zhàn)場廝殺，得用開花彈！”

    “大型手榴彈！”

    杜寬眼睛頓時一亮，從火藥出現(xiàn)之后，手榴彈就很快被設計出來，只是殺傷力很不理想，近距離爆炸也最多炸傷敵人，如果敵人用盾牌的話，那殺傷力接近于無，還不如弓箭成本低，效率高。

    所以哪怕這些年來火器制造坊努力，但受限于鋼鐵產(chǎn)能低，技術(shù)落后，工藝水平等等多方面因素，導致火器一直無法量產(chǎn)，無法替代冷兵器成為朝廷主要作戰(zhàn)武器。

    畢竟明朝的鋼鐵產(chǎn)量是現(xiàn)在大漢的十多倍以上，明中后期年產(chǎn)達到20-30萬噸，而他們的火器裝備數(shù)量，也不過是千門大炮上萬柄火槍而已。

    而且還由于炸膛、射程、精準、火藥受潮、裝填速度慢等多方面原因，導致火槍部隊都不太愿意使用這種玩意兒。

    現(xiàn)在大漢的鋼鐵產(chǎn)量不過每年2萬噸，大部分都要運用于武器裝備上，平時生活用的鐵器，多是以前的鐵器遺留回爐，或者暫時用生鐵。即便是火器坊，也只能用生鐵打造火器，造成質(zhì)量很差。

    只不過陳暮下了死命令，再苦再累也得支援火器坊。不然的話，按照很多高級官員們的意思，火器這種東西實際作用還不如刀箭，還不如直接舍棄掉。

    而在這種極為艱苦的條件下，火器坊還是能夠制造出一些不錯的東西出來，也確實讓陳暮眼前一亮，贊嘆古人天馬行空的想法。

    現(xiàn)在大炮已經(jīng)設計出來，那么自然要研究開花彈，就像后世我軍歷史上著名的炮彈——沒良心炮一樣。

    杜寬得到了陳暮的鼓勵，干勁十足。

    很快為他掩飾了大炮。

    由于有了成熟的玻璃工藝，那大炮上還架了一個瞄準鏡。

    他已經(jīng)有過多次試驗，十分嫻熟地先校準了炮口方向，利用瞄準鏡調(diào)整好位置之后，再發(fā)射點火。

    “砰！”

    就聽到一聲劇烈的響動，一顆炮彈被打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個絢爛的弧度，然后重重地落在了遠處三公里外的小山坡上，再次發(fā)出巨大的響聲。

    陳暮看到，之前杜寬瞄準的是一顆小樹，不過炮彈卻落在了旁邊一塊凸出的巖石上，所以落地的聲音才會這么大。

    “丞相，這次是我沒調(diào)整好?！?br/>
    杜寬略微尷尬。

    他的精準射程只有兩公里左右，但這次為了顯擺，他抬高了炮口，調(diào)整了射程，遠是遠了些，精準度卻差了一點。

    陳暮笑道：“無妨，實心彈確實講究精確，若是開花彈就沒事了?！?br/>
    杜寬精神一振道：“丞相放心，我必然盡快研制出開花彈?！?br/>
    “嗯?！?br/>
    陳暮點點頭，說道：“你的研發(fā)很有價值，繼續(xù)努力，張廠長。”

    “卑職在?！?br/>
    張廠長連忙過來。

    陳暮說道：“我會跟韓監(jiān)冶那邊發(fā)信，讓他征調(diào)民夫，大力開采目前的露天鐵礦，你這邊也擴大生產(chǎn)，開足馬力多冶煉鋼鐵，盡量支持火器坊這邊的研發(fā)工作?！?br/>
    張廠長為難道：“可是我聽說有不少礦的露天礦已經(jīng)接近枯竭，地下采礦的話，難度非常大，會不會導致礦產(chǎn)來源徹底中斷??？”

    陳暮沉吟片刻，說道：“采礦的難題我也了解過，地下開采礦洞結(jié)構(gòu)、排水、照明、通風都是問題。這樣，我們先進行淺表層開采，最多深入地下三十丈，礦洞構(gòu)架問題由物理學院出面設計，研究出可靠的力學支撐，馬鈞，能行否?！?br/>
    物理學院經(jīng)過多年計算，已經(jīng)在力學上小有成就。

    馬鈞說道：“我......我試試?！?br/>
    “至于排水問題?！?br/>
    陳暮想了想說道：“用蒸汽機抽取吧。現(xiàn)在橡膠已經(jīng)到了，我會盡快派船隊前往南方去種植，同時現(xiàn)有的橡膠就全部用于做抽水機，這件事也由馬鈞負責?！?br/>
    “是?！?br/>
    馬鈞再次點頭。

    “還有照明和通風問題的話，淺表層采礦應該不是什么太大問題，礦洞內(nèi)部構(gòu)造進行斜面挖掘，多開孔洞，多燃火把，應該無礙。”

    陳暮做出最后批示。

    后世礦洞動則挖到地下幾百米，甚至上千米。

    可古人開采技術(shù)頂多就是開采露天礦，挖到地下二十米都夠嗆。

    在沒有電力、機械、專業(yè)技術(shù)的年代，就算是挖口井，深度也基本都是在十米以上，二十米以下，少有在二十米以上的，更何況還是挖礦？

    只是現(xiàn)在遇到困難，就得解決困難。

    歷史上蒸汽機的發(fā)明，其實就是為了給礦洞抽水用。一直到后來瓦特改良蒸汽機，它才成為了工業(yè)革命的主力軍。

    如今橡膠是有了，鋼鐵產(chǎn)能卻跟不上，造不了更多的蒸汽機，也鋪設不了鐵路。

    所以干脆先利用目前手頭上的蒸汽機來挖礦。

    這樣等到鐵礦出產(chǎn)高了，南方橡膠樹種下，新的橡膠來了，再源源不斷生產(chǎn)新的蒸汽機，然后再去挖別的礦。

    如此反復運作，就跟錢生錢一樣。蒸汽機生蒸汽機，總有一天要讓全國的鋼鐵產(chǎn)量提升上來。

    在做出批示之后，陳暮又視察了火器坊制作的火槍。

    得到了設計師和工匠們反應的問題，他都迅速給出了一些參考答案。

    比如前裝設計，裝填子彈速度過慢。

    那就用米尼彈。

    還有遂發(fā)有時候會撞擊失敗，那就采取涂抹磷粉的方式增加撞擊成功率。

    至于槍管過熱，炸膛等問題，都是因為鐵器質(zhì)量不過關(guān)，只要用鋼管制作槍管，火藥的這點爆炸根本不會造成炸膛。

    畢竟早期大炮還有青銅炮，后期還有石油桶做的沒良心炮，連青銅和石油桶都能夠承受，憑什么鋼鐵不行？

    視察了兵器制造廠，陳暮又去了泰山學宮做調(diào)研，像這樣的調(diào)研工作必不可少。

    看看目前化學院的進度，物理學院的進度，了解目前的學術(shù)水平。

    如果遇到學術(shù)難題，以他的能力還可以幫忙解決。

    去了之后才知道。

    學術(shù)難題還真不少，陳暮自然不可能一一回答，只能讓他們在遇到難題的時候編纂成冊，要么散播全學院，集思廣益，要么等他將來有空再處理。

    最后就是醫(yī)學院。

    青霉素的進度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

    因為華佗張機等人已經(jīng)培育出了初始青霉素顆粒，但藥效很差，只有正常青霉素的千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也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陳暮鼓勵他們繼續(xù)努力，尋找新的提純辦法。

    等到大漢章武四年四月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青州待了一個多月。

    對于科研方向的指導也差不多結(jié)束，就該啟程回洛陽。

    告別了妻子兒女家人，陳暮再次踏上了征程。

    7017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