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蘭思身子纖細柔弱,沒想到食量驚人啊。一路上不停嘴的吃,還真是有點嚇到我了。本來就暈車,再不斷的聞到那股子酸味,還讓不讓別人活了?把臉埋在眉嫵的腿上,忍著頭暈眼花外加惡心的不適感,喃喃自語:“睡吧睡吧,睡著就什么也聞不見感覺不到了?!?br/>
車身搖晃了下,便聽到不屬于車內(nèi)女人的聲音響起:“你還好嗎?”
胤禛?皇子們不是隨著隊伍騎馬前行嗎?怎么跑到馬車上來,他們還輪休不成?
“爺,蘭思沒事?!迸?,原來是關(guān)心懷孕的人來了,還是很有心思的啊,聽聲音蘭思一定很開心。
“要是實在辛苦,就讓馬車慢一點,過一會便要扎營了,再忍忍?!惫烙嬤@位爺很少關(guān)心人啊,說出來的話很是動聽讓人感動,就是語氣里有著說不出的別扭。
終于要結(jié)束這一天的奔波啦,讓我躺上那舒服的床吧,雖然一直抱怨這時代的床鋪不夠舒適,但經(jīng)歷過兩次馬車之苦,才體會到什么叫沒有最差只有更差。本已暈暈欲睡聽到此話便立時感覺神清氣爽了不少,剛剛挪動下身子想靠得舒服些,眉嫵就順勢將我扶靠在車壁上,卻正對上胤禛的眼睛,蘭思還靠在他的身上。
“四爺吉祥?!彪S口打個招呼,便轉(zhuǎn)手想要掀開簾子,想到孕婦不能吹風只得無奈地把簾子輕輕放下,蘭思卻向我輕笑著問道:“妹妹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想到草原上的美景有點舍不得,下次再來不知何年何月,便想再看一眼?!?br/>
蘭思哦了一聲竟掀了簾角探頭去看,一陣風登時便灌了進來,我忙探了身子拽下簾子,急急的舉動嚇了蘭思一跳??粗拓范G怪異地看我,便坐回位子解釋道:“你的身子小心一些,不要隨便吹風,不好。”
蘭思愣了下對我笑道:“謝謝妹妹如此細心,我會自己小心的,只是害你不能再看上一眼,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胤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我看,蘭思又像是聊起興致,不想再與他們交流什么,奈何車廂狹小沒處躲沒處藏的,這是要把人給逼死嗎?
“有些東西即使看不到也會留在腦海里,不會消失的,所以不看也罷?!痹掚m如此說,但在草原上的日子除去那晚的尷尬,卻真正是我來到這里最開心的時光。塔娜布日固德、楓林溪水、藍天白云、綠草羊群,多自由啊,還有我的開心龍馬。
這一去回到那個到處規(guī)矩的宮里,可是別想再有那種恣意的感覺了,想著心里便沒來由的煩悶起來。將臉貼靠在窗邊,就著縫隙向外看去,竟見到夜時一直跟在馬車旁,這馬還真是有靈性,知道主人在這車上嗎?
再看向車尾后面依稀的綠色,一個念頭跳進腦子里,心跳莫名開始加速。這草原給我?guī)淼恼鸷程?,開心與不快同時發(fā)生在這里,若是再這樣無奈地走了,我一定會遺憾的。
返回京城的隊伍不可能再調(diào)回頭去,但人能不能轉(zhuǎn)個小彎,康熙與嬪妃都在隊伍的前方,我們只是跟在較為靠后的地方,既然不能在這里看,便在這最后的時刻放縱一下吧,只要最后再轉(zhuǎn)回來,應(yīng)該可以吧,這一次我真的不怕受罰,只想讓自己暢快一下。
生怕這突來的勇氣會消失掉,便立刻轉(zhuǎn)回頭去看胤禛,才要叫出口的‘四爺’卻噎在嗓子里,我能感受到每次當我那樣叫時他都會變得沉默,停頓一下便對他說道:“胤禛,今天不講規(guī)矩,我求你一事?!彼难劬α亮艘幌螺p聲問道:“什么事?”
“要打要罰等我回來,現(xiàn)在借你夜時一用。”說罷便起身抓著車門跳了下去。
耳邊蘭思的驚叫聲還沒散盡,我已晃了幾下站在地上,向著夜時沖過去。它鼻端不斷噴著氣,甩著尾巴轉(zhuǎn)圈想要掙脫我的拉扯,我卻固執(zhí)地抓著韁繩和鬃毛,猛一用力翻了上去,被它憤怒地甩了幾下勉強夾住馬腹,興奮地叫了聲‘駕’,便向著草原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聲哨響,夜時猛然停住差點把我丟下去,我趴在馬背上死死地攥著韁繩抱住它的脖子,拼命夾著馬腹:“快跑,快點,你主人欺負我就算了,你個壞脾氣的破馬也欺負我嗎?快跑,不然我殺了你?!?br/>
有人經(jīng)過身邊對著夜時揚起一鞭,夜時才又奔跑起來,我瞥了身側(cè)的胤禛一眼,便繼續(xù)直視前方拼命駕馬。
在草原上跑了許久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胤禛一直跟在我身側(cè),終于忍不住問道:“你要去哪兒?”
是啊,我要去哪?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那副美景,便對他說道:“那片楓林。”
胤禛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另外一邊騎去,我便急忙牽了韁繩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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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顆已然紅了的楓樹下仰望了許久,直到一片樹葉飄了下來,我才伸出手接住,凝視半晌,便隨手扔下。站到樹邊開始用手搖晃那樹干,可是卻怎么也沒有動靜,急得我抬起腳猛地踢上去,卻被彈得向后倒去,胤禛已在身后將我扶住。我急忙站穩(wěn)轉(zhuǎn)回身去將他推開,他就站在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握緊拳頭吸了口氣,使勁地向著樹干再踹了幾腳,抬眼望去,已有幾片楓樹緩緩地飄落下來。蹲下身翻撿了兩片拿在手中比對,紅透的楓葉一大一小形狀完美,便掏出帕子輕輕包好,小心地放在隨身的小荷包里。
走向來時胤禛騎的那匹馬,向他說道:“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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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隊伍時夜幕已臨,眾人正在搭營帳準備駐扎休息,眉嫵和高無庸站在路旁翹首以盼地來回張望。
“四爺,德妃娘娘那兒召您呢?!备邿o庸一見到我們,便快步跑過來牽了我們的馬,對著胤禛說道。
“眉嫵,送福晉去休息?!必范G吩咐了一聲,便跟著高無庸快步離開。
才坐在塌上休息一會,高無庸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福晉,德妃娘娘召您也過去一趟?!?br/>
進了帳子才發(fā)現(xiàn)康熙竟然也在,胤禛正恭敬地垂手肅立一旁,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臣媳叩見皇阿瑪、額娘,給皇阿瑪、額娘請安?!?br/>
“起來吧?!?br/>
才站起身便聽康熙問道:“聽說你剛才跑回草原去了,去做什么?”
沖動是魔鬼,但既然已經(jīng)魔過了,便要承擔后果,想著便向康熙回道:“回皇阿瑪話,去了一片楓林,當日在草原上認識了一個朋友,她曾帶臣媳去那里游玩。返京途中突然不舍,一時情急忘了規(guī)矩禮數(shù)。臣媳知罪,望皇阿瑪恕罪?!闭f罷向康熙重新跪下。
“朋友?是塔娜那個磨人的瘋丫頭吧?!?br/>
康熙居然知道!想想也是,就那么點地方,作為皇帝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只要他想哪有不知道的可能性呢。便輕聲回道:“是?!?br/>
“朕聽說你還給她唱歌來著?唱得什么?。俊?br/>
這個問題怎么回答?我說個歌名您也聽不懂不是?正想著康熙向李德全擺了下手,對我說道:“你站起來,唱來聽聽?!?br/>
望著李德全遞過來的東西,苦笑無語不敢望蒼天啊。這諜報工作真是到位,誰干的?無奈的接過手鼓,應(yīng)了聲‘是’便站起身。低著頭猶豫了半晌,便輕敲著手鼓低聲哼唱了一遍??滴趼犃司构笮Φ卣f道:“老四,你媳婦兒唱得很好啊,就是聲兒太小了些,想來在這帳子里確實唱不出天蒼蒼野茫茫的明朗豪爽啊。”
胤禛輕聲笑了一下,對康熙說道:“皇阿瑪說得是?!?br/>
德妃坐在康熙身側(cè)終于露出些笑意,原本一直繃著的臉孔也放松下來,對著康熙說道:“皇上說得是,想來他們年紀小愛玩鬧一些,但這詞兒里唱得倒都是好的,也難得她這份心思。”
康熙笑著向德妃點點頭:“德妃說得是啊,只是……”康熙停了下又向我開口說道:“震山河的豪情,快馬加鞭保家衛(wèi)國,你行嗎?”
原本的小心翼翼瞬間被康熙無情的給笑沒了,不過就是一首應(yīng)景的歌罷了,我又沒反皇權(quán)反清復(fù)明,唱得全是歌頌鼓舞之詞,還治我的罪不成。我在這里受得閑氣委屈已經(jīng)夠多了,被你兒子欺負被規(guī)矩壓抑,還要被人貶低戲弄,真是讓人郁悶??滴鯛斈憧芍?,如此言論放在現(xiàn)代,那得被多少女權(quán)主義者強力抨擊啊。我也就是穿成了倒霉的那拉氏,若是讓我當個大將軍王,爺便豪情萬丈破陣殺敵了。
想了想康熙剛才的言語表情,知他此語只是在戲弄晚輩,便擺起一不做二不休的架式抬頭朗聲說道:“行!只要皇阿瑪一聲令下,烏喇那拉·寺月即刻變身花木蘭替父從軍去,即日起上陣殺敵保家衛(wèi)國,雖當不得巾幗英雄,但為國捐軀在所不惜?!弊詈媚苤苯痈牧四峭砬迩枋罚沧屓珖嗣駷檫@歷史性的改寫齊歡顏一把。
“哈哈……”康熙聽了用手指向我點了幾下又指了指胤禛,方才說道:“倒是有股子豪氣,只是保家衛(wèi)國的事兒還是交給男人吧,你且當好這皇子福晉才是正經(jīng)事,你明白嗎?”說著表情已現(xiàn)出一絲嚴肅。
見康熙如此我心里猛然一驚,他既知曉此段經(jīng)過,其它的必然也逃不掉他的掌控,偏撿這段無關(guān)痛癢的事來說,估計也是以軟制硬地讓我清楚形勢擺正自己的位置,忙跪在地上沉聲應(yīng)道:“是,臣媳明白?!?br/>
“今日之事就此算了,他日再如此莽撞行事,可不是唱首歌說兩句豪言壯語便能饒你。跪安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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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帳內(nèi)還在想康熙的話,說他事事都知也不可能,每個兒子的家事都要關(guān)心一遍,那國事也不用理會了。只是他還知道些什么?我和胤禛的尷尬別扭,也能知道?那豈不是沒有秘密可言。
以眼角余光偷偷觀察了一下坐在不遠處的胤禛,心里還是別扭,想好的事要做起來真的很難,便裝做不知和衣躺在床上佯裝睡下,耳朵卻緊張地豎起聽著他的動靜。
他只坐了一會,輕嘆口氣,便走到床邊對我說道:“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好一會兒才聽到他走出帳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