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鎮(zhèn)位于遼西南的群山之間,因為出過一座金山,也曾經(jīng)一度繁華。如今繁華雖然褪去,大街上酒樓茶肆熙攘怒笑不絕,小巷里偶爾傳出的吳儂軟語,依稀還能看出當初的些許痕跡。
小青站在晴翠樓前,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青絲,咬了咬下唇,才走了進去。
“哎呦,小青姑娘來了?里面請里面請?!奔缟洗钪淼牡昀锘镉嫶颐π∨苓^來,將小青請到一張桌前坐下,又取來茶壺倒了茶水送到小青面前。
“峰哥,不要忙啦。”小青接過茶水,低頭抿了一口,雪白的臉蛋上一抹殷紅。
那個叫做峰哥的店里伙計在她對面坐下,嘆了口氣道:“小青姑娘,不是我說你,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還不到處都是嗎?就憑你的相貌家世,不管是呂家,孫家,還有那個胡家,什么公子少爺不都是你可勁的挑嘛,干嘛非要找那個家伙呢?”
抬頭看了一眼小青,見她眼神沒什么異sè,才接著說道:“要我說呢,你別介意,這旭升兄弟確實不賴,仗義,人又聰明,還有一身好身手,和我們比,那絕對是天上地下的,就是那些公子少爺,我們也沒覺得他差了什么??伤舜笮囊泊螅缇筒辉谠蹅冞@兒了?!?br/>
“是嗎?”小青問道。
店伙計回頭看看門口,掌柜的還沒回來,便接著說道:“小青姑娘,你還記得去年他打了胡家大公子吧?”
“嗯,那次是為了我?!毙∏噍p輕點點頭。
“是啊,可是那天晚上,三十多個胡家的家丁護院就圍了我們晴翠樓?!?br/>
“啊?”少女輕咦了一聲,“這個我沒聽說過?!?br/>
店伙計笑道:“是他不讓我們說的。胡家這事干得理虧,肯定不會宣揚出去,又是三更半夜的,知道的人不多?!?br/>
小青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后來呢?”
“后來?呵呵,小青姑娘,你應(yīng)該比我們了解旭升的脾氣,那種情況下他還能怎么辦?”說著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
“我知道了,謝謝小峰哥。”小青點點頭,站了起來。
“啥謝不謝的,姑娘你想通了就好。別來了,那家伙不會讓你看到的。”
小青遠遠望了一眼對面閣樓外的山尖,頷首微笑道:“不會了?!?br/>
店伙計暗噓一口氣,廢了這么多口水,終于說動這塊石頭了,誰知一口氣還沒喘勻,便聽到小青又說道:“他總會出來見我的,我先回去了?!辈铧c一口氣把自己嗆死。
望著小青姑娘走遠了,才走到柜臺外,敲了敲桌子,“喂,出來吧,人家都走遠了?!?br/>
這時柜臺后才伸出一張古銅sè的國字臉來,臉型稍微瘦了些,一抹劉海搭在前額,遮住了部分濃眉,濃眉下一雙眼睛不大,但任誰看了都會覺得舒服。
“峰哥啊,我可讓你害慘了?!鄙P裆еX袋趴在柜臺上,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又怎么啦?你讓我勸她別再來了,我不是都說了嗎?可你也聽到了,這妮子是鐵了心的要跟你。真不知道你這家伙怎么想的,漂漂亮亮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找上門來,都不知道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可你倒好……”
“怎么有了婆娘的人都這么墨跡?!鄙P裆琢送舴逡谎郏X袋放在胳膊上說道:“今晚咱們晴翠樓估計要熱鬧嘍。”
“熱鬧?不過年不過節(jié)的,還不都是這個樣子,你以為你神仙啊?!?br/>
“要不咱倆打賭,賭十個銅板的怎么樣?”
“去你的,又賭?上次的事我還沒敢跟你嫂子說呢,我存的那點私房錢都輸給你了,你小子還不知足??!甭廢話,給哥說說怎么個熱鬧法?”
桑旭升把頭埋在胳膊里,用手指指汪峰。
“我?”汪峰一腦門的問好:“這跟我有啥關(guān)系?我老老實實做我的店伙計,一不招誰二不惹誰的。別跟哥賣關(guān)子,快點說吧?!?br/>
桑旭升把頭抬起來,望著汪峰的眼睛半晌才說道:“峰哥,你怎么想起來把胡家人圍酒樓的事給她講的?”
“我……我這不是為了顯示你的心不在這嗎?”
“我為了酒樓跳出去被人家揍得半死,就能顯示我的心不在這?”
“?。窟@個……呃,這個有點亂,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汪峰抓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后只得無奈道:“這個,好像真沒啥關(guān)系?!?br/>
“本來就一點不搭邊的事,讓你一說倒是說出事來了。等著吧,最晚今天掌燈的時候就會有人來把咱們晴翠樓再圍一遍了。”
“你是說小青姑娘?不會吧,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的?!蓖舴孱~頭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可是記得上次方掌柜怎么說的,要不是桑旭升單獨出去把事擺平了,早該干嘛干嘛去了。桑旭升沒家沒業(yè),可他還有一大家子等著吃飯呢。
“可她當真了?!鄙P裆闪送舴逡谎?,繼續(xù)趴在柜臺上。
“哎呀,這可怎么辦???千萬別讓掌柜的知道,要不非讓我滾蛋不可?!蓖舴逡荒X門的冷汗,已經(jīng)用毛巾擦了幾次,“要不……要不,旭升兄弟,要不你跑吧,你跑了小青姑娘就不會怎么樣的?!?br/>
“我跑?你信不信,我前腳出門,后腳就被她逮住了。就算逮不住我,就憑她家的實力拆一座晴翠樓一點壓力都沒有?,F(xiàn)在沒別的辦法,等著奇跡發(fā)生吧!”桑旭升不負責任的說完,又躺到柜臺后的椅子上,悠閑得啃著一根骨頭肉,喀喀喀,牙齒摩擦骨頭的聲音,聽得汪峰手腳發(fā)麻。
小青姑娘沒有讓桑旭升和汪峰失望,這天天剛擦黑,一隊穿著黑sè棉衣棉褲的白府家丁就將晴翠樓圍了個水泄不通,看人數(shù)有三十多個,看來小青姑娘連一點變通都不懶得做,完全照搬胡家的做派。
晴翠樓掌柜姓方,行三,人稱方三爺,是元寶鎮(zhèn)上除了胡家白家呂家孫家之外最大的人物了,當初他從山東德州一路北上闖關(guān)東,在元寶山上淘金發(fā)跡,一發(fā)不可收拾,見過的大陣仗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今天走到自家的晴翠樓外還是嚇了一跳,急忙從車上跳下來,一邊往前走一邊琢磨最近可能惹到的仇家,但當他看到白家四小姐小青姑娘坐在樓下時,才恍然大悟,又是那個惹事jīng!
“小青姑娘!”方掌柜邊走邊拱手道:“是誰惹我們小青姑娘不暢快了,說出來,方某幫你收拾了出氣?!?br/>
小青站起來福了一禮,笑道:“方叔叔,我在這里等一個人。若是一個時辰我看不到他,我會讓人拆了這座晴翠樓,侄女失禮之處,請方叔叔多多擔待?!?br/>
方掌柜哪能想到這丫頭說話這么直接,感覺腦門被雷劈過一樣,臉sè變了幾變,最終笑呵呵道:“不就是一座晴翠樓嗎,小青姑娘盡管拆了就是了。既然是等人,我估計還需要個把時辰,這里風大,不如到里面喝杯熱茶慢慢等吧?!?br/>
小青點點頭,又道了謝,才隨著方掌柜到一樓靠里面的一張桌子前坐下。方掌柜親自去內(nèi)室取來一套白瓷青花茶具,又親自將水煮沸,沖洗了茶碗,才將沸水倒進已經(jīng)放了茶葉的兩個瓷碗中,待一切做完才笑道:“方某素知小青姑娘琴棋書畫樣樣jīng通,尤其是茶道功夫在咱們遼西南都是沒人敢比的,方某班門弄斧,請姑娘品品如何?”說著,將一只茶碗推到小青身前。
小青抬頭看了方掌柜一眼,端起茶碗,見茶碗質(zhì)薄光潤,白里泛青,乃是景德窯出的極品,不由點點有頭,低頭蕩去茶湯上面的茶葉,又不由蹙起了眉頭,小抿了一口,然后掏出手帕,將口中的茶水都吐在手帕上,“這是內(nèi)山的六安瓜片,只是……”
“只是什么?”方掌柜還是笑瞇瞇地道。
“六安瓜片乃是茶中雅士,最忌沸水沖泡,否則會使茶葉受損,茶湯變黃,入口苦澀。”
“哦,是這樣啊。我說怎么我泡的茶都是苦的,原來是水太熱了啊?!狈秸乒窕腥淮笪颍B連拱手道謝,卻并不起身換茶,笑道:“小青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方某的為人。我方某人以前是個窮孩子,逃荒要飯的時候,每次要了一口吃的,就迫不及待的吃掉,因為慢了就可能被別人搶去了。這些年來,有了些錢,也開始假裝斯了些,但面對沒有到嘴里的吃食總是迫不及待,不怕燙,就怕被人家搶,這么多年了怎么都改不掉。沒想到喝茶跟吃飯不一樣,心太著急了,這么好的茶經(jīng)沸水一沖竟然變成了苦味,真是讓人受益匪淺啊。哈哈,讓小青姑娘見笑了?!?br/>
小青搖搖頭,笑道:“方叔叔說的很有道理,小青都記住了。不過小青品茶,覺得其中有三道,一道苦若生命,二道甜如連理,三道淡若清風。有些東西,苦或者甜,只有經(jīng)歷的人才會明白。佛祖說世人皆苦,那是他經(jīng)歷的,其他人未必都如此。侄女冒昧,借著貴地胡言亂語了?!?br/>
方掌柜端起茶碗,將茶水小口的喝凈,才笑道:“小青姑娘說的是。方某剛才把這碗茶水喝完,似乎有些理解你所說的三道了?!闭f完起身走到樓梯處,沖著樓上喊道:“臭小子,你還真準備讓別人拆了我的晴翠樓啊,趕緊滾下來!”
PS:加速碼字中,就不相信比不過那些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