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祁輕輕嘆了口氣，終于還是說：“其實我從來沒有給過那個捐腎者錢，也沒有故意阻止過知了的手術(shù)，更沒有利用給孩子做手術(shù)這件事來逼迫你。這一切，都是時豫做的?！?br/>
宋清歌聞言便是一怔，有些驚愕的望著他，久久回不過神來。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她現(xiàn)在還記得當(dāng)時知道捐腎者家屬告知她拒絕捐腎的時候，她的反應(yīng)有多么強烈，心里又有多么恨他。
那時她一度覺得是他剝奪了孩子唯一的生存希望。甚至還那樣憎恨過他。而且就連他自己也親口承認了，是他給了那個家屬錢，讓他們改變主意。他還說，他這么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屈服于他。
結(jié)果現(xiàn)在他說……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而是有其他人故意而為之。
宋清歌抿唇，神色凝滯的望著他，聲音有些發(fā)沉，“那既然是這樣。你為什么一開始沒有告訴我？”
“因為我說不出口。”戰(zhàn)祁扯了扯嘴角，苦笑，“我親弟弟因為恨我，所以想要報復(fù)我，甚至將這份仇恨轉(zhuǎn)嫁到了我的孩子身上。更何況我雖然不是主謀，可是卻也有著脫不了的關(guān)系，正因了那句話，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清歌，這樣的事情，你讓我怎么跟你說？”
他的眼中滿是抱歉和悲絕，宋清歌低頭望著他，這一瞬間，她終于明白了，孩子出事。他和她是一樣痛苦的，而且他的痛苦一點也不比她少。
宋清歌沉默著沒有說話，戰(zhàn)祁的臉貼在她的胸口。嘆了口氣又道：“那個時候我沒辦法告訴你真相，更何況時豫一直都因為你父親害了我親生父母的事情而耿耿于懷，如果我把這件事再告訴你。那么你一定也會恨他。你恨他，他恨你，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就沒個完了?！?br/>
她嘆氣，神色有些無可奈何，“所以你就說。這一切都是你做的，甚至不惜把所有的責(zé)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我的確欠了時豫。他報復(fù)我，我無話可說。他這么做確實卑鄙。而我也的確害了知了。恨一個人的滋味不好受，如果你們兩個一定要有一個恨的人，那我寧愿是我?！?br/>
宋清歌的眼眶有些泛紅。嗔了他一眼道：“你這男人，怎么這么傻？”
戰(zhàn)祁笑笑，“自從遇上你之后，智商就直線下降，所以就這么傻了。”
她白了他一眼，埋怨道：“其實就算你跟我說實話也沒關(guān)系，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頂多就是……”
“頂多就是什么？”
宋清歌一滯，沒有再說下去。
以她當(dāng)時的心情和狀態(tài)，頂多就是恨死時豫，甚至?xí)跊_動之下去找他拼命吧。
戰(zhàn)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內(nèi)心，拉著她的手，在手心里細細把玩著她蔥尖兒一樣的手指，慢條斯理的說：“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倆互相憎恨。那么最痛苦的人，會是夾在中間的我？”
宋清歌頓了頓，又問：“那你現(xiàn)在怎么就突然告訴我了？”
“因為我不想讓你恨我?！睉?zhàn)祁抬頭看著她，眼中滿是真摯和誠懇，“我承認，我們的過去，有很多很多不好的記憶，也有過很多誤會和糾紛。但以后，我不會再隱瞞你什么，過去所有的事情，我也會和你一一坦誠，我不想讓我們之間再有不必要的誤會?！?br/>
那時他不愛她，也不在乎她的愛，所以才會那樣肆無忌憚的傷害她。可現(xiàn)在不一樣，他不想再讓他們之間存在隔閡。所以他想把過去的一切都說開，讓兩人不再有心結(jié)。
她的心跳沒來由的有些加速，心里隱隱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他接下來要說什么，只是還沒等她阻止，他就已經(jīng)率先開口了。
“清歌，我希望我們以后能好好的?！?br/>
他的眼中滿是對未來的希冀。宋清歌看著他凝望的眼眸，忽然就不知道要說什么，所有的話好像都在一瞬間堵在了心口一樣。讓她有些心慌意亂。
其實不管是出事前還是出事后，戰(zhàn)祁都曾無數(shù)次的明示或者暗示想要和她重新來過，但她卻一直都無法跨過心里那個坎兒。
他在危機的時候能夠不顧一切的去救她。她的確是感激且感動的，但感動不是感情，更不是愛情。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現(xiàn)在是不是還愛著他。
“這……這個，我們以后再說?！?br/>
她有些倉皇的掙脫開他。轉(zhuǎn)身便走，她的腳步很快，驚慌失措的模樣顯得有些狼狽。
戰(zhàn)祁本想伸手去拉她?？墒撬叩锰炝耍K究是沒有拉到她的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宋清歌逃也似的跑出病房，一出門，就靠在墻壁上仰頭長長做了一個深呼吸，加速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復(fù)，昭示著她心里的緊張和慌亂。
她逃出來的時候，不是沒有看到戰(zhàn)祁略有受傷的眸子，可是她沒辦法，現(xiàn)在他們之間還有許多沒解開的問題，她是真的無法面對他說出的那些話。
而隔著一堵墻，病房里的戰(zhàn)祁心里同樣不好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不禁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
看樣子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原以為只要他回頭，她就一定會在原地等著他，可是他卻忘了，人都是有底線的。他曾經(jīng)那樣踐踏過她的底線和自尊，再想讓她回到他身邊，談何容易。
她現(xiàn)在之所以會勉為其難的留在他身邊，不過是因為他救了她，她出于感激和愧疚才留下來照顧他的。
依照她的性子，恐怕等他身體稍微好轉(zhuǎn)一些，她就會立刻提出離開他了吧。
戰(zhàn)祁握緊自己的手，兀自搖頭笑了笑，從什么時候起，不可一世的戰(zhàn)祁居然也變得這么娘們唧唧的，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傷春悲秋了？
這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好現(xiàn)象。
他一向不喜歡勉強別人，特別是現(xiàn)在的宋清歌。
過去他勉強她已經(jīng)夠多了，就算強留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這樣下去有什么意思？
這樣想著，戰(zhàn)祁先前還柔情四溢的眸子，頓時變得清冷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