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古澈這類的浪子一般是不會被兒女情長所左右的,他所追求的是那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瀟灑,不管你是什么皇家貴女還是絕世天驕,在他眼中都不過一抔黃土,遠沒有實際的利益來得重要。但今天,古澈罕見地喝了點酒,彭棠臨走前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時常浮現(xiàn)在腦海中,怎么也揮之不去。
古澈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他自問不可能喜歡上彭棠,因為他的心早就交代在那個人身上了,也不會是因為愧疚,以古澈臉皮的厚度,就算利用完彭棠都不會有半點心理障礙,那究竟是為什么呢?古澈有些想不明白,感情之事向來復雜,古澈不懂也不想懂,他苦笑著自言自語道:“你再這么躲著我,也不怕我被歪人勾了去?!?br/>
另一邊,彭棠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彭氏專屬的莊園。滄海飛梭內(nèi)蘊乾坤,看上去不大的體積卻能容納上千人同時出行,船艙內(nèi)更有著別樣洞天,水榭樓閣。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精致程度完全可以跟彭、葉兩大家族的建筑相媲美了,一般人沒點路子還真沒法在其中買下一座莊園。當然,以彭氏的財力和影響力,滄海閣不介意賣他們一個面子,給他們常年留下一個不小的庭院。
彭氏偌大的莊園里僅僅有六個人,彭氏新任族長的彭棠和另外三名年輕的彭氏子弟,若古澈在這里定能發(fā)現(xiàn),這三人就是彭氏家族大比的前三甲,他們經(jīng)歷了彭氏祖地的洗禮后,修為明顯壯大了許多,氣質(zhì)內(nèi)斂,不可小覷。還有一人是個其貌不揚的青年,背上背著一塊長條狀的包袱,不知道里面裝的什么,渾身上下都彌漫開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讓人不好親近。最后一個青年也是古澈的老熟人了,正是冰塊臉的彭鵬,這次他是作為護衛(wèi)護送彭棠等人前往承天福地。
但說白了,彭鵬的主要目的還在于保護彭棠,畢竟這可是彭偲指名的下任族長,總不能在承天福地中就夭折了。一想到這里,彭鵬就有些犯迷糊,起初彭偲提出讓彭棠也踏入承天福地時,家族內(nèi)的各個族老都提出反對的意見。倒不是對彭棠本人有什么偏見,恰恰相反,他們只是不愿意見到彭棠身陷險境罷了。要知道承天福地機緣雖多,但同時也意味著風險太大,面對整個九華世界的少年天驕,搞不好就會在陰溝里翻船。彭氏能在風雪城作威作福,甚至在風雪域都說得上話,但有的是豪門巨室看不上它,彭氏下任族長的名號在承天福地里根本不管用。
正因如此,家族內(nèi)的族老們才紛紛勸解彭偲,讓他打消這個主意,彭鵬也萬分不能理解,在他看來,彭棠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從承天福地里出來不死也要掉層皮,以彭偲對彭棠暗中的關愛程度來說應該不至于讓她如此犯險才對。然而彭偲不知道跟族老們交代了什么,口徑一下子就轉(zhuǎn)變了過來,不再阻攔彭偲,甚至親自為其挑選保命的法器。
彭鵬想不明白,是什么能讓家族族老瞬間改變心意,難道是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青年?彭鵬下意識地目光掃過去,只見那背負包袱的青年正呼呼大睡,一點警覺的意思都沒有,彭鵬眉頭低垂,默然不語。
儀元八重境界。這樣的境界在彭鵬看來自然是不入流的,但在承天福地中已是綽綽有余。
其他人看到彭棠沒精打采地走進來,無論是出于討好下任族長還是其他心思,都聚到一起驅(qū)寒問暖。彭棠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道:“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br/>
那些彭氏子弟不明白,彭鵬可是一清二楚,彭棠多半是去尋那古澈去了,古澈跟著葉氏大部隊上船的情景就發(fā)生在彭鵬和彭棠眼前。本來背著包袱的青年的位置應該是古澈的才對,但由于彭偲和彭鵬的貿(mào)然出手,再加上葉云昭的橫插一手,直接迫使古澈走近葉氏,為彭氏此行埋下了不小的隱患。所幸這一切彭偲早有預料,臨行前他只是將彭鵬叫到跟前,囑咐他不用擔心古澈,他定然不會對彭棠出手的。
既然彭偲都這么說了,向來對彭偲言聽計從的彭鵬便不再操心,只是有些感慨,兒女情長的威力真的就那么大嗎?
應付了彭氏的三名族人后,彭棠朝彭鵬微微鞠躬以示尊敬。彭棠并不知道彭鵬從前便是彭偲留給她的后手,她只知道從她準備著手接管彭氏開始,這個在族內(nèi)名聲不顯的俊朗青年便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彭鵬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而后閉目養(yǎng)神,心神逐漸放空,腦海中不斷回憶起當初跟古澈的那一戰(zhàn)。那一戰(zhàn)彭鵬并沒有拿出全部實力,但也沒有故意留手,古澈能在他手下?lián)巫〔凰?,顯然不是一般儀元修士可以媲美的,他的招式如同天馬行空,從未見過卻威力驚人,在質(zhì)的層次上穩(wěn)壓彭鵬所修煉的功法。如此一個棘手人物,若真要對付彭棠這一行人,勢必會讓他們吃不小的苦頭。
“唉?!迸硖氖Щ曷淦牵睐i又何嘗不是滿腹遺憾呢?原本彭氏是最有希望拉攏到古澈的,卻因彭偲的一手爛棋活生生地逼到了彭氏的對立面。彭鵬不會埋怨彭偲,只會感嘆命運弄人。
似乎受不了彭棠和彭鵬二人不時傳來的嘆息聲,其貌不揚的青年咂了咂嘴,從淺睡中蘇醒,背上自己的包袱徑直走出了庭院。
葉氏專屬的府邸中,古澈正雙手抱懷,好似容納太虛,體內(nèi)元氣貫通四肢百骸,最后一股清氣直達天靈,透體而出,仿佛化作一條白色游龍在半空盤旋,隨著古澈的呼吸上下沉浮。
先后經(jīng)過與彭儼和彭鵬這兩大三清境界修士的交手,再加上在葉氏住地中的勤加修煉,現(xiàn)如今古澈已隱約摸到了突破的門檻。儀元境界一境一元天,朝氣境界所吞吐的元氣會在體內(nèi)形成一道又一道元天,每一重元天都蘊含著莫大的力量,能將元氣做到最大化的利用,在無數(shù)高手眼中,唯有形成了元天,踏足了儀元境才算真正開始了修煉一途。
一重元天,一重無量。儀元境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意味著體內(nèi)一方元天的形成,等壘起了九重元天,儀元境的頂點。再往上便是將九重元天一一打碎,無量元氣盡數(shù)散去,這聽起來跟自毀長城無異,但若得其法,便有望晉升更上一層的涅元境界。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涅槃重生,即是如此。
眼下古澈體內(nèi)的元天已經(jīng)壘到了五重,第六重也已經(jīng)有了雛形,只要洞開天門,凝煉出第六重元天不是問題。
只見古澈雙手手印變換,清氣游龍自天靈從上而下反哺自身,古澈通體散發(fā)出潔白的光澤,宛若一尊玉人。與此同時,《青冥蒼天六氣訣》所凝煉的六方洞天也盤旋在古澈的頭頂,青天六氣如同瀑布般倒垂而下,古澈所化玉人完全淹沒在青天六氣中,顯得越發(fā)神異。
清氣游龍和青天六氣相輔相成,二者交織盤繞,從一重元天直達五重元天之上,似乎捅破了天似的,海量元氣以那一點為宣泄口瘋狂涌入古澈體內(nèi)。
天門已開,六重元天頓時顯現(xiàn)。
轟!宛如一尊火爐被掀翻,整個屋子里的溫度陡然升高,這股熱量來自古澈磅礴的血氣,一滴血便足以媲美巖漿。古澈所化的玉人上遍布裂紋,最終在古澈的一聲輕喝下寸寸龜裂,天女散花般向四面八方灑落,其中月白長衫加身的古澈睜開了眼睛,一切異象終歸消失于無。
“儀元六重?!惫懦浩鹕硭念?,發(fā)覺并沒有因為修煉而染了一身灰塵后,開心地笑了起來。誰知道他是因突破境界而笑,還是因不染塵埃而笑。
古澈這番境界突破的波動并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但有兩個人卻因這一波動而心生思緒,一個自然是修為高深的彭鵬,另一個卻是那個死氣沉沉的青年。
他無神的眸子僅僅瞥過古澈所在的方位,便讓他眉頭緊皺。他下意識地摸向背負的行囊,而后后知后覺地自嘲一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br/>
突破儀元六重的古澈心情大好,連帶著看向葉嵐幾人的目光都柔和了許多,也不介意他們的冷嘲熱諷,自顧自地蹂躪著他們的小腦袋瓜子。除了葉紅衣外,其他三人似乎都挺不習慣古澈突然的性情大變,古澈沒有跟他們解釋太多,僅僅留下一個深不可測的背影。
滄海飛梭的速度何其之快,不出三日的光景便已經(jīng)遠離了瓊華界。飛梭外有陣道高人布下的層層禁制,但也不用擔心虛空環(huán)境,因此古澈饒有興致地站在外面打量著九華世界。從古澈的角度看過去,九華世界每一個都相當龐大,在飛梭上僅僅能看到地平線上的一部分,一團浩瀚星云被眾星捧月地拱位,古澈知道,那里便是自己最終的目的地,圣華界。
承天福地坐落虛空,福地內(nèi)卻和九華世界別無二樣,元氣依舊是熟悉的元氣,不會讓這些年輕的好苗子們感到半點不適,一點也看不出這是個能叫領主吃悶虧的兇險之地。在風雪城眾人所搭乘的滄海飛梭降臨承天福地時,早早便有幾十艘滄海飛梭停在外圍,甚至有一些真正的大家族自掏腰包,祭出了家族內(nèi)絲毫不遜色于滄海飛梭的飛行法器,裝足了面子。
一行人陸續(xù)走下滄海飛梭,葉氏和彭氏這兩個家族出來的小家伙們瞬間分道揚鑣,怒目而視,似乎連呼吸同一片空氣都顯得格外別扭。古澈自然也看到了彭棠和彭鵬,不過那也僅僅是瞥過一眼,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團破敗的星云上。
那團星云遠沒有圣華界那么光輝,處處充滿了破敗感,似乎走到了時間的末途,但沒人會因此小覷了它,因為那里正是此行所有人的目標,承天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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