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三年,黃河決堤,無數(shù)良田被淹,瘟疫橫行,哀殍遍野。與此同時,江南遭遇了一場十年來罕見的蝗災(zāi),鋪天蓋地的蝗蟲如同烏云一般,黑壓壓的掠過,剩下的只有一地被啃食干凈的稻苗。
天災(zāi)的同時,**自然也是跑不掉的。收成不好,賦稅又沒有降低,自然會有人造反,一時間,處處硝煙四起。
“師兄,你看看著幾味藥怎么樣,是不是太狠了些?”
這段日子,劉蘇和齊光二人一直在疫區(qū)忙碌著,做為大夫,齊光還是很有一些治病救人的心態(tài)的,劉蘇也開始從毒上面移開些視線,開始鉆研醫(yī)術(shù)。有了他們在,疫情很好的得到了控制,他們也被當(dāng)?shù)氐娜水?dāng)做神醫(yī)來拜。
齊光拿過藥方仔細的看了一下,點了點頭:“就這樣就很好。這幾個病人情況太過嚴重,必須要下狠藥?!?br/>
自己的醫(yī)術(shù)又進步了,劉蘇表示很欣慰:“那我就去熬藥了。對了師兄,你也好幾天沒有合眼了,還是先去睡一覺吧,這里有我,沒有事的。”
齊光揉了揉額頭:“好吧。不過你自己要注意,不可以累壞了。”
“知道了知道了,”劉蘇將他往房間里推,“你還是這么啰嗦?!?br/>
說實話,跟師兄成親是一件很沒有刺激感和新鮮感的事。自從到了這個世界之后,師兄便和自己形影不離,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學(xué)藝,成親似乎是理所當(dāng)然?;蛟S對許多小姑娘來說,這種生活實在是太平淡了:戀愛中那種心跳在哪里?那種吃醋吃得天昏地暗的妒忌在哪里?那種驀然回首發(fā)現(xiàn)兩情相悅的甜蜜在哪里?
不過,這種生活還真是適合劉蘇啊。做為一個兩輩子年紀加起來將近半個世紀的女人來說,這種平平淡淡細水長流的感情才是最好的。更何況,師兄真的是很萬能很體貼,劉蘇望天,為什么上輩子她就沒有遇到過這種好男人呢,遇到的卻是渣男。難道說,上輩子丟失的人品,這輩子統(tǒng)統(tǒng)補了回來?
“大夫,大夫!”
門外傳來一連串著急的呼喊,兩個男人扶著一個面色慘白渾身無力的人走了進來,急道:“大夫,快幫忙看看,他是不是得了瘟疫!”
劉蘇趕緊讓他們坐下,挽起袖子開始把脈,漸漸皺起了眉:“他最近去過什么地方,接觸過什么人?”
個子高一些的那個男人道:“前兩天在路上遇到了幾個災(zāi)民,三弟心腸好,看他們餓得可憐,便給他們送了些吃的。結(jié)果一幫人上來就搶,把我們隨身的東西都搶光了,三弟還被他們推了個跟頭。本來這只是一些身外之物,我們也自認倒霉,沒有想到當(dāng)天晚上三弟就發(fā)起燒,這兩天越來越嚴重,還不停的嘔吐。”
劉蘇的表情很嚴肅:“你們應(yīng)該早點送他就診。還好是遇到了我,如果是其他的大夫,說不定你家這個三弟便沒救了?!?br/>
兩個男人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您能治好他?”
“應(yīng)該可以?!眲⑻K拿過紙筆,“我先開個方子,你們先給他服藥,如果明早退燒了的話,一切都好辦,如果依舊不退燒,我還要換方子?!?br/>
“好,好,都聽您的?!眱蓚€男人連連點頭。當(dāng)天晚上,他們便住在了醫(yī)館,又隨隨便便的拿出一個二十兩的金錠子出來,說是藥費和住宿費。
有錢且燒包的人真多。劉蘇也不客氣的收下,又斟酌著開了另外一個藥浴的方子。經(jīng)過她的細心照料,第二天一早,那個人真的退了燒。
兩個男人大喜,對劉蘇的態(tài)度立刻恭敬起來,接著他們又發(fā)現(xiàn)了醫(yī)術(shù)更加高超的齊光,頓時覺得自己是出門遇到了貴人,戒心也慢慢放松,話也多了起來。
“所以說,現(xiàn)在小缺德和長公主斗得很厲害,都沒有空理會災(zāi)民的事情。”終于可以歇一口氣的時候,劉蘇窩在自家?guī)熜謶牙锔袊@,“統(tǒng)治階級的享受果然都是建立在人民群眾的血汗之上的?!?br/>
齊光打了個哈欠:“不要理那么多了,六皇子不是長公主的對手?!?br/>
劉蘇很認同的點頭:“那幾個來看病的人,據(jù)說是某個大官的家人,避難的。避難避到瘟疫區(qū)來,真不知道說他們什么好。小缺德手下都是這種人,必然會輸?shù)靡凰??!?br/>
齊光道:“我覺得他會輸?shù)共皇且驗檫@個。虛月掌控了京城的布防,外面的軍權(quán)一部分在長樂公主手上,一部分在護國大長公主自己手上,還有一小部分被苗七娘控制著,這么算下來,公主姐妹兩個加兩個那么厲害的女人,六皇子下場堪憂啊?!?br/>
“你是不是在對他表示同情?”劉蘇好奇的抬起頭,不出意外的看到齊光一臉幸災(zāi)樂禍,“師兄壞心眼。”
齊光將她摟回懷里揉揉:“那個家伙覬覦我的師弟,沒有把他毒死便是我心胸寬廣了?!?br/>
“下毒是我的事,你不可以搶?!?br/>
“給那些討厭的男人下毒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經(jīng)常出去招蜂引蝶一般?!?br/>
“當(dāng)然不是了,這說明我家?guī)煹苁亲畎舻模切┤擞醒酃狻!?br/>
劉蘇二人的預(yù)感沒有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三年的時間也不短了,做為一個皇帝,三年來時時刻刻被一個女人壓著,這種感覺真的是很糟糕,所以,任休德在養(yǎng)精蓄銳三年后,實在是忍無可忍。在他看來,自己的形勢一片大好。男權(quán)社會歷史悠久,長公主雖然一手遮天,還是被許多人看不起的,覺得一個女人這樣,簡直是無法無天。所以,暗中支持任休德的人還是有很多的,甚至還有軍中的力量。
這次遇上天災(zāi),長公主居然直接要任休德在免稅的同時下罪己詔,這不就等于讓他直接承認自己不是個合適的皇帝嗎?任休德認為,如果非要說有誰錯了的話,也是長公主陰陽顛倒的緣故,上天才降下災(zāi)禍示警。
不過是件很小的事情而已,卻成了導(dǎo)火索。時隔三年,京城再次發(fā)生了一次政壇地震,血流成河。
當(dāng)事情塵埃落定的時候,瘟疫早就解決,天氣也已經(jīng)轉(zhuǎn)涼。劉蘇怕冷,和齊光兩個人早就往南方而去。當(dāng)他們到了一個小鎮(zhèn)子,便見人人都在談?wù)撘患笫拢教幨前咨?。原來前兩天,這里的影壁墻上貼了皇榜,說是元景帝身染重病,不幸歸天,護國長公主扶上皇三皇子之幼子即位,年號順寧。
“快過年了?!眲⑻K看著街上的人裝出來的悲痛,諷刺的一笑,“他就這么無聲無息的死了,我居然還有些難過??墒悄憧纯窗傩?,他們才不管皇帝的死活,他們只知道死了一個皇帝他們要守孝了,過年也不能穿紅了,心里不高興著呢。真不知道,這個皇帝的位置他爭來有什么好處?!?br/>
齊光握住她的手:“別想這么多了,如果你愿意的話,等開春暖和了,我們便去京城,你也可以遠遠的給他上一炷香?!?br/>
“算了,京城這種地方,還是遠遠離開的好。”
劉蘇很明白長公主對自己的忌憚。長公主訓(xùn)練了一批暗衛(wèi),用來控制的就是她的藥,如果她起了二心,將藥方透露出去,對長公主非常不利。所以,自從任休德登基后,劉蘇便跟長公主說明了,自己的愛好在民間,如非不得以或者是長公主召喚,畢生不會踏入京城一步。
這件事情,連師兄都不知道。這幾年,齊光陪著她隱姓埋名,明明身懷天下第一的醫(yī)術(shù),卻甘心做個行腳大夫,然后四處宣揚女人當(dāng)自強的論調(diào),有時候劉蘇覺得自己有點像搞傳/銷。雖然他們不缺錢,可一個男人,愿意這么陪著她做這種有些丟臉的事,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所以,一些零碎的事情,劉蘇也不想師兄來擔(dān)心。
齊光見她微微皺起了眉頭,以為她還是想著死去的任休德,一股醋意涌了上來,拉住她的手,很認真的道:“師弟,那人已經(jīng)死了,你還不如多看看我。”
劉蘇睜大了眼:師兄這是被小春蘭附身了嗎?這種撒嬌的口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我只看著師兄行不行?”劉蘇試探著用對付小春蘭的招數(shù)來對付這個大型撒嬌的生物,結(jié)果卻并不完美。齊光嘆一口氣,微微彎起嘴角:“師弟,你是想春蘭了嗎?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做些什么事情來讓你忙起來,省得有心思東想西想的?”
“呃,還是不要了?!眲⑻K默默的抽了抽嘴角。二十多歲才開葷的男人傷不起啊,會做藥膳會做膏藥會調(diào)理身體的男人傷不起?。∽詮亩捶恐?,齊光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中間的好處,食髓知味,每天都盼著天黑。到后來遇到了瘟疫,他們忙得昏天黑地,自然也疏忽了這件事情,到離開瘟疫區(qū),充分休息后,齊光又開始躍躍欲試了。
劉蘇決定扯開話題:“師兄,這里暖和,聽說是四季如春的,而且又天高皇帝遠。我們便在這里住下來,你說好不好?”
齊光毫無異議:“這種事情你說了算,我都聽你的?!敝劣诼芬艏≈惖穆闊?,統(tǒng)統(tǒng)不在話下,師弟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nèi)ラ_個醫(yī)館,賣賣藥,治治病,然后等天色好的時候,我便帶你出去玩。你若是想念老頭子呢,我們便去莫師叔那里;你若是想念小春蘭,我們便去繡娘那里;你若是想念靠山鎮(zhèn)的那些人,我們也去看他們。你說好不好?”齊光開始想象起以后的生活,眼睛一掃劉蘇的肚子,傻笑道,“到時候,我們就生好幾個孩子,他們愛學(xué)醫(yī)就學(xué)醫(yī),愛學(xué)毒就學(xué)毒,你說多好?!?br/>
劉蘇也笑了:“好啊。不過,你可不能再叫我?guī)煹芰耍乙粋€男人生出孩子來,你看會不會把周圍的人都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