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孫伯也安慰了我?guī)拙?,慢慢背起九公往門外走去,九公此時看來好像老了十年,癡癡呆呆的,嘴里不知道說什么,口水流了出來,可能被鬼一嚇,成了癡呆。
或許,冥冥中真的有報應(yīng)吧。
看著茫茫的灰屑,我回頭看向小靈,“小靈,人死了會變成鬼,鬼死了會變成什么?”
小靈抬頭看天,搖搖頭:“不知道,但人都是從無中來的,鬼死了,應(yīng)該回去了他原來的地方吧,就像…;…;一滴水回到大海?!?br/>
“也是,我們就連活著的事都想不明白,遑論死后變鬼又之后的世界?!蔽也唤麊∪皇Α?br/>
蘇小靈拍拍我的后背,笑道:“別想那么多了,黑夜再黑,還是有日出?!?br/>
嗯,黑夜雖長悶,但日出終將來臨。
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和小靈都無睡意,兩人坐在堂前,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嘴里說著話,但還有一件事縈繞在我的心頭,那就是小靈的事――我要怎么告訴她,其實她已經(jīng)死了呢?
小靈笑得越清純燦爛,我就越舍不得她,從來不知感情為何物的我,居然也會開始牽掛一個人,擔心失去她。
我承認我有私心,希望就這樣一直和她在一起,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耽擱了她往生的路。
我把心一橫,這事不能再拖了,必須找機會和她說明真相。
“對了,等過幾天我們就去走走好不好?”我笑道。
“好啊。”小靈隨口道,突然問道:“對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的了,“打算攢夠錢就搬去別的地方?!?br/>
“好啊好啊,最好搬到鎮(zhèn)上,那我們以后就可以常常見面了?!碧K小靈喜動眉色,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她眼中仿佛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悲傷。
我點頭強笑道:“嗯,好。一言為定。”
“來,打勾勾?!碧K小靈笑著伸出了拇指。
我剛想和她打勾勾,但突然想起溫如玉的事,覺得還是不要給她無法完成的承諾。于是我裝作沒看見,轉(zhuǎn)移話題道:“對了,有什么一定要兩人一起才能做的事,我們一起去做???”
小靈愣住了,隨即臉上一紅,擰著我的胳膊:“你壞死了…;…;”
我真是莫名其妙的,“兩個人才能做的事怎么了?你不愿意嗎?”
蘇小靈的臉更紅了,低頭支支吾吾道:“愿意…;…;”
“太好了,那過幾天我們一起去釣魚?!?br/>
這下輪到蘇小靈露出懵然的表情,“釣魚?”
我點點頭,“嗯,不然你以為是什么?”
蘇小靈愕然,扶額郁悶道:“服了,我去睡覺了,你繼續(xù)坐。”說著氣鼓鼓地跑了。
我側(cè)頭,以口問心,“誒,我又說錯什么了嗎?”
…;…;
接下來幾天,又是繁瑣的清理工作。
我自己給溫如玉制作了一個靈位,和奶奶的靈位并排在一起,算是慰籍了兩人沒有在一起的遺憾。
溫如玉的事算是暫告一段路了,起初我還擔心他湮沒后,群鬼會鬧翻天,所幸并沒有,他們敬我一尺,我敬他們一丈,人鬼之間相安無事。
這一天下午,我和蘇小靈提著水桶魚竿到河邊釣魚。
“為什么釣魚是兩個人才能一起做的事?”小靈擺弄好魚竿之后,問道,“明明一個人也能做嘛…;…;”
我聳聳肩笑道:“一個人多無聊啊,還是有個人陪陪說話沒那么寂寞?!?br/>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蘇小靈聽到這句話神色變得不自然起來,過了兩秒,才強笑道:“我現(xiàn)在總算知道為什么你一個人住在紙扎鋪,你啊,活該!用城里的話說就是單身狗!”
我聽了,哭笑不得,就沒搭理她,繼續(xù)擺弄我的魚竿。
我們都穿著厚厚的衣服,以免被強光照射到,兩人臃腫如同雪人一樣坐著。
我想找機會跟她說出真相,但是猶豫不決不斷錯過機會,心中默想,只要叼上第一條魚我就跟她說。可惜上天好像捉弄我似的,坐了一下午,別說魚,毛都沒有釣上來一條。
“對了,張青,你的愿望是什么?”小靈突然問道。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這個問題我倒是沒有想過。過往的生活都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要是沒有什么天災(zāi)人禍,我可以活得很長很長…;…;只可惜在漫長的歲月,我還是無法參透因果,也不知道要干嘛。
“應(yīng)該是開好紙扎店賺很多很多錢吧,除了這個我就不會別的了?!?br/>
“沒有關(guān)于我的嗎?”蘇小靈怯生生問了一句。
我心里一疼,內(nèi)心好像有什么被敲開了,突然明白了蘇小靈的‘良苦用心’,因為我愚鈍的緣故,錯會了她的好意。直到她如此直白的一句,我才恍如醒悟。
“有,當然是有?!蔽铱粗溃拔蚁M嵑芏嗪芏嗟腻X,然后養(yǎng)你?!?br/>
“真的嗎?”小靈笑靨如花,起身在我臉頰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
抬頭突然看見她眼睛里的我,我心里甜滋滋的,如在云端,好不快樂。
就在這時魚標一沉,有魚上鉤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情知不能再拖,是時候告訴她真相了。
我吸一口氣,嘴唇動了動,“小靈,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但是又不敢,其實…;…;”
“其實什么?”蘇小靈好奇地看著我。
此時我才明白我有多舍不得她,一旦告訴她她已經(jīng)死了,她就會湮滅了,我不想失去她。
我本想說其實你已經(jīng)死了,可話到嘴邊卻成了,“其實…;…;我很喜歡你。”
蘇小靈噗嗤,笑出聲:“傻瓜,非要我把話說得那么白,你才肯說出來。幸好,你也沒有笨到無可救藥。”
原來她一直在等我表白。
我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難過,將釣上來的兩斤重的草魚放進魚簍里。
“走,釣上來一條魚夠吃一頓了,我們回家吧。”我收拾好魚竿,提起魚簍就走。
走了一段才發(fā)現(xiàn)蘇小靈站在原地,沒有走。
我笑了笑,回去拉起她的手,蘇小靈這才喜滋滋地跟著我走。
走著走著,我突然覺得小靈的手有點輕,手里好像握住空氣似的。
回頭一看,只見蘇小靈殘酷一笑,身體如同虛化了一樣,暗淡起來,仿佛快要消失。
“小靈,你…;…;”
“其實,早在遇見你之前我已經(jīng)死了?!?br/>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急得握緊她的手,無奈就像握緊手心的沙,握得越緊散得越快。
“嗯,那天在水面上我沒有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已經(jīng)想起之前的事,之所以沒有馬上湮滅是因為我還有個心愿沒了。你還記得我的心愿是什么嗎?”
“記得,當然記得,你的心愿是和喜歡的人手牽手走在陽光底下?!彼脑竿以趺磿挥浀媚?,只是當時已茫然,沒有理解她的心思罷了。
如此說來,她喜歡的人就是我啊…;…;
蘇小靈笑道:“不錯,現(xiàn)在我的愿望已經(jīng)完成了,我再無牽掛,往生的路已經(jīng)為我打開?!?br/>
熟悉的綠光再度出現(xiàn),在蘇小靈的腳下亮起。
“那…;…;我們還會見面嗎?”天知道我有多舍不得她,眼淚不住流下。
“嗯,會,如果你見到一個小女孩背后有一個梅花印的胎記,那就是我無疑了,再見了張青?!毙§`笑著流淚,輕聲道:“我也喜歡你?!?br/>
說著轉(zhuǎn)身踏在綠光道上,隨著綠光的消失,她人也不見了,我手背上還有她貼下的維尼熊創(chuàng)可貼…;…;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