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回頭，是呢，都結(jié)束了。
因為那些惱人的慘叫聲全都消失了，陳事閣里面寂靜的令人發(fā)憷。
“你在外面等先生過來?！崩钚缆叩椒匠巧磉?，抽出他腰間的大刀握在手里：“他們都結(jié)束了，本宮才剛剛開始?！?br/>
如果張靖嘉趕不過來，那便讓她自己一人了結(jié)了那段過去吧。這是上天選定的時辰，天命所歸。
方城直到李欣跨進了門檻才反應(yīng)過來。他摸了摸空空的刀鞘，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雖然中意晶石槍，但是從小就帶在身邊的砍刀卻從不離身。
“師父，等等！”他拉住隨李欣進屋的塔蘇爾，遲鈍的說道：“好好保護殿下?！?br/>
塔蘇爾沒什么特殊的表情，但還是很給面子的應(yīng)了他一聲。
方城這才松開對方的衣袖，然后不時朝著遠(yuǎn)方眺望。
有塔蘇爾在里面，他絲毫不擔(dān)心李欣的安危。
的確，塔蘇爾寸步不離李欣左右，當(dāng)李欣跨進陳事閣時，還因為遍地的鮮血而微微停頓。
但是他卻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陳事閣內(nèi)，朱瀚廷那一方只剩下了十幾個金甲士。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大致數(shù)數(shù)可能有十幾具：有些是一刀致命，有些以一己之力坑害無數(shù)家族的人卻死狀慘烈。
“你滿意了?！敝戾c坐在龍椅上，雙目無神。他盯著李欣的眼睛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只剩下無盡的悔意。
假如他從未對天舟開戰(zhàn)，只安安穩(wěn)穩(wěn)當(dāng)個皇帝；假如他一開始就悄悄殺了這個女人拿到秘方；又或者剛才他不要貪戀什么皇位，而是在拿了炸藥的秘方之后就立刻逃脫……
假如太多了。
可只要以上任何一個假如成立，那么他朱瀚廷今日就不會被一個賤丫頭捏在手心而無力反抗。
“不滿意?！崩钚赖陌咨z履蹭了些鮮血。垂在鞋面上的淺色裙邊也掃到些污跡。但是她絲毫不介意，找了個看著還算干凈的座位便坐了下來，將那把砍刀支在地上，雙手撐在刀柄上對朱瀚廷道：“本宮的目的不在于此。”
李欣一坐定，遠(yuǎn)洋隊就迅速包攏了過去。這些人手上沾染的鮮血還帶著死亡者的溫度，冷冰冰的眼神盯著坐在龍椅上的朱瀚廷時帶著**裸報復(fù)的**。
陳榆微微一招手，也將所有金甲士都聚攏圍在了朱瀚廷面前。
“你還想干什么？帶著這些新衛(wèi)的背叛者來看朕的笑話？！”朱瀚廷厭惡的望著對方和她身后的那群人，眼中充滿了諷刺與不屑：“他們能背叛新衛(wèi)背叛朕，自然也會背叛你。你好好看看。說不定朕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剛才這些人臨終前的一番斥罵，終于讓朱瀚廷知曉了這些少男少女的身份。雖然不知道李欣是怎么招攬到這些人并教了他們這么多本事的，但是很顯然她最大限度的利用了這些人對新衛(wèi)的仇恨。
真是可惡！
遠(yuǎn)洋隊微微騷動，他們身上還帶著剛剛殺過人的激動，最容易被人煽動情緒。
李欣微微抬手便安撫了他們。
“朱瀚廷，你與他們有滅族之仇，本宮與他們卻有再造之恩?！彼畔率终频f道：“君子有仇必報有恩必償。對于他們。本宮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br/>
她對著遠(yuǎn)洋隊的人微微一笑，然后又面向朱瀚廷說道：“本宮要感謝你??！要不是你心狠手辣將這么多國之棟梁棄如敝履，本宮的父皇又怎么會有機會展示仁義，感召他們另投明主？”
李欣話里話外的維護讓周伯顏等人立刻就消了氣。
他們齊聲道：“殿下所言極是！”
朱瀚廷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金甲士，底氣稍稍上來。
“朕有今日之恥并非當(dāng)日心狠手辣，而是太過仁慈了?！彼吐曋淞R：“若是當(dāng)年斬草除根……”
李欣冷笑，她暫時沒有對朱瀚廷的莫名感慨表達(dá)什么意見，只是抬頭問陳榆幾人：“你們幾個怎么想？若是你們現(xiàn)在丟了刀離開這里，本宮還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br/>
她的提議就是在抽朱瀚廷的耳光。對方聽了不由拍著桌子怒罵道：“賤人！你想要置朕與死地！”
她清澈的眼眸像泉水一般明潤，定定望著朱瀚廷點頭說：“是。本宮帶著這把刀進來，就是要親手宰了你?！?br/>
陳榆微微愣神，片刻之后護在朱瀚廷身邊大喊：“護駕護駕！”
但是受了李欣的影響，陳榆的命令只指揮了一小隊人。
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金甲士有好幾人扔了兵器自動走了出去?br/>
這樣被當(dāng)面背叛，朱瀚廷氣的面容都扭曲了。
“周伯顏。他們幾個既然想要給朱瀚廷陪葬，你們就送他們一程吧。當(dāng)心留著那狗皇帝的性命，本宮要親自收拾他?！崩钚缹χ懿亷兹朔愿赖?。
見一隊人跟餓狼撲食似的涌向了陳榆幾人，她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說道：“雖然本宮也很欣賞你們的氣節(jié)，但是跟著昏君，你們就是助紂為虐了。”
朱瀚廷直到現(xiàn)在才確定李欣是真的要結(jié)果他的性命。他看著陳榆幾個跟遠(yuǎn)洋隊那么多人激烈對抗，飛濺的血液不時噴灑在他的臉上，一股駭人的絕望便從頭貫穿到腳。
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卻是他第一次趕到這么害怕。一個個希望在自己面前被掐滅，朱瀚廷只覺得自己的神經(jīng)快要奔潰了。
突然他眼前一亮。赫然發(fā)現(xiàn)塔蘇爾一直指著自己的手放了下去。
是呢？擋在自己面前的不僅有陳榆，也有對方的人馬。那侍衛(wèi)要是出手，勢必會殃及自己人。
不得不說，朱瀚廷腦子轉(zhuǎn)的很快。尤其是在這樣的生死關(guān)頭，他的行動比他的思想還要快。
李欣原本就一直盯著朱瀚廷，此時見他不停往后退。身子一轉(zhuǎn)竟然將原本置在博古架上的花瓶轉(zhuǎn)動開了。
“狗皇帝，哪里逃！”她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去，舉起手上長刀就將那花瓶砍得粉碎。
朱瀚廷大驚，他原本就沒有鑰匙，躲進地道也不過是一時情急?？衫钚肋@般做法分明是連這最后一點藏身之地也不愿給他留！
“為什么？”他倒退幾步，難以置信的朝著李欣大吼道：“你明知留著朕的性命比殺了朕更合適，卻為什么不肯放過朕？！”
如果殺了朱瀚廷，新衛(wèi)境內(nèi)各路王侯只怕要揭竿四起。留著朱瀚廷的性命，將他做成個提線木偶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李欣回頭，看到陳榆幾人早早落敗身死，便讓遠(yuǎn)洋隊帶著那些投降的金甲士出去。等到室內(nèi)只剩下了她、塔蘇爾及朱瀚廷三個人時，這才淡淡的開口回答他道：“本宮不留著你的性命也沒問題的。”
她望著對方反復(fù)摩挲著自己的刀柄：“等你一死，本宮就收復(fù)新衛(wèi)，讓爾朱氏稱王。”
朱瀚廷又離李欣遠(yuǎn)了點。他不得不承認(rèn)對方這樣做的確比留著自己的性命更妙。畢竟?fàn)栔焓鲜怯星笈c李欣，而自己跟她卻已是隔了血海深仇。
“呵呵……沒什么好說的了，成王敗寇罷了?！敝戾⒑蠡谶^早的將炸藥運到了秘道之內(nèi)，要不然現(xiàn)在跟對方來個玉石俱焚也是好的。
他看著那個一直指著自己的槍口失笑一聲，干脆便閉上眼說道：“你不就是想要朕的性命嗎？那就痛快點，來吧?！?br/>
這一世他輸?shù)脧氐?，下一世定要回來活個痛快！
“呵呵，這個倒不急。本宮還有一筆私仇沒跟你說清楚呢?！彼患膊恍斓拈_口說道：“你剛才有句話說斬草要除根?？赡愦蟾挪恢?，本宮正是你當(dāng)年除了根的那人。因為天理昭昭報應(yīng)不爽，本宮雖死尤生，閻王爺都不肯收！朱瀚廷，我可是被你害死過一次又回來復(fù)仇的冤魂呢。你，驚訝嗎？”
這話說的詭異又驚悚，朱瀚廷豈止驚訝，他簡直是像看瘋子似的看著她，就連塔蘇爾都有些擔(dān)憂的將猶疑的目光看了過來。
可是他不能分心，短暫猶豫后，晶石槍仍舊是牢牢鎖定著朱瀚廷。
不過在心里，塔蘇爾卻是有些懷疑自己的新衛(wèi)話學(xué)的時間太短，理解能力都不太夠了。
“朱瀚廷，本宮這里有崔文槿的記憶?！崩钚啦还芩K爾是如何震驚，她自己只管一直盯著朱瀚廷，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本宮會說新衛(wèi)的語言，看到去天舟出使的安少蓮就記得他當(dāng)年做過的那些齷齪事。當(dāng)然不止是他的，還有師國公府，鄭國公府，洛府，太皇太后……以及你?！?br/>
朱瀚廷都驚呆了。李欣每說一句話，就會拖著那把大刀朝著自己靠近一步。她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是從地獄里爬回來跟自己復(fù)仇的冤魂，從頭到腳帶著深重的怨恨跟仇視，鎖定自己后就像鎖定了獵物的毒蛇，叫被盯著的那一方頭皮發(fā)麻，精神奔潰。
“你這賤人……竟然沒死……”他深切記得自己是如何折磨過崔文槿的，那段記憶經(jīng)常被他拿出來回味跟炫耀。曾幾何時，他一直認(rèn)為那是他生命的轉(zhuǎn)折點，是他摧毀周王府及魏王府的最后一次勝利。
可今日他才被告知，那就是他噩夢的開始？
“滾開！”他拿起身邊的東西就朝著李欣砸過去。
“唔……”李欣不慎還真中了一招。
她覺得額頭微微疼痛，摸了摸，居然還出了血。
再往地上一看，砸中自己的竟是一尊缺了角的玉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