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氣氛一下子溫馨了起來,那位女主人連忙將總理請到她身后的那張床上坐下,然后將床邊的魔能爐拉過來,讓總理烤烤火。
總理做到了床邊,伸手在魔能爐那黝黑的爐盤上感受了一下,滿意的笑了起來,“好哇,這真是個好東西??!”然后轉(zhuǎn)頭向一位官員問道:“這個小東西,每家每戶都有吧?!?br/>
被問話的人連忙驕傲的答到:“這是當然,魔能爐現(xiàn)在已經(jīng)整個營地全都普及了。軍方的科研所也正在積極研究它的改進型,讓老百姓用起來能更方便?!?br/>
總理滿意的點點頭。這一點莊一塵也一樣有體會,魔能爐的發(fā)明絕對是一項巨大的變革,因為這個小小的東西,可以讓全國上下多少人能順利的熬過這個冬天。他對那些默默無聞的科學家,也同樣有著深深的敬意。
這件土坯房很小很簡陋,一張床就占了整個房間二分之一的面積??偫碜搅舜惭厣?,笑著對那女人說道:“這里就你帶著孩子兩個人住嗎?”
她將那小女孩兒抱到了床上,讓她老實待在自己身后,“不是,還有我丈夫。他隨著今天的工程隊一起出去干活了?!?br/>
“嗯,糧食都夠吃嗎?”總理點點頭,又問道。
“夠吃,夠吃!家里還有存糧哩,小孩每天都有分配的口糧?!彼缓靡馑嫉匦α诵?,繼續(xù)道:“我丈夫力氣大,他以前是個體育老師,干活可賣力了。在外面掙得工分也多,這房子都是他蓋起來的?!?br/>
總理聞言,伸手摸了摸身側(cè)的墻壁,這土坯房的墻體是用紅土夯實,一層一層打出來的。他感慨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好啊,我們就是要像老百姓,學習這種精神!”
一眾官員紛紛點頭,在旁邊的記者連忙拍下這一幕珍貴的鏡頭。
總理說完,又看了看床上的被褥,伸手摸了摸,點頭說道:“這被褥厚實,晚上也不冷了嘛!”
女主人也笑著點頭稱是,總理的手在被褥上摸了兩下,卻突然皺了皺眉頭。然后伸手將床沿旁邊的褥子掀開了一層。
在這層厚實的褥子下,是一條臟兮兮的破舊薄毯。整個房間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幾位營地的官員更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大氣兒都不敢出。
總理什么也沒說,只是沉默的掀開了那上面的層褥子,就如同扯開了一張華麗卻虛偽的面具。
莊一塵定睛望了過去,那層褥子下面鋪著一條薄薄的軍綠色毯子,顯然是營地很早之前就下發(fā)的東西。那條毯子的中間已經(jīng)被睡得黑黢黢的,徹底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那位女主人一下子尷尬的站在原地,滿臉一副犯了錯誤的表情。
總理毫不在意那臟兮兮的毯子,伸手在上面摸了摸,然后皺著眉說道:“還是潮的,這怎么能行嘛!這么捂上一層,晚上還怎么睡覺?快取開烤烤。”他邊說著邊將那層厚褥子取了下來,然后放在一旁。
那女人一見,連忙也急著抱走了床上的被子,只是著急慌亂之下,那看上去嶄新的被子中間,卻漏出了一截臟兮兮的破毯子。
那一截毯子就像條丑陋的舌頭,車次戳破那層華麗的謊言,然后長長的拖了出來,無言的嘲諷著每一個在場的人。
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了那漏出來的毯子,她立刻紅了臉,手忙腳亂的將毯子塞了進去,那神態(tài)就像一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在父母面前極力掩飾錯誤。
記者的相機舉了舉,但是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位,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的C3區(qū)官員一眼,頓時放下了相機。
總理依舊什么話也沒說,他從女人手上接過被子,也將里面那條破舊的毯子取了出來,然后渾然不顧這兩條毯子的骯臟破舊,將它們抖開展到了床沿上,讓魔能爐烘烤起來。
一股淡淡的酸臭在魔能爐的烘烤下逐漸彌漫了整個房間。那位行政主官恨不得將他旁邊那個負責這個工作的副手一把掐死。
在這環(huán)境下,總理也開口,說了自剛才以來的第一句話。“這天氣濕度大,到處都返潮,可不能捂著,烤干了睡,不然要生病?!?br/>
這就是這位自山西的一個煤礦中起步,在基層摸爬滾打數(shù)十年,才到這個位置上的平民總理說的第一句話。
那位女主人滿臉通紅,尷尬的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她緊緊絞著雙手,小聲的說了一句:“真是對不起啊,讓您見笑了。”
總理擺擺手,沒有說話。所有人都在這不斷彌漫的酸臭氣息間炙烤著,被自己也被那個樸實的女人炙烤著。
這就是這個國家的人民。他們只要能有一口飽飯吃,日子能湊活過得去,只需要這么簡單的要求就能滿足。他們渾然不在乎地方官吏拿他們充當政績,當晉升的階梯,只要生活安穩(wěn),他們剩下的,就只有感激。
可是在此刻,莊一塵卻沒有了絲毫的感動。那位樸實的女人能理解整個營地的難處,能一家三口靠著兩條薄毯子熬過整個冬天,不爭不怨,甚至還可以幫著那些尸位素餐的上位者做掩飾。那是因為她打心底里感激現(xiàn)在的生活,可是莊一塵只剩下了滿腔的憤怒。
他想到了之前的那片信仰之海,這個民族的生命力那樣鮮活旺盛??墒?,是不是淳樸善良,就真的等同于愚昧和好欺辱?
在一片沉默之間,總理突然笑著半開玩笑的指了指那些全新的被褥,然后說道:“這些東西,不會我一走,你們就收上去吧?!?br/>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反倒有些殘忍。全場依舊鴉雀無聲,自然沒有人敢笑,也沒有人敢說話。
總理也沒打算有人回話,他接著自顧自的說道:“嗯,就算要收,那個新發(fā)的棉門簾子可不能收走,我看了,這房子的門沒做好,漏風!這么大的口子,沒個東西遮著,肯定要把人吹病?!?br/>
說完后,總理便向這家的女主人和那個小女孩道了別,然后走出了房子。
從煤礦里的一個小組長打拼到今天,這樣的事情總理早已經(jīng)見過的太多太多。身為一個高層的決策者,憤怒是毫無意義的。他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向著前方走去。
莊一塵和他的隨行們趕緊跟上,沉默的向著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