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子陵此時身體很虛弱,全身經(jīng)脈損毀過半,手腳各處即便有輕微挪動時,全身都伴隨著劇烈的撕拉疼痛感,各處經(jīng)脈隨之抽搐,五臟六腑隨之移位。
這時他才真正清楚的體驗到一個廢人是什么感覺,這種動彈不得的感覺讓他很不習(xí)慣,難受無比。
即便他曾經(jīng)體驗在道教地宮中食用瓊枝甘露般的神水時,身體經(jīng)歷過更為猛烈的沖擊,也不能改變此刻的心情。
當(dāng)時僅一瞬間就昏厥待斃,故此沒有過多感受,但此刻這五內(nèi)俱損的狀態(tài)卻會伴他許久,甚至一生。
那么他的前路將不再有曙光,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理想都會如過眼云煙一樣,隨著時光永恒地消失在歷史的角落中。
吳子陵有些黯然,有些失落。他擔(dān)心,他害怕,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心里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吳子陵就這樣呆呆傻傻地站著,四目渙散,眼里噙著淚水,身子一動不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回憶些什么。
夜里的微風(fēng)吹起了他的衣角,掀動了他的黑發(fā)。這一刻他似乎成了這天地間的主角,所有人都注視著他,畫面定格在這一刻,卻是顯得蒼涼,凄美。
月光如水,星斗漫天,天碑上散發(fā)藍(lán)色光芒愈發(fā)的熾盛,天地間像是被鍍上了一層藍(lán)色仙金,恍若時空轉(zhuǎn)動,星海再現(xiàn)。
吳子陵眸子轉(zhuǎn)動,看向了四周,一片林海、一座高臺、一塊天碑,都映入眼簾。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有些累,有些倦乏,或者說自從來到了這里,來到了這片天地后,自己就再也沒怎么好好休息過,總是這么的忙碌。
忙著被各種情緒淹沒,有飄零在外的不安,有回到家鄉(xiāng)的念想,有為此奮斗的激進(jìn),有修為緩慢的失落,也有生死瞬間的不屈,恐懼。
而現(xiàn)在,他是真的感覺累了,舉目茫茫,一無所知,一無所有,為了一個飄渺如夢的信念,他遍體鱗傷。
吳子陵的身子沒法動彈,他又再次閉上了眼,似乎有些認(rèn)命般也不掙扎,不再胡思亂想。
任憑風(fēng)吹,任憑道鳴。
漸漸的,恐懼消失了,不安消失了,失落也消失了。
最后,激進(jìn)和不屈也消失了,只剩下了念想。
念想宛如融化的冰山雪水,百川匯海,充斥著心靈、腦海,不斷洗滌、禁錮著他的思維。
這是不好的事情,這是框架,是桎梏,是源頭,會給吳子陵帶來重重正面的、負(fù)面的影響。但無一例外,這些都是千斤重的擔(dān)子,壓力與日俱增,不停地堆積在一起,遲早遲晚都會擊潰他的身心。
這時,吳子陵終于意識道:“是我急了!”
他還只擁有天地間最底層的修為,卻整日想著干天底下的最高層都可能未曾嘗試過的事情,這不是有些像個笑話。
一個都不好笑的笑話,只有終有一日,他只有在境界上可以佇立在這片天地中時,這個念想才可能實現(xiàn)。
渺遠(yuǎn)的念想隨風(fēng)而散。
吳子陵迎風(fēng)而立,愈發(fā)的出塵,氣質(zhì)愈發(fā)淡然,似有萬物都不能拂亂其心之勢。
這下,高臺上的老者都站不住了,大眼如斗,各個用心觀察起吳子陵來。
“乖乖,不得了啊,這孩子竟然在悟道?。 ?br/>
“竟能如此神奇?”
“氣凝周身而不散,卻是在悟道。只是這番有巋然不動的出塵之氣,悟的卻非天碑之道?!?br/>
“究竟為何?”
眾人又一次熱議起來,想要討論個究竟,卻始終無人能說的出一二。就是之前那位仙風(fēng)道骨之人,此刻也無言以對,難以揣測吳子陵身上所發(fā)生之事。
“嗡……”
一道藍(lán)色神虹自天碑中射出,氣息攝人,這像是一指,竟有點破蒼穹,截天破日之感。就連眾位老者前輩都不由生出一種無力抵抗的感覺。
藍(lán)色大指越過高臺,不做停留,卻筆直的向著吳子陵激射而去。
這是要雷霆之勢鎮(zhèn)殺吳子陵,斷其生機,不給活路。
為何?眾位老者不知,吳翟不知,吳子陵更不知。
天碑要殺人?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是在場的人的心聲。
吳子陵眸子依舊未曾睜開,但他也感覺到了這一毀天滅地的氣息。一種有著比日月星辰還要浩大的,比之天穹亦不為過,人無不心生敬畏的氣息。
又是一次絕地危機,可惜的是,事與愿違,藍(lán)光如天雷滾滾,席卷過吳子陵后,他依然迎風(fēng)而立,無恙!
藍(lán)色大指破滅,依舊被龍吟無情震碎,化為一圈厚厚藍(lán)暈,無窮天碑道則吞吐其間,云蒸霞蔚,神華璀璨,圍裹在吳子陵全身四周。
此時,吳子陵受傷佝僂的身形在這種狀態(tài)下,顯得不再萎靡,而是如藍(lán)仙下凡,舉手投足,便有無窮道則閃爍其間,神圣不可侵犯。
眾人看著無盡道則噴吐中的吳子陵,此刻竟連眼熱都眼熱不起來,眼睛睜的圓滾滾的,話都說不出來。這實在太離奇了,滅殺之勢反而成就了他的悟道之果。
這還是人嗎?就這修為,這樣還能不死?
人能有這樣悟道的嗎?我等枯坐于此數(shù)十上百載,卻還不及這孩子一時的頓悟!
“驚艷了!”先前那仙風(fēng)道骨的老者也只能微微贊了一句,連他都著實都有些驚的不輕。
“吳青云,我這輩子都不服你,但你這句話卻是真的說道我心坎里了,不得不服??!?!庇幸诲邋堇系缹χ娠L(fēng)道骨的老者大咧咧的說道,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樣,但這句話說的語氣卻語重心長,信服之意不言而喻。
“老元,你啊你,你知我并無爭強好勝之心,為何總要與我比,不與別人比?!?br/>
“哼,就是看不慣你那份淡然處世,卻又老神在在的姿態(tài),故弄玄虛,裝腔作勢!”
“……”
濃郁的天碑道則在吳子陵周身不斷消散著,大部分吳子陵都來不及吸納,消散在天地間。
而有僅有少部分被吳子陵引入了丹田,即便這已經(jīng)是少部分的道則,但已經(jīng)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道則在融合,丹田在蛻變。
光華氤氳,云霧繚繞,這都是天碑道則,是無價之寶。
原來普通的丹田壁此刻有了一些變化,道則融合進(jìn)了丹田壁,化為了一道道紋絡(luò),這是道符,道則的實質(zhì)體現(xiàn)。成片的道符交織成了道紋,神異無比。
光芒暗淡,吳子陵的身影不再神圣,回到了之前那副病懨懨的模樣,但人卻更加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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