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滔滔,遠處煙雨飄搖,淘水白茫,煙波彌漫,細綿的陰雨隨著江風忽飄而來,天地之間形成漫天輕紗,在空中飄飄灑灑飛揚。
此番選擇水路完全是蕭玄的主意,他說走水路此去洛城,江風轉向,可以減去一半的路程。
就如蕭玄所說,風向轉了坐船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小船走不遠,大船人多又雜,但相比較馬車顛簸月余,即便是人擠人我也覺得好過路途受累。
若是想要看大梁是否繁盛,看著渡口多少有錢人就知曉,到渡口前我和曦兒一同換上了男裝,夜筠那嬌好的身材實在沒辦法,啾啾受傷之后便一直萎靡不振,依舊迷迷糊糊冬眠著。
蕭玄問了與船家談好去的地方定好船上的房間之后,便匆匆趕回來“明日一早開船,今日要在這住上一晚了”
渡口這地方,本是沒有鎮(zhèn)子的,只因這渡口停留的客船多了,周邊滿滿建起了客棧和酒館,即便是最繁忙的時候,也不會出現(xiàn)沒有房間這樣的事。
這里的人都是短暫地過夜或是住上幾晚就會匆匆離去,所以很多人幾乎都是面帶笑容熟識身邊路過的人,自然這種人多吵雜的地方也免不了有不軌之人。
隨著蕭玄踏入一家客棧,掌柜招呼著他說話的時候,夜筠輕巧地推推我的手臂,指著對面酒樓門前進進出出的人群“小姐。你身上有貴重的東西要收好了”
我心想著出來這么久了也沒見丟過東西,再說我這身打扮看著也不像是個有錢人,誰會沒事偷我的東西。
夜筠見我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嘴角一勾,笑道“這里的人,跟別處的人是不一樣的,在這里,連官差都只會順人東西,貪圖便宜,還是小心為好才是”
此處本就不是一個名義上稱的云渡鎮(zhèn)。聽說這里的官差都只是一個月?lián)Q一次人,衙門都沒有。此處人多混雜,小偷最為猖獗,耗子多了一兩只小野貓自然是對付不了,唯一的法子。就是耗子把偷來的東西分一些給野貓,這才算是維持了面上的和平。
夜筠指著前面一個墨色布衣的瘦弱男子,尖嘴猴腮“他只需要不停地來回在酒店門口踱步,就能偷到不少銀子,你瞧他身后站在路邊背著沉甸甸袋子的小孩了么?那人偷來的錢只是眨眼時間就已經(jīng)到那孩子的袋子里了,而他手上空著手,根本不會被人懷疑,一個路邊要飯的小孩子,還丟了一條腿。誰能想到他身上已經(jīng)有這么多錢了,這可是比要飯來的容易多了”
仔細盯著那個墨衣男子,確實經(jīng)常與人好似不經(jīng)意相撞。但是我竟一絲也看不出從他手中拿出來錢袋,又怎么放到那小孩袋子里的,速度快到眼睛根本跟不上,我指著那家酒店門口吆喝的伙計“這家酒店的客人經(jīng)常掉錢難道老板就不知道嗎?”
夜筠轉頭看了看我“小姐,這種地方的人多數(shù)都是吃飽飯就走人的,你以為店家會在乎他們是否有回頭客么?顯然這里的伙計掌柜肯定都是串通好了。各自給點錢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不要以為只有這一家興許這整個鎮(zhèn)上的酒樓都是這樣”
大梁一度繁華之后忽如而來的旱災叫人措手不及。導致現(xiàn)在很多地方根本已經(jīng)沒有能力管轄,像渡口這種大船一起人就找不著的地方,更是無法不混亂。
蕭玄特意命人將我床上的被子換成新的,房間也是上好的天字房,這房錢,可是我娘親臨走的時候塞給蕭玄的,我并不曉得塞了多少銀子,但厚厚的一疊銀票想必也不少了,如今他才會這樣答大方自如的揮金如土。
立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山脈因著冬季盡是一片蕭索,江上的霧氣彌漫其中,只見的模糊昏黃的影子。
因著這里的客棧和酒樓是分開,我們必須去酒樓喝酒吃飯,所以簡單收拾了行裝便出了門,大街上來來往往的各色人,像蕭玄一樣背著劍的也有不少,更多的是粗布麻衣的平民,這個時候流民依舊很多,最嚴重的天災已經(jīng)過去了,但后患卻持續(xù)了這么久讓很多人習慣了這種頻繁流動的生活。
蕭玄尋了一家人并不多的酒樓,看這店面就能知曉里面的東西定也不便宜,而別處酒樓從大廳就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人吃飯的地方,一般是粗布衣平民居多,我也不是沒吃過干糧,但蕭玄似乎仗著娘親給的銀子,又一次揮金如土地任人宰割了一回,這家店里來來往往的人不多,但從衣著布料,言行舉止都能看出他們是有些修養(yǎng)的,興許就像我想的那樣,這家酒樓就是有錢才能進的地方。
做生意就是這樣,有些人喜歡門庭若市,有些人就愛別具一格,但并不是說別具一格的就沒掙著什么錢,這是爹爹以前教我們的道理。
當時樂家的很多酒樓和胭脂水粉的生意開到京城的時候,爹爹就對我們說過,京城里酒樓只開大且貴氣的,胭脂水粉也只做最好的,哥哥問及為何要如此,爹爹卻反讓哥哥說說他的觀點。
哥哥覺得不一定非要只做大氣雅致的,也可以開一些平價的店鋪,這樣生意還會更多些,我當時也覺得甚是有理,畢竟賣的多掙到錢也沒什么不好。
而爹爹卻看著哥哥笑著搖搖頭“京城是什么地方,達官貴人,富商云集的地方,這種地方最缺不了的就錢和權,我們只需要抓住這些人的心,就不怕整個京城不被樂家壟斷,只要有人來,滿意了便能一傳十十傳百,樂家在大梁的名聲也不小,若是在京城做底了檔次,在那些人看來不過就是如尋常酒樓無異,那之后又從何而得名?”
我們兄妹幾個聽著卻不以為意,一直以為爹爹的法子太過偏激,知道數(shù)月之后,樂家開進京城的鋪子闖了那半年其他地方所有鋪子之最的收益時候我們才真正正視爹爹說的這件事。
爹爹笑著抱我坐在腿上對哥哥們說教“我們要因地制宜,在有錢人的地方,自然是開貴的,沒錢人的地方自然是開便宜的,這樣才能真正賺到該賺的錢,只是有錢有權的人他們不缺錢,同樣一道新菜品,在京城開價可以我在別處的五倍,有錢人涂的不是溫飽,是新鮮”
我還記得那時候,哥哥們似懂非懂地各自深思點頭,我卻只是轉頭問了句“爹爹你也算是有錢人,你怎么不涂新鮮”
哥哥隨即皺了皺眉,裝著很懂的樣子瞥了我一眼,嫌棄道“誰說爹爹不涂新鮮,上個月分明剛來了個姨娘”
那之后好像哥哥還被爹爹便向罰抄了幾本書才解氣,想想從前的時候,無意間發(fā)生的事,如今想來還受益頗多呢。
這家店雖然算不上爹爹口中的多雅致的酒家,但光看著店門的招牌的大小就足以讓很多人猶豫不前,蕭玄叫了二樓靠窗的地方吃飯,這里確實相較于隔壁而言清凈許多,小二并不吆喝,只是沉聲地為我們介紹菜色,我則靠在窗邊,享受著春雨畏寒的清涼。
這時樓下一陣吵鬧打斷了我的思緒,只聽著一個粗壯的聲音在門口大叫“老子給錢你都不讓進?這他\媽誰規(guī)定的?”
再來便聽得掌柜輕言細語“這位客官,您還是去別處吧,這是老板規(guī)定,我們也是遵照規(guī)定行事而已”
聽著就能感覺是一個粗壯的大漢才能發(fā)出的聲音“去你\媽的老板,這銀票夠不夠,老子就他\媽想吃頓飯,別把老子惹急了”
掌柜想來也是個斯文人,我記得他門前也沒有告示牌說什么人不能進,只要給得起錢掌柜也沒法攔著吧,來回不過一頓飯而已。
隨后便聽著掌柜對小二吆喝道“帶這位客官去二樓”
接著那粗壯大漢還罵罵咧咧“吃個飯還得樓上下跑,真他\媽累”
我們也是難得默契默不作聲地盯著樓梯口看,果真是一個粗壯的大漢,只是衣著似與我們有很大不同,那壯漢身后還跟著一個瘦小文質彬彬的男子,但那番攀談之中明顯沒有聽到他說話,壯漢倒是恭恭敬敬地給那個瘦小的男子心細地擦擦凳子擺正自己才一屁股落座到對面。
瘦弱的男子,年紀看似與我相仿,興許是陰天的關系面色顯得有些微黃,一身墨綠素布衣袍,并不氣派,卻在他風雅從容的微笑里顯得分外又氣勢。
那粗漢畢恭畢敬地對著面前瘦弱的男子“公子想吃些什么?”
文質彬彬的男子,微微一笑“來盤大份牛肉,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聞言粗漢紅著臉撓撓頭“酒還是少喝吧”
男子眼角含笑“明天才開船,上船可就得半月吃不著這么好的了,今天多喝點”
顯然這是個體恤下人的主子,也是最好收買下人的法子,分明在那粗大漢低頭害羞的時候,我看到了那人眼底的一絲陰鶩,顯然一表情,蕭玄和夜筠也全部收入眼底,這男子,隨是弱不經(jīng)風,看樣子也不簡單呢。
不過,他們這坐船的時間怎么聽著有些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