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傷情(上)
紇干承基提了個食盒,憤怒地站在我面前,叫道:“這粥又冷又餿,能吃嗎?你想找死?”
他打開食盒,端出一碗煮得很爛的米飯和一碗燉得濃濃的魚湯,排出兩樣小炒,道:“趁熱,快吃吧!
魚湯正冒著熱氣,屋子里彌漫了鮮美的魚香味。紇干承基將勺遞到我手中,語氣好生平淡:“快吃!”他似若無其事般扭過臉,但目光卻不肯與我相對。但我不去看他時,他卻又偷偷拿眼來瞟我,偶爾被我發(fā)現(xiàn)了,觸著了我的目光,頓時如火燙了一般縮了回去,輕輕咳嗽一聲,若無其事地轉頭看向窗外。
我舉起勺來,將米飯和著魚湯,舀了一大口,連同心頭哽動著顫抖著的一團,狠狠咽下。
屋外,不知何處的夜鳥驚起,發(fā)出一聲哀鳴,撲楞楞飛向遠方。
“我找到了你遺落在漢王府的衣裙,套在一個剛死的女人身上,毀了她容,把她扔在河里了!贝页缘貌畈欢啵v干承基忽然說道:“你不必有任何后顧之憂了,愛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我自然吃不下去了。默默坐回床沿,才問道:“漢王府的人,知道是你救了我么?”
紇干承基冷笑道:“我么,原和漢王一丘之貉,壞事干得只比他多,不比他少,自然不會有人疑心到我頭上!
我無法辯解,只將頭輕輕靠在床頭,無力閉上眼睛。
紇干承基走過來,摸了摸我額頭,慢慢道:“嗯,并沒有發(fā)燒。我白天已經(jīng)見到絡絡了,把你的事跟她說了,她正等著你搬過去。你是今晚過去,還是在這里再多休養(yǎng)幾天?”
再休養(yǎng)下去,我還狠得下心把曾傷害過這少年的話再重復一遍么?我立即道:“我自然今天就去。”
紇干承基嘴角欠動,欠動了幾次,才掠開一個凄然的苦笑,道:“容書兒,你的心里,真的就認定我是和漢王一樣的人么?”
他當然不是。雖然做過許多壞事,可他依舊具備著一個人之初最閃亮的純樸和天真。尤其是對我,這些天來他對我盡心照顧所花費的精力,只怕遠比他刺殺一百個對手還吃力。他的手,持劍殺人比用勺喂藥要順手多了。
我說他是和漢王一樣的人,可他這些日子,對我全然是小心翼翼的憐惜愛護。這么個狂傲不羈的少年,必然從不曾這么對待過一個女子吧,F(xiàn)在想來,當日救他毒傷之后被他當眾強吻,多半也是為了保護我了。如果那些殺手不是認為我是紇干承基的女人,只怕早就生了覬覦之心了。
但我,一個不屬于大唐的女人,又怎可再給這少年一絲的機會?長痛不如短痛,這縷情絲,我為他斬!所以我頭也不抬,依舊閉著眼睛,輕描淡寫反問了一句:“難道不是?”
紇干承基的呼吸變得濃重,鼻中溫熱的氣息噴到我臉上。他幾乎從牙縫里逼出字來:“不錯,我是壞人。我救你,就是為了讓你成為我的女人。我沒安過好心!
他忽然將我按倒在床上,將我壓在身下。
我一驚。難道,我到底看錯他了?還是,激怒他過了頭?
但事已至此,有些苦果,我得自己吞下去。何況,再大的苦果已經(jīng)不得不咽下去,又何必在乎其他?
所以我沒有掙扎,只是看著紇干承基,平靜而清澈對著紇干承基的眼。
紇干承基的唇慢慢接近我,眸子里跳動的火焰,不知是痛苦,還是悲傷,但跟我四目相對后,漸漸卻轉成了壓抑不住的沮喪。
“容書兒!”紇干承基湊到我的耳邊,道:“我真想把你捏死!”
他立起身來,吼道:“不是要去江夏王府?起來,我送你去!”
我本是穿了件單衫給救回來的,后來紇干承基找來兩套衣衫來給我更換,卻不合身,也便沒什么可以收拾的。
我站起身來,紇干承基緊繃著臉,把他的外袍披到我身上,才將我背到背上,沉聲道:“你扶好我!”
耳邊風起。這個少年已如大鵬般飛上屋頂,飛躍而行,竟比駿馬還迅速許多。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傳說中的輕功,夢幻一樣在這清涼的初秋之夜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