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知情
九月晚秋，涼風(fēng)陣陣襲來，吹落了關(guān)雎宮滿院的玉蘭，卻吹開了鐘粹宮的百盆菊花，黛茵獨(dú)愛秋菊，花房每日都將新栽的菊花一盆一盆的捧去鐘粹宮，楚姮失子后，永煊只召幸過她一次，宮里的人也跟著拜高踩低，終究是沒人理會這滿院凋殘的玉蘭了，小泉子將殘落的花瓣一律掃去，可掃去了花瓣，卻掃不去楚姮心中的陰霾，這關(guān)雎宮終究是因?yàn)橛漓拥年P(guān)系寂寞了起來，但卻因?yàn)榱_綺，和甄暮清幾人變得熱鬧了幾分，這一日，甄暮清帶著溫瑰帝姬，來探望楚姮，楚姮將一塊奶乳糕放到溫瑰的帝姬，那樣小的人兒，軟軟的小手觸碰到楚姮的手，讓楚姮心中也多了一絲溫暖：“這幾日溫瑰好像胖了些。”
甄暮清將奶乳糕掰碎一點(diǎn)點(diǎn)的放到溫瑰的嘴中，生怕噎著她：“我平日里帶她來妹妹這，她這樣那樣的的糕點(diǎn)吃了不少能不胖嗎？我倒是瞧著你，這身子剛好兩天怎么看著這氣色又不好了呢？”
楚姮摸了摸溫瑰柔軟的臉蛋：“這句話前幾日淑媛姐姐也說過，她說朝璇也讓我喂胖了呢，不過朝璇安穩(wěn)沉靜，倒不像溫瑰這般活潑?！?br/>
甄暮清看著溫瑰，嘆了口氣：“我在宮中并不是很得寵，索性還有溫瑰陪我，否則這深宮寂寞，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打發(fā)無聊的時(shí)光?！?br/>
楚姮的神色變得黯淡，甄暮清自知失言忙道：“瞧我說的這是什么話，妹妹別往心里去?！?br/>
楚姮笑道：“姐姐向來快人快語，我知道姐姐是無心的。”
甄暮清將溫瑰交給旁邊的乳母帶下去：“妹妹成日在這關(guān)雎宮，自然不知道外面的天氣，眼瞅著這外面又是另一番景象了?！?br/>
楚姮抿一抿雙唇：“姐姐說的可是何美人?！?br/>
剛才原本來滿面歡喜的甄暮清，神色突然變得黯然：“自從妹妹失子以來，皇上進(jìn)后宮的次數(shù)就越來越少，可是但凡是進(jìn)了后宮，便是去鐘粹宮，我倒是無所謂，本來這恩寵就不多，有與沒有又有何分別，倒是心疼馮妹妹，眼瞅著就要到臨盆之期了皇上也不曾去看一眼，這何美人當(dāng)真比得上皇家子嗣嗎？”
眼眸微沉，楚姮不禁想起那日永煊是如何因?yàn)楹西煲鸨┡鋵?shí)她真的很想去看看這個(gè)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自己耳邊的何美人究竟是個(gè)怎樣的人，能讓永煊如此不能自己，可是有好幾次，她走出了關(guān)雎宮，卻又回來了，因?yàn)樗ε?，她怕看到那個(gè)人，自己根本就比不上，或者怕看到，她與永煊是怎樣的琴瑟調(diào)和：“當(dāng)年李后主與大周后伉儷情深，相親相愛，到最后不還是有了刬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的小周后嗎？可見花無百日紅。”
甄暮清只是微微一笑，沉默許久，莫挽慌忙步入殿中，欠身道：“娘娘，婉儀小主請你去一趟昭陽宮?！?br/>
甄暮清忙道：“婉儀妹妹定是有急事找你，溫瑰也到了該午睡的時(shí)候，我也該走了?！?br/>
楚姮送別了甄暮清便和莫挽匆忙的往昭陽宮趕去，莫挽低聲道：“剛才甄婕妤在有些話奴婢沒說，婉儀小主那邊傳話說馮婕妤見紅了?！?br/>
楚姮微微一驚：“這段日子不都好好的嗎？怎么會突然見紅呢，還是趕緊到昭陽宮問一問究竟怎么回事吧！”
楚姮剛進(jìn)昭陽宮就聞到一絲血腥味，惠茜臉色慘白的躺在榻上，見楚姮進(jìn)來，緩緩的抬起手哽咽道：“姐姐。”
楚姮上前拉住惠茜的手：“沒事的，我來了?！彪S即朝孫云卿問道：“這幾日惠茜不是都好好的嗎？怎么會見紅呢？”
羅綺忙道：“妹妹先別急，好在孫太醫(yī)已經(jīng)替惠茜止了血，只要好好的休息幾日，定能保住腹中的皇嗣?！?br/>
楚姮略微嘆了口氣，抬眸掃了一眼孫云卿：“你說，為何惠茜會見紅?！?br/>
孫云卿福身道：“微臣無能，始終沒有找到危害婕妤小主的麝香究竟藏于何處?！?br/>
“真的都仔細(xì)檢查過了。”楚姮環(huán)視了殿內(nèi)四周，目光落在一尊白玉送子觀音上：“這白玉觀音是誰送來的?！?br/>
“回昭儀娘娘的話，這尊白玉送子觀音，是皇上頭一陣命寶華殿送來的?！被蒈绲呐慵奘膛哐┝ⅠR回到。
楚姮緩步走到那座觀音像面前手指輕輕滑過：“你們小主是不是日夜跪在這觀音像前誦經(jīng)祈福，愿自己能平安誕下腹中的孩兒?！?br/>
沁雪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是小主跪拜的時(shí)間并不長，孫太醫(yī)也說過，這并不會導(dǎo)致小主有早產(chǎn)的跡象?！?br/>
羅綺拉過楚姮的手：“你是懷疑這尊觀音像。”
楚姮拿起觀音像，高高的舉起，猛地一下砸到的地上，地上除了觀音像的碎片還有許多褐色的物體，孫云卿撿起來仔細(xì)聞了聞不由皺眉道：“回兩位小主，這褐色的物體便是麝香?！?br/>
楚姮望著孫云卿手中的麝香，這么一小塊東西，是害她沒了孩子的罪魁禍?zhǔn)?，現(xiàn)在也差點(diǎn)害的惠茜小產(chǎn)，惠茜聽到聲響，勉強(qiáng)支起身子看到這一幕，呢喃道：“這觀音像是皇上讓人送來的，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br/>
羅綺扶著惠茜躺下，安慰道：“這觀音像雖是皇上送來讓你安胎用的，可是跟那百合花一樣，不知道經(jīng)了多少人的手，妹妹放心，皇上不會的，對了，楚妹妹是如何發(fā)現(xiàn)這觀音像有問題的?！?br/>
楚姮撿起觀音像的碎片：“白玉色澤通透，不摻雜質(zhì)，尤其這白玉觀音是皇上賜予惠茜安胎用的，寶華殿自然是挑最好的白玉觀音送來，可是剛才我看著白玉觀音色澤隱約有些暗淡，也不過是試一試罷了，想不到里面真的有麝香。”
孫云卿屈膝道：“是微臣疏忽，這麝香雖香味濃郁，可是供奉觀音像雖每日燃燒紫檀香，便是這紫檀香味掩蓋住了麝香的味道，微臣才沒有發(fā)現(xiàn)?！?br/>
羅綺扶著胸口：“可見此人心思只多么細(xì)膩，每一步都算的這么清楚?！?br/>
“讓人把這收拾了吧！”楚姮將手中的碎片扔到地上：“孫太醫(yī)，你回頭將此事告訴皇上，現(xiàn)下惠茜已經(jīng)見紅，雖然你眼下保住了惠茜的孩子，可是難免有人繼續(xù)加害惠茜?！背皖^沉默，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剛才說是因?yàn)樽咸聪愕臍馕堆谏w了麝香的味道，那么別的氣味是否能掩蓋住麝香的味道，比如鮮花的氣味?！?br/>
孫云卿點(diǎn)了點(diǎn)頭，楚姮定了定神沖莫挽道：“本宮在太后宮中抄寫的佛經(jīng)，有一些帶回了關(guān)雎宮，本來是打算捎給旻燁的，你還留著?！?br/>
莫挽點(diǎn)頭道：“奴婢一直收著呢，奴婢這就去給娘娘取來。”
莫挽回到關(guān)雎宮將那幾篇佛經(jīng)取來，楚姮忙交給孫云卿，孫云卿聞了聞似乎不能確信又聞了好久，猶豫半天才道：“娘娘，這墨汁有麝香的味道，不過有鮮花氣味蓋住，難以分辨此中麝香的味?！?br/>
楚姮腳下一個(gè)踉蹌，險(xiǎn)些倒在地上，羅綺扶住楚姮的肩膀，將楚姮靠在自己的身上：“妹妹這是怎么了?！?br/>
淚，不由自主的奪眶而出，楚姮只覺得自己渾身沒了力氣，胸口一陣惡心：“原來麝香是在這墨汁里，我日日夜夜抄寫佛經(jīng)，每天都會聞到這麝香的味道，才會小產(chǎn)，難怪孫太醫(yī)什么都沒有找到，因?yàn)槲覐膩頉]有讓你檢查過墨汁，那墨汁是太后專用的，是太后，居然是太后?！?br/>
羅綺抬手拭去楚姮臉上的淚水：“不會的，你腹中的骨肉也是太后娘娘的皇孫，太后怎么會害自己的皇孫，皇上的骨肉呢？”
楚姮仰首冷笑：“姐姐別忘了，我還是楚國的公主，是太后最為忌憚的身份?！?br/>
羅綺忙道：“妹妹，你仔細(xì)想想自從你和惠茜有孕，經(jīng)歷了多少次險(xiǎn)境，即便太后不想讓你生下皇嗣，可是惠茜，惠茜的事你又怎么解釋。”
楚姮微微直起身來，面容沉靜：“惠茜這里還拜托姐姐好生照料，妹妹身子不爽，先回宮了?！?br/>
楚姮離開昭陽宮，羅綺望著楚姮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惠茜輕聲道：“姐姐，你說姮姐姐，真的相信她的小產(chǎn)是太后害的?！?br/>
羅綺緩緩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姮妹妹，人還活著，可是心卻已經(jīng)死了，罷了，明日我再去好好勸勸她，你好好養(yǎng)著，今個(gè)兒，我在這陪你?！?br/>
楚姮回到關(guān)雎宮，就把自己關(guān)在寢殿內(nèi)，不讓任何人侍候，許久楚姮才打開寢殿門，吩咐道：“一會讓小廚房做幾道皇上愛吃的點(diǎn)心，送到乾元殿，不必親自給皇上送進(jìn)去，交給元直就可以了，他自然知道該怎么說，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