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今天章惇似乎看著什么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似乎總有什么在撓著他的神經(jīng)一般,讓他總是靜不下心來。不過,他靜想了一下,卻偏偏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于是,他便對旁邊的兩位副相尚書左丞蔡卞和尚:我要出去一下,若是陛下傳召,就讓內(nèi)相們等一下,若是催得急,便讓人到東十字大街那一代找找吧!
他是相,早已不需要規(guī)規(guī)矩矩地在政事堂坐著處理事情了。所以,他提出出去走走的時候,兩位副相并沒有覺得多大不妥,紛紛點頭應(yīng)承下來。而且,別人即使是要挑他的不是,也找不到地方,作為一名宰相,關(guān)心一下民間疾苦乃是很正常的事情。并沒有什么值得詬病的地方。
倒是蔡卞有點擔心地說了一句:相公,如今朝廷在打擊明教,市面上未必太平,您還是多帶幾個護衛(wèi),恐防有失!
章惇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明教一群幺麼小丑,能奈我何!再說,老夫又不是那滿大街貼著頭像的通緝犯,哪里那么巧就被認出來了!你們放心便是,我去去便來!
蔡卞其實也不覺得章惇會遇上多少危險,這一句提醒之言,其實只不過是拍拍馬屁而已,既然章惇已經(jīng)明白了自己的好心,那就足夠了。
當下,章惇便換了一身便服,帶上一個小廝便出了皇城。
也許是太長時間沒有這樣自由地上街走動的原因,一走上大街,他的心情立即就變得開朗了起來,方才那種莫名其妙的牽動他是神經(jīng)的感覺忽然就不翼而飛了。
那小廝見自家老爺難得開心,連忙笑著向他介紹這街上這種去處。章惇也興味盎然地聽著那小廝說著,并不插口。只是那小廝雖然極力誘導(dǎo)章惇去這里去那里,但章惇卻不動聲色,只是這么靜靜地走著。
就這么想錢走了一陣子,前面正有一個路口,章惇正要轉(zhuǎn)身,那小廝連忙上前攔住,道:老爺,您是不是走錯了?
章惇反問道:有嗎?
那小廝很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可是,這里進去就是第二甜水巷了!
章惇道:這里老爺我熟悉得很,想當年我趕考的時候,就是住在這里,豈有不知的道理?
那小廝臉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可是
章惇臉色一沉:有什么可是的,別人去得,我難道就去不得嗎?
那小廝都快要哭出來了:這里前兩天
章惇不悅回顧了一下四方,壓低聲音說道:前兩天如何,于今天又有什么關(guān)系!我是今天過去,不是前兩天。況且,就是有什么亂黨,我一個平平常常的老頭子,別人無故能拿我怎樣?你還不趕快讓開,引起路人注意唯你是問!
那小廝只好讓開,任由章惇走進了第二甜水巷。當然,若是一般人一聽風險這么大,想都不想就會選擇拒絕。但是歐陽曙又拋出了一個餌這病他是有絕對把握治好的。
這就費躊躇了。胡多如今已經(jīng)十歲出頭了,若是一直這么下去,長大后不用說肯定會成為一個不學無術(shù)的紈绔,偌大家業(yè)在他手中恐怕是很難保全的;而若是把他的病治好,日后好好加以教導(dǎo),即使不能成大器,守成總是沒問題的,問題是這卻要擔上斷后的危險。
一時間,胡浪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此時,胡多來到胡浪的身旁,搖著他的臂膀說道:阿爹,我要治病,我要習文學武,將來要做面涅將軍那樣的大英雄!
面涅將軍就是大宋迄今為止唯一的武將出身的樞密使狄青。雖然他最終被眾多文臣陷害致死,但在民間的威望還是很高,以他為偶像的孩童多不勝數(shù)。
胡浪素知兒子其實并不是無心上進,只是心性過于多動,對什么都無法靜下心來學習,這才弄得如今這樣以頑劣揚名鄉(xiāng)里。這時候,他看著胡多那小小的雙眸中射出的堅定眼神,忽然一陣激動,非但沒有責怪兒子,反而一把握住兒子的小手說道:好!大郎,阿爹就陪你賭上一把!
他轉(zhuǎn)過來把對著歐陽曙說道:先生!犬子就交給你了!
歐陽曙見胡浪神色肅穆,言語懇切,加上他也不相信胡浪會以自己獨子的性命來開玩笑,心下大安,點了點頭。
早餐結(jié)束之后,胡浪便向下人吩咐在西廂給歐陽曙整理出一個房間居住,卻被旁邊的胡多攔住。只見胡多一臉狡黠,手上一邊做著一些小動作,一邊說道:把先生安排在花園邊上豈不是更好!先生是個讀書人,平時看書累了可以去花園中看看花,修心養(yǎng)身。
胡浪瞪了胡多一眼,說道:你這小鬼頭,就知道你執(zhí)意要治病就是為了這事
胡多立即就使出老招數(shù),使勁晃動著胡浪的臂膀說道:就讓李先生試一試嘛,試一試嘛!
歐陽曙在旁邊聽著這一對父子的怪異言語,心下狐疑不已。似乎是兒子胡多希望把自己安排在花園邊,而父親胡浪則希望安排在西廂客房。其中兒子要把自己安排在花園并不是純粹如他所說讓自己閑暇的時候可以賞花那么簡單,而是別有所圖。
歐陽曙見胡浪遲遲不表態(tài),知道他心中還是有些不愿,雖然若讓他自己選擇,他更愿意住在靠近花園的地方,但這時候他還是不得不主動站起來表態(tài):保正不必為難,小可沒有擇枕的毛病,對于花草的興趣也有限,有間客房居住也就可以了。
胡浪正待說話,卻被胡多加力又晃了幾下,只好苦笑著說道:先生不要誤會。其實是這么回事,我們家花園旁邊住著一位病人,為了她的病,我們已經(jīng)延請了很多的名醫(yī),卻一直無能為力。
本來,以先生的醫(yī)術(shù),若是能幫她看看,未始就沒有辦法,只是那病人經(jīng)過這幾年的醫(yī)治,已經(jīng)信心全失,遂染上了一個諱疾忌醫(yī)的毛病。不管醫(yī)士的醫(yī)術(shù)如何,她都不不愿接受治療。因此,我們對她也很是無可奈何。
歐陽曙點頭道:原來如此。一個人若是得了一個頑疾,看過幾十上百個醫(yī)士,都無能為力,對治療喪失信心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從此不讓醫(yī)士靠近就顯得過激了一些。
就聽胡浪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因此,若是先生能夠委屈一下
歐陽曙立時會意,點頭說道:沒有問題。你們不必說破我是一名醫(yī)者,只說我是為小官人延請的西席就是。這樣,小官人每天到我的住處也就可以說成是受業(yè),這也合情合理了。
胡浪一聽歐陽曙這樣上道,竟然主動出言表示愿意冒充西席,大喜過望,興奮得臉色都變紅了,搓著雙手說道:就是委屈先生了。
歐陽曙笑道:沒有什么委屈的,西席又并不是什么賤業(yè),我若是今科考不中,日后說不定也只能當當大戶人家的西席了。嗯,還沒有問一下,那個病人所得的是什么病呢?
胡浪搖搖頭,苦笑道:先生不必問了,若是有機會遇上,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歐陽曙心中詫異不已,暗想這么這一家子盡得這種難以啟齒的怪病啊?
歐陽曙自在胡家的人安排下住進花園旁邊的一間房舍不提。
歐陽曙在胡家所居住的這處房舍是后花園東面的一個水榭。木門正對著東方,一大早太陽就直射而入,在如今這樣寒冷的天氣里,這無疑是一個很大的優(yōu)勢。
屋前是一處亭臺,亭內(nèi)的石桌木椅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亭子下邊流水涓涓,各色魚兒在里面無聲地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