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玹沉默一會,“你剛也說了人家是個雕塑,尚且不清楚是什么材質(zhì)的,你這樣上手就捅萬一給人弄壞了我們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難道還能給那個黑心氣球店老板賠錢嗎?”雅白了她一眼,“我告訴你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生氣了,這輩子沒受過這樣的恥辱,別在我面前再提那個破打氣球的?!?br/>
艾德正好站在她面前,聞言默默后退了一步避免自己成為槍口。
秋玹無言,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最后看了那個被雅捅了一刀的小丑雕塑一眼,轉(zhuǎn)到之前的方向摸索著什么。
他們目前所在的是整個偌大馬戲團的其中一個小型帳篷。
這處占地面積相當驚人的馬戲團是帶有那種較為常見的街頭馬戲性質(zhì)的。所有的準備工作道具跟相關(guān)人員,就住在一個個的帳篷里面,如果到時候出了什么事或者是要換地方表演當場將帳篷收起來就可以直接拉走。
打氣球攤位的老板身后也有一個帳篷,這頂小型帳篷跟旁邊數(shù)個專門用來展示表演的超大型多功能帳篷就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應(yīng)該是氣球攤老板的私人財產(chǎn),里面存放的東西除了那個看上去十分悚然詭異的小丑雕塑,就是各種經(jīng)營攤頭的氣槍跟氣球道具。
秋玹彎身小心將結(jié)著的一層灰塵拂去,就聽見在艾德后腳,雅低聲罵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臟話。
“怎么了?”
“我原本以為在氣球或者是氣槍上作弊動手腳也就極限了,沒想到這孫子干得都不是人能干出來的事?!?br/>
雅手里提著一個圓滾滾的氣球樣貌的東西,見秋玹跟艾德圍過來,幽幽地說道。
“你敢信嗎?這氣球特么是實心的?!?br/>
秋玹:“……”
這她倒是真的沒想到。
她走過去,有些無言地拎起了雅手上的那個“氣球”。這一入手竟然有幾分沉甸的重量,比起圓球本身的體型來說是一個很驚人的重度。
“里面灌東西了?”
“也不像,但是是他媽實心的。”雅仍在對于之前在氣球攤位上的一幕幕耿耿于懷,再一次忍不住罵了一遍那個老板,總算是心里順暢了一點。
秋玹手指沿著氣球表面的邊緣一點一點摸過去,突然頓了下,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遲疑。
“你剛才那個小刀再給我下?!?br/>
她朝著雅的方向伸手,后者雖然疑惑還是遞了過去。只見秋玹在表面那層皮上摸索一會,刀尖朝著某個方向挑了下去。
艾德睜大眼睛蹲在她旁邊,眼睜睜看著秋玹竟是從中又剝離出了另一個“氣球”來。
“這、這什么東西啊……”
他目瞪口呆地拈起地上那層被剝離下來的東西,那層膜狀薄薄一層,這樣看起來就像是一普普通通未打氣前的氣球乳膠狀層膜一般。
秋玹手指轉(zhuǎn)了轉(zhuǎn),朝著雅指了指那個剩下被剝離出來的“氣球”上,一枚淺淺的凹陷。
“這是你剛才打出來的彈孔。”
雅伸手仔細摸了摸,語氣肯定,“對,這就是剛才那枚氣球?!?br/>
于是秋玹越過那個淺坑,繼續(xù)用刀尖挑著將剩下的部分分離出來。其實她沒說但在場人都心知肚明的是,雅之前一共朝著這枚“氣球”上打完了所有的五十發(fā)子彈,但是只在其上留下了這樣一個彈孔,這本身就能說明其槍法精妙絕倫。
只不過還是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以免刺激到雅她又生氣地過去捅小丑雕塑。
“第二層?!?br/>
秋玹兩根手指夾著將下一層剝離下來的乳膠狀薄膜撕下來,她現(xiàn)在拿到手里的同樣是一枚剩下的“氣球”,只不過比起第一眼看到的好像要更小了一圈。
“這里面是實心的,那么也就是說,里面全部都是由這種東西一層層裹起來的。”
雅搓搓手指感受了一瞬那薄膜拿在手里的觸感,緊接著她想到什么,突然又抽出一把鋒利的小匕首來在剝離下來的一層薄膜上做切割。
割了一會之后就感覺到不對,皺著眉將膜舉起到眼前揚了揚,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刀口,就像是之前那把氣槍留在上面的彈孔一樣。
“這東西看著軟不拉幾的,事實上韌性很強?!毖诺溃叭绻@‘氣球’真的是由這種膜一層層裹起來組成的,那么就攤位上的那種古董槍打不穿還真是理所當然的事。”
秋玹喉嚨里應(yīng)了一聲,干脆上手直接加快了剝離的速度。
事實上在剛才一上手她就發(fā)現(xiàn)了,普通的刀尖不能在那材質(zhì)不明的乳膠上留下痕跡,所以第一遍的時候才會仔仔細細摸了一圈來尋找有沒有縫隙接口。
結(jié)果還真的找到了,就在雅打出來的那個彈孔附近一點。接觸是膠水干了之后特有的乳白色,秋玹把那層膠給挑開了,才能夠順著縫隙一點一點將第一層被剝落下來。
剝這玩意相當費勁,跟繡花似的一點一點慢慢挑到后面秋玹都有點上頭,覺得自己甲亢要犯了。揉了揉已經(jīng)有些花了的眼睛,重新將匕首遞還到雅手里。
“接力賽,現(xiàn)在輪到你了。”
雅開始朝她瞪眼睛。
趁著雅在那跟“氣球”較勁的功夫,被趕到門口去放風的艾德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還帶來了兩名行刑官,是壯實男人跟龍三。
“找你們好半天,原來躲到這里來了?!?br/>
壯實男人毫不見外地掀開帳篷從外面走進來,“我們剛從一個魔術(shù)表演的帳篷里出來,沒有找到什么線索,也不見這里有圣迦南的那兩個連體雙胞胎。不過倒是那個魔術(shù)相當震撼,如果不是現(xiàn)在見識多了,我真的就要當場失態(tài)?!?br/>
“少說點廢話,行嗎?”
雅捏著把匕首在那剝氣球也要剝到甲亢上來,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
壯實男人舉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接著快速全盤托出?!熬褪撬麄冊诒硌菀粋€大變活人的魔術(shù)。表演者有些特殊,是一只看上去肥肥的狗,突然狗就直立著站了起來!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個人!”
秋玹悄悄蹲到雅身邊,問了句:“你還在跟這兩人合作嗎?”
“也不算是吧。”雅聳了聳肩,“本來我們的合作按理說就應(yīng)該是持續(xù)到昨天晚上開鎖的,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好像是誤會了什么。我剛才也沒有說要交換線索,他們自己跑過來的?!?br/>
秋玹:“那那個龍三,之前跟你有過節(jié)?”
雅:“沒有吧?我根本不認識他,是這個試煉場才剛剛認識的?!?br/>
那為什么龍三會對雅有敵意?
秋玹余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站在正興致勃勃講述的壯實男人身邊默不作聲的龍三,后者卻驀地抬眼正面撞上了她的目光。
下一秒,龍三道:“你有聽說過,人會變成狗的事嗎?”
秋玹:“……小天狼星?”
雖然根本就沒有聽懂她在說什么,龍三還是一臉莫名其妙的高深莫測微笑看著她搖了搖頭。
“你應(yīng)該去親眼看看那個魔術(shù),阿芙?撒拉弗?隨便你叫什么??傊绻阌袡C會的話,一定要去看看。”
雖然秋玹很煩這種從來都不會好好說話的人,她還是一臉莫名其妙的和藹微笑看著龍三。
“我不認路,那你帶我去那個帳篷看看吧。”
“好啊,那我們立馬就出發(fā)吧?!饼埲饝?yīng)得極為利落,看得還在苦苦跟氣球作斗爭的雅一愣一愣的。
“那我們出去一趟?!?br/>
秋玹站起身,手掌擦著拍了拍雅的肩膀。接著在壯實男人也想要跟著起身的同時,把他按下去了。
“你就跟著雅跟艾德在這里嗎,正好你們可以接力賽?!?br/>
“???”壯實男人撓了撓頭。
她垂眼與尚坐在地上的雅交換了一個隱晦眼神,后者了然點點頭,拉過壯實男人給他演示“氣球”到底有什么問題。
龍三似乎是笑了一聲,也可能沒有。他嘴里說著,“那我們走吧?!碧_跟著秋玹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現(xiàn)在這個時間只有一個帳篷還在進行魔術(shù)演出,是位于地形自帶假山位置的東面一點。龍三跟秋玹徑直往那個方向走,前者回頭看了秋玹一眼,突然道:“你為什么會覺得我討厭雅?”
“我現(xiàn)在不是很懷疑你討厭雅了?!?br/>
秋玹走在他側(cè)后方一點的位置,以一種極為自然的語氣道:
“我懷疑你不是人。”
龍三愣了一下。
他轉(zhuǎn)而笑開,一邊抖著肩膀一邊忍笑回頭去看秋玹。“是嗎,那我、咳咳……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昨天晚上,”秋玹就好像沒有聽見他的嘲笑?!白蛱焱砩衔覀冮_鎖走出來之后,先是在走廊里聽見那個疑似是雅室友的天使木偶綜合征患者在笑。隨后聽見了有東西拖動在地上并且朝我們沖過來的聲音,我們中誰也沒有看到那東西的真容,只是匆匆忙忙地跑到后花園去看玫瑰了?!?br/>
“我想問問你,龍三。昨天晚上,你是在離開玫瑰園的時候失去記憶的,還是,走在圣迦南建筑內(nèi)的時候就已經(jīng)失去記憶了?”
前方的腳步聲頓時止歇下來。
“你在說什么?”
普通人身型的男人回過頭來,背著光也看不清面上的神情是怎樣?!拔覀冏蛱焱砩弦恢痹谝黄?,你覺得,我是有什么辦法在三個高階行刑官的眼皮底下做手腳?你是真看得起我,還是在看地你們自己?”
“所以我說,你是在什么時候沒有記憶的?”秋玹語氣比較平靜,“我想來想去,就只有在走廊聽到動靜后我們匆忙逃竄的時候,是最合適的時機在眾目睽睽之下塞了個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人’進我們的隊伍里。”
龍三徹底不再向前走動,站定在原地眼神死死地盯過來。
半晌之后,他驟然長嘆一口氣。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跟我立一個誓?!饼埲溃斑@件事情你誰都不能告訴,哪怕是雅跟阿光(壯實男人)?!?br/>
……
“別找了,我在這里。”
秋玹回頭,看見琪婭拉雙手抱臂靠在一頂帳篷邊上,朝著這邊抬了抬手。
看來這名槍械玫瑰小姐在早上說的話不是作假,她是真的打算用那兩張在打氣球攤位贏來的頂級豪華馬戲入場券,來選秋玹一起進場。
“還沒開場吧,太陽都沒落下去呢?!?br/>
秋玹神情自然地走向琪婭拉,半點看不出今天早晨她還在因為艾德的事情跟這名圣女針鋒相對地對峙。
“來早點便于觀察地形?!辩鲖I拉聳了聳肩,她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換下了象征著圣迦南身份的神職人員教袍,穿上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外套長褲,看上去就跟外面那些來看馬戲的觀眾并沒有什么兩樣。
“你怎么不問問我,為什么要跟你一起來看這場馬戲?!?br/>
琪婭拉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在見到秋玹也同樣抱著手臂跟她一起等的時候,忍不住率先一步開口。
秋玹:“哦,為什么?”
琪婭拉終于轉(zhuǎn)頭,神情有些復雜地看了她幾眼?!拔摇?br/>
“立德加爾先生,歡迎您!”
突然之間,在場地最中央的地方,那個正中間最大型最顯眼的纏繞滿各種奢靡亮眼的燈管裝飾的中心帳篷門口,負責檢票的侏儒大聲恭維了一句,緊接著滿臉諂媚地彎下身不斷向眼前的人點頭哈腰。
來者是一個梳著油頭的看不出年紀的男人,就算不懂這個世界位面的審美時尚與品牌,也能夠感受出他身上那種即便是盡量穿著低調(diào)隱晦也遮掩不了的貴氣官腔。
“竟然是這家伙。”
琪婭拉不由自主站起了一點身,皺著眉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議。
“這誰?”
秋玹道。根據(jù)莉莉婭跟莉莉斯這對連體雙胞胎的檔案來看,她們身處馬戲團的時間點跟圣迦南的現(xiàn)實時間點前后差距不到三年,所以琪婭拉會覺得某些人眼熟甚至在這里見到熟人,也是無比正常的事情。
“他是中心城市獵手總局的局長。”琪婭拉深深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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