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瀝瀝下了五天,路上泥濘不堪。天靈和少欽的蓑衣早在三天前就已被雨水滲透。兩人徐徐前進,翻過禱過山,穿過蛇行峽,走了五天。
天靈和少欽自出了蛇行峽,就不知道該往什么地方走,只能沿著大路向前。走到哪算哪。他們不知道腳下的路通往何處。
兩天前的晚上,他倆經(jīng)過留云寨,住了一晚。之后再也沒有碰到可以落腳的地方。晚上只能找避風的地方將就。
這日已近黃昏,兩人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連續(xù)幾日行走,又困又乏,正欲尋找休息之所。忽見道旁樹下坐著一人,兩人大喜,心想:“這附近一定有村落”。急忙上前,待走進一瞧,兩人瞬時震驚。
此人十分怪異,手臂奇長,著裝簡陋,面色灰暗驚恐,顯然已經(jīng)死去。天靈一陣難過,少欽快步走開。再行數(shù)十步,路中間又躺著四具尸體,手臂奇長,身上有被武器穿刺的痕跡,看血漬發(fā)黑,應該死去多日。天靈和少欽看的一陣心驚,不敢多停留,沿著路快步奔走,剛才的乏困感已消失無蹤影。
天色漸暗,兩人不知奔走了多久,實在走不動了方才停下。
天靈忽然道:“少欽,你的傷口沒事罷。”
少欽扶著肚子,喘著粗氣道:“沒事,沒事,剛才實在太嚇人了,我還沒見過那么多的死人?!?br/>
天靈嘆了口氣,道:“唉!也不知道這是什么仇什么怨,無故殺生,實在有傷天和?!?br/>
少欽哼了一聲,笑道:“天靈,你也是夠了,你怎么知道他們無辜?說不定他們是被仇人殺的呢,或者他們就是強盜,想搶劫路人的財物,才被人殺的。你看他們長得那么怪異,手臂那么長,一看就不像是好人?!?br/>
天靈聽的一陣嫌棄,往邊上走了幾步,說道:“這也只是你的猜測,長得怪異怎么了,不就手臂長點么。姜寡婦好看的很,她是好人?!?br/>
少欽不說話,天靈也不再爭辯。兩人繼續(xù)緩緩前行,希望能找個可以落腳的地方,美美的睡一覺。
咦,那邊似乎有火光。
少欽聽天靈這么一說,茫然四顧,只見路的左邊忽明忽暗的有幾處火光閃動。大喜道:“天靈,終于有睡覺的地方了啦。這兩天都快把人憋屈死了了?!闭f著催促著天靈。
兩人大喜過望,直接奔向火光。天靈心想:“這幾日來,盲目行走,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前面如果真的是個村落,倒可以多休息幾日,搞清楚了方位再走?!?br/>
正在奔走間,忽然,天靈被腳下什么東西絆了一下,腳來不及停下,‘啊喲’一聲,甩出一丈遠。還未落地,雙手一撐,手抓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天靈徑直跌在上面。定睛一看,頓時傻眼,身下居然是一具長臂尸體。身體還有余溫,應該是死去不久。天靈未及多想,瞬時站起,環(huán)顧四周。只見周圍稀稀落落的躺著三十多具尸體,每具尸體都是手臂奇長。
少欽被這一幕駭?shù)恼驹谠匾粍硬粍?。天靈從鹿皮袋子里掏出火石點燃,借著微弱火光又查看了幾具尸體。這些尸體和前面見過的幾具一樣,都是死于武器穿刺。奇怪的是尸體上只有傷口,卻沒有武器,仿佛是有人特意將武器拿走了。
天…天靈…我們快走吧。這地方太恐怖了,我實在不想再待下去了。少欽聲音顫抖著說道。
天靈看了看前面的火光,火光有節(jié)奏的閃動。天靈道:“走,到前面問個清楚去?!?br/>
火光看著近,走起來卻遠的要命。兩人走了一個多時辰,依然沒有到有火光的地方。少欽忽然異想天開的問道:“天靈,你說咱們是不是碰到鬼了,這都走了半天了,怎么感覺反倒遠了呢?”
天靈笑道:“那我們就在這里休息吧,不去那里了。那里萬一是鬼,我們豈不是人如鬼口?!?br/>
少欽一想到有村落,可以美美的吃個飯再睡一覺。急忙道:“就算是鬼,那我也認了?!?br/>
火光越來越近,隱隱有聲音傳來。天靈仔細聽了聽,聽著似乎是歌聲又似乎是啜泣聲。少欽也聽到了,說道:“天靈,前面是不是在祭祀,這歌聲好像在哪里聽過?!?br/>
天靈道:“我聽著好像有人在低聲啜泣,應該是祭祀吧!”
少欽笑道:“不管是不是祭祀,反正今天晚上是有睡覺的地方咯!”說著加快了腳步。不多時,兩人便已經(jīng)到了火光跟前。
兩人還從未見過如此宏大的祭祀場面,不由得怔住。好幾百人圍在那里,里面有幾十個人高舉著火把在轉(zhuǎn)圈,將人群擋在外面。剛才聽到的聲音正是最里面?zhèn)鞒鰜淼?。天靈和少欽想一探究竟,硬生生的往人堆里擠。擠到里面,只見中間有三人帶著面具,手里拿著不知道是什么怪獸的骨頭,一邊跳一邊口中低語吟唱。方才兩人聽到的聲音正是這三人傳出。最中間是大火堆,天靈猛一看,火光中似乎有一個人。
天靈以為自己看花眼了,仔細一瞧,心頓時涼了半截。這哪里是眼花,這火堆中分明就坐著一個人。天靈心想“人怎么會坐在火堆里面,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古怪?!奔泵死贇J的胳膊,小聲說道:“少欽,這里看著怪異,咱們走吧”。
少欽正開心的聽著三人唱歌,被天靈一拉,心中略有不悅?;剡^頭問天靈:“拉我干嘛”?
天靈小聲道:“你看火堆里面”。少欽往火堆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剛才的開心勁兒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去了?;鸲牙锩孀粋€人,正是剛才路上看到的那種長臂人。少欽駭?shù)卮蠛耙宦暎骸笆撬麄儭薄?br/>
剛喊出口,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射向少欽,中間的三人忽然停住,奇怪的看著天靈和少欽。三人縱然帶著面具,天靈依然能感覺到面具后面的詭異氣息。
過了一會,一個帶蛇形面具的人開口問道:“哪里來的娃娃”?
另外一個帶狐貍面具的人往前走了幾步,說道:“這兩個娃娃好像不是涂山鎮(zhèn)的。你兩個是從哪里來的,怎么會在這里?”
少欽聽有人問自己,顧不得害怕,急忙說道:“我們是從百……”
還未說完,天靈忽然抬高聲音,打斷少欽說話,大聲說道:“我們是從百祖山下來的,我們要到兩儀山去…去…去采藥。晚上太黑,我們迷路了,看見這里有火光,我們就找過來了?!?br/>
帶狐貍面具的人哦了一聲,目光在兩人身上頓了頓,略一沉吟,低聲說道:“百祖山,這方圓幾百里好像沒有沒有‘百祖山’?!碧祆`急忙說道:“有百祖山,是一個小山,這個名字還是我爺爺給起得呢?!睅Ш偯婢叩娜斯恍φf道:“怪不得,我就說我怎么會不知道這附近有這么一座山,原來是你爺爺起得名字?!?br/>
這時,帶蛇形面具的緩緩說道:“滑狐,別廢話,快來‘封靈’,一會‘封靈’結束,再帶這兩個娃娃走?!?br/>
帶狐貍面具的人一聽,向著天靈和少欽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大步走回火堆跟前,看了一眼帶惡鬼面具的那個人,低頭繼續(xù)吟唱。
吟唱聲起。眾人都將目光從天靈和少欽的身上移開,看向中間的火堆?;鸲阎械哪莻€人臉上皺紋斑駁,皮膚松弛,眼神空洞,看起來毫無生氣。
天靈,剛才那個人說要帶我們走,是什么意思?少欽忽然問道。
天靈也在好奇,剛才那個帶蛇形面具的人說要帶他倆走。天靈感覺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心想:“莫不是剛才打斷了他們‘封靈’,要將他和少欽帶回去懲罰?!?br/>
天靈和少欽左右看了看,沒有人注意他倆,準備悄悄的溜出去。這個地方太怪異了,還是不要停留的好。
正準備走,忽然,少欽驚恐的看著天靈,小聲說道:“天靈,我…我怎么動不了了?!碧祆`一驚,一抬腳才發(fā)現(xiàn)自己也動不了,仿佛身體和土地融在一起了。
他倆不敢大聲說話,急的滿頭大汗。過了良久,天靈氣憤的說道:“肯定是這三人搞的鬼,他們想帶咱們回去又怕咱們跑了,所以就把我們定在這里,‘封靈’完了好帶我們回去”。少欽急得胡亂的晃著身體,身體紋絲不動。
火堆中的人一會睜著眼,一會閉著眼。臉上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痛苦。
正在兩人掙扎的筋疲力盡之際,一只手從人群中悄無聲息地伸過來,抓住了天靈的小腿。這手異常冰涼,剛碰到天靈的小腿,天靈冷地一哆嗦,身體卻動不了。天靈借著火光,順著這只手看過去,只見一個小孩盯著自己。天靈嚇了一跳。這個小孩的手臂和身體幾乎一樣長。
少欽看到這只手,驚的幾乎要叫出來,卻硬是忍住了。
這只手順著天靈的小腿慢慢地向上滑動,滑到天靈的腹部丹田點了一下,又游走到天靈的肋骨處,最后將手停在天靈的耳根,使勁一按。天靈感覺全身一陣舒服,隨之一股熱氣自腳底涌向腦門,說不出的暢快。一抬腳,居然能活動了,天靈感激的看著這個長臂小孩。
這個長臂小孩照著之前的法子,在少欽的身上做了一遍,少欽悄悄的抬起腳,往天靈跟前靠了靠,說道:“天靈,趕緊走吧,這地方我是一點也不想呆了?!?br/>
長臂小孩驚恐的望了望那三個戴面具的人。向天靈和少欽揮手示意。經(jīng)過剛才的一番遭遇,天靈猜想這個小孩并無惡意,于是悄悄的跟著長臂小孩溜出人群。
一出人群,長臂小孩跑的極快。天靈和少欽走了幾天的路又餓又乏,又經(jīng)過剛才的一番驚嚇,哪里還有多余的力氣奔跑。長臂小孩時不時地停下等天靈和少欽。
你們快點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長臂小孩焦急的說道。
少欽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我們實在是跑不動了”。
長臂小孩無可奈何,只得停下腳步,大踏步上前,粗聲說道:“再不跑,等‘封靈’結束,那三個怪物追來,我們都得被他們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