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有心促成子軒和王城兩兄弟的關(guān)系進(jìn)展，隔日上學(xué)前，故意讓李悅緩一緩，偏等子軒的乘車走遠(yuǎn)了，才著急忘記似得叫了王城去，將兩卷圍領(lǐng)交給王城說，“天漸冷了，得多注意些，你弟弟走得急都沒來得及給他，你待會兒去了學(xué)校幫我交給他，也多叮囑他注意些，你別看他壯實(shí)，也是受不了寒的！”

    王城笑意接下，李悅順手便將其中一卷給王城穿戴，老太太又不失囑咐，巴不得自己都要跟著去似得，“這一去就是一天，家里冷冷清清的，奶奶也沒別的可忙的，和徐媽做些好吃的等你回來，你那個學(xué)校里都是有頭有臉的富家子，有些難相處的你都別管，想來也沒人敢得罪你，若是能交上三五好友作伴也好，最要緊的是和子軒好好伴著！”

    老太太所想也是王城所想，子孝哥哥看上去已經(jīng)不好相處，若再與子軒弟弟生分，那他日后在家里可不知道要怎么熬過去，總不能成天只悶在自己房里和下人們伴著，王城覺著既已經(jīng)是一家子兄弟，雖血脈不通，也不必疏遠(yuǎn)，況且他又怎知道自己其實(shí)實(shí)至名歸的是他們的親兄弟呢。

    王城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到學(xué)校時將圍領(lǐng)送去給子軒，正好子軒與楊覺在聊天，王城也想著能和他們一道認(rèn)識認(rèn)識，王城將圍領(lǐng)給了子軒，走近楊覺身邊時忽覺得不安氣息，昨日并沒有仔細(xì)過，見清楚了才發(fā)現(xiàn)這楊覺怎生的這樣憔悴，并不是說他身形纖弱，而是里外透著一股腐弱無力的蒼白。

    王城有心關(guān)懷，因老太太關(guān)心子軒冷暖之口，便也問了楊覺是否不適，楊覺取了桌上那瓶熱門的‘神水’喝下，淺淺笑道，“只是沒睡好罷了，你是鳳子軒的哥哥吧！”楊覺見了王城遞送給鳳子軒的圍領(lǐng)，很是羨慕地說，“你們兄弟倆關(guān)系真好，我要是也有個兄弟姐妹的，那就好了！”

    楊覺談吐客氣謙和，不似班里多數(shù)人物似得威福作態(tài)，想來子軒會與他交好，便是這樣的原因，就連王城也對楊覺心生喜歡，詳聊了一些后王城才得知，原來楊覺的爺爺重病臥床，家里人日夜輪班照顧，所以他才看上去形容憔悴。

    王城心感楊覺的孝義，不忘慰問長者早日康健，又看到楊覺桌上放著的那瓶熾手可熱‘神水’，不禁作想天真，但愿這果真奇跡，能讓楊覺的爺爺康復(fù)。

    學(xué)院里課程花樣不與平常院校那樣繁復(fù)課業(yè)，大約是學(xué)校老師都不敢得罪這些個家族子嗣，都不見學(xué)生對老師恭敬，反而見著的是不少老師對學(xué)生躬腰讓行的，按照課程安排，這節(jié)課該是游泳館的活動，學(xué)院東側(cè)體育館就分三座，一座是規(guī)模球場，一座是室內(nèi)器材，另一座則是水上娛樂，王城初來學(xué)院，東西南北都還沒太認(rèn)得，本想跟著子軒一起，誰知道子軒一下課便沒了蹤影，認(rèn)不得路，他都不知道如何去，幸而有姜武這個好事的，猜到王城怕是不認(rèn)得，便好心帶路。

    一路上也沒什么可聊的，并行尷尬，王城便想著楊覺的事情與姜武多問了問，姜武果然是‘包打聽’，說了一路不帶停的口沫橫飛。

    楊覺一家是警官出身，他爺爺更是曾經(jīng)的警局局長，但他的父親資歷尚淺，還只是在警務(wù)機(jī)構(gòu)里混著，母親曾是警校的老師，嫁給楊覺的父親后便成了全職太太，不僅照顧楊覺，也要照顧退下來的楊覺的爺爺，老人家過去歷練任務(wù)，積累了不少傷病，人老了更經(jīng)不起折騰，身體總有反復(fù)，多虧了一家子費(fèi)心照顧，楊覺也聽話乖巧，大概老人家心里也安慰。

    王城在過去的學(xué)校里從沒上過游泳課，別說是學(xué)校里的游泳課沒上過，平時也很少有去游泳的時候，但是游泳他還是會的，按著自己的學(xué)號找到單獨(dú)的更衣間，里面已經(jīng)配備好了泳褲，換上泳褲出去，沒想到姜武早就等著要陪他一起去了。

    姜武略顯肥厚的身材撐得短褲緊憋，配上他討好奉承的笑模樣，加足了油膩猥瑣的觀感，王城纖細(xì)的肢體在他身旁落著，更顯得畫面詭異不堪。

    走入游泳館，館內(nèi)相當(dāng)溫暖舒適，偌大的游泳池中青藍(lán)的水面連接與游泳館盡頭的窗臺平行，仿佛水流從遠(yuǎn)處流瀉一般夢幻奇妙，王城羞澀的穿越在人群中，卻發(fā)現(xiàn)男男女女們好些人都沒有進(jìn)入泳池里，反而都站在臺邊觀望，王城好奇的順著人群矚目去看，原來泳池里在輕游飄蕩的傲人身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弟弟鳳子軒，女生們春眼蕩漾的遐想著鳳子軒勻稱流暢的充實(shí)體格，在水浪中濕潤纏綿，身后綻放的炫酷刺紋隱沒在淡藍(lán)的池水中此起彼伏，幻想著他高冷個性背后隱藏的奔放以及神秘的家世，讓他成了女孩子間朝思暮想的夢中情人，別說是女孩子了，就連一些男生，看著鳳子軒都會口水，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另作他想。

    觀望之人中忽然有人注意到了王城，側(cè)身與旁人嬉笑碎念道，“哎，你看他，好像是鳳子軒的哥哥！”

    兩人同時望了王城一眼，不禁冷笑嫌棄似得靠頭悄悄言語，“說是他弟弟還有點(diǎn)兒像！”

    王城隱約聽見了人群里的議論，尷尬的無地自容，很快從游泳館跑了出去，換上衣服原路返回教室，陌生人的奚落是最叫人難受的，他又不認(rèn)識這些人，大庭廣眾的，非要拿自己去和鳳子軒比較什么，捏了捏自己薄弱的皮肉，王城自己也挺為難，除了個頭兒立挺，他的確太纖瘦了。

    王城看上去乖巧老實(shí)，可老實(shí)人最執(zhí)拗，心里委屈了被人莫名其妙的比較指點(diǎn)，晚餐時候還在堵氣，扒拉了一碗飯后，猶豫了半天，徐媽看王城吃完了飯，想去給他盛湯，但覺著王城古怪模樣，便問他，“怎么了，今晚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老太太也注意著覺得王城似有情緒，關(guān)切問道，“怎么啦，剛才放學(xué)回來就見你拉著臉，晚飯吃這么快，是不是菜不對胃口，奶奶讓去給你做些喜歡的，瞧你昨天愛吃杏仁豆腐，徐媽這湯就別喝了，灌一肚子水也難受，叫廚房給你做杏仁豆腐來，吃點(diǎn)清爽的壓壓胃口！”

    “不用了！”王城婉拒道，撥弄著空碗說道，“我能再吃一碗飯嗎？”

    原以為是王城沒吃喜歡，誰知道他竟然是吃不夠還想著要吃呢，老太太高興壞了，捧了王城的紅瓷綴花碗去親自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香甜米飯，“來來來，多吃點(diǎn)兒，也不知道中午在學(xué)校都吃了些什么，哪里會有家里周道！”

    李悅退在王城身后偷笑，清楚明白知道王城為什么突然間有食欲了，方才接他回家的時候就聽了一路的嘮叨，說他被人拿去和鳳子軒比較了，還說以后再也不上這沒意思的游泳課！

    老太太瞥見李悅的偷笑，知道其中必有古怪，逼問他道，“你這崽子躲著偷笑什么呢，王城餓了也不早告訴，以后家里晚飯都提前些，孩子們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不管飽的，別回頭給餓壞了！”

    李悅實(shí)在委屈，便解釋說，“老太太可別罵我，少爺要真是餓了，我怎么敢不照顧好呢，他多要這一晚飯啊，那是因為……”

    王城匆忙哼止，“別說了！”

    老太太疑惑，王城竟然還藏著和李悅的秘密，她怎肯罷休，非得問出究竟來，“怎么，都跟奶奶藏著秘密了，李悅，你快說說是怎么了！”

    李悅憋笑道，“少爺今天有一節(jié)游泳課，上課的時候，男男女女的都在一起，大家知道王城少爺是子軒少爺?shù)母绺?，可王城少爺太單薄了，和子軒少爺放在一起比較，被好些人偷摸著說嘴指點(diǎn)，怕是如此不甘心呢，恨不得一天就吃成個胖子出來！”

    老太太聽了前仰后合大笑不止，“哎喲，你這孩子，真是活活把奶奶樂過去了！”敞笑過后又不免憑空責(zé)備道，“你們這學(xué)校里都是些什么猴崽子，不好好學(xué)去，光會說三道四的！”

    “王城啊，可別聽那些碎嘴子胡說了！”老太太安撫道，“往后奶奶照顧你，保管叫你跟子軒似得壯實(shí)！”

    徐媽這會兒接了從外送進(jìn)來的一碗杏仁豆腐，放在王城桌邊，襯著老太太笑道，“老太太好久沒這樣高興吃飯了，說說笑笑的，這飯都吃的香！”

    鐘鳴鼎食講究規(guī)矩，食不言語也是如此，鳳家的飯桌上，除了鳳老太太主動提話的時候，旁人都是不怎么敢多說的，金巧作為媳婦兒絲毫不敢怠慢，就連鳳博武也跟孩子似的規(guī)規(guī)矩矩，這會兒高興，徐媽見老太太興致，便想著多些話題給大家說說，“老太太可知道咱們這兒最近出了個新鮮人物！”

    “哦，是個什么新鮮人？”老太太好奇反問，時而不忘給王城夾菜去。

    “這幾日家里忙著都不怎么聽聞外面的事情，我也是今早去廟里燒香，從住持師傅哪兒聽來的，說是咱們這兒出了個什么僧的，什么僧來著！”徐媽歲數(shù)了，一時竟忘記名字。

    不過王城大約猜到徐媽要說的是誰，便替她說道，“是不是抬手僧？”

    徐媽恍然，“對對對，就是抬手僧！原來少爺也知道！”

    “嗯，聽同學(xué)提過！”

    徐媽再接著說，“我聽主持說，這抬手僧是個苦行人，雙手纏舉腦后二十年不曾放下，更有奇聞?wù)f他用開過光的水救了將死的病癥孩童，連醫(yī)生都沒法解釋，說是奇跡呢！”

    老太太是祈福禮佛之人，聽聞有這樣的奇人，當(dāng)真很感興趣，“佛將因緣會悟，道求修煉通達(dá)，苦行僧既修煉身體又參悟理法，當(dāng)真是高人修為，既若如此，何不請人家來家里請些佛法來！”

    鳳博武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隔日便安排了，抬手僧是修煉高人，一般去請都很難，電視傳媒想要報道都找不到門路，鳳博武經(jīng)由許多曲折才聯(lián)系了抬手僧身邊的人，只說了家里鳳氏老母同樣是個信佛的，想請得大師去家里領(lǐng)教大師的佛法，沒想到抬手僧毫不猶豫的便應(yīng)了這個請求，甚至連鳳博武都始料不及，還盤算著若如此請不動，得破費(fèi)多少金銀，這下可就省了。

    王城一直好奇這抬手僧究竟是個什么模樣，將手抬舉二十年不落，這都是什么怪異功夫，可真當(dāng)他見識了，卻不敢好奇，反而驚恐萬分。

    只見那抬手僧一雙枯萎干癟的臂膀彎折交纏在腦后，枯黃的粗糙長胡，系成三股麻花辮子似得足有落地那么長，左右都得有人捧著他這長胡串子才好前行，披掛一整身的粗布麻衣，衣面還通著三兩個漏風(fēng)窟窿。

    抬手僧正入北樓，望見老太太時，歪咧著嘴，摟著滿齒黃牙笑道，“阿彌陀佛！”

    老太太不忌諱抬手僧的歪古模樣，虔誠迎道，“阿彌陀佛，大師遠(yuǎn)道而來，舍下至福榮耀！”

    抬手僧近時，撲來一股檀木香味，王城鼻尖聞了，扭了扭鼻子，不敢雖老太太一通上前靠近，誰知道抬手僧卻靈感似得轉(zhuǎn)頭去王城和子軒的方向注意著，老太太察覺抬手僧似乎是在看她兩個孫兒，忙叫孩子們過來，“還不快過來和大師招呼！”

    三個孩子聽命前了一步，恭敬作禮招呼，抬手僧瞇眼笑道，也往前迎了一步，開口便是一股更濃的檀木味道，“這兩個小施主，是老太太的孫兒嗎？”

    抬手僧所看的是子軒和王城二人，眼光里并沒有子孝的位置。

    老太太略有些緊張地回說，“是呢，大師是有什么蹊蹺嗎？”

    抬手僧溫柔說道，“老太太莫慌，貧僧只是見他二人頗有默契顏色，不過問問罷了！”

    這尋常問問，卻很不尋常，在老太太身邊站著的，自然是她的孫兒子輩，若說孫兒相似，子孝與子軒的確是相貌相似，那是再正常不過，可對外人來說，哪里會知道鳳家這些層層關(guān)系，又或者是即便知道鳳家有個外來孩子，可偏偏怎么就把應(yīng)是清楚明白的子孝可撇出去了，這淺淺一句參透，便叫老太太對抬手僧深信不疑。

    抬手僧無意間觸及到的鳳家這層秘密關(guān)系，卻叫不知不覺的鳳子孝心里不痛快，憑他什么破爛和尚，居然都不把他這個鳳家長孫放在眼里，奶奶眼里沒有他，父親眼里沒有他，這兩個弟弟也看不出拿他當(dāng)哥哥的尊敬，這鳳家究竟還有沒有人拿他當(dāng)長孫少爺看了！

    鳳子孝窩著火，臉上難有愉悅，老太太方要請?zhí)稚M(jìn)客室座談時，門外匆匆來了一女傭?qū)P博武傳話說，“老爺，外面來了個姓楊的警官找您，說是問問陸先生的事情！”

    鳳老太太眉梢略緊促一陣，對鳳博武做了眼色說，“你有事就去忙吧，孩子們也回去玩兒吧，我和大師靜聊聊，你們就別在旁邊擾著了！”

    鳳博武便交代女傭說，“我在南樓會客廳見他。”

    王城聽到女傭言語里有警察和陸先生，忘記許久那日晚上的情景再次浮上眼前，李悅看他心有恍惚，扶了他的手陪護(hù)著出去，在他耳邊細(xì)聲道，“別緊張，沒您的事兒！”

    王城猶豫著，慢了眾人幾步才出屋，路過花園中庭時不安的向南樓張望許久，眼角余光忽然看著一個白衣廚子端了一紅絨布底的托盤朝他靠近，“李悅哥哥，這是廚房新做的點(diǎn)心，昨個兒徐媽交代了，說王城少爺喜歡吃清甜的糕點(diǎn)，這‘堂上屋蜂柿’是我?guī)煾笍倪h(yuǎn)外新學(xué)來的，我學(xué)著師父模樣做了一個，覺得還算可口，特別送來給王城少爺嘗嘗的！”

    那人走進(jìn)說了這些話，王城看清他模樣，估摸了歲數(shù)或許與李悅相當(dāng)，大約如李悅說的，是曾經(jīng)與他一起的孩子，如今長大了各學(xué)手藝，這個應(yīng)該就是學(xué)廚去的，李悅狐疑地將托盤上金框裱的黑木盒子開了，盒中正陷了一顆淺棕色的橢圓形玩意兒，外表粗糙賣相極差，李悅頓時皺眉呵斥道，“你這沒煮熟的破爛玩意兒就敢送上來，給我拿回去！”

    王城看了這所謂的點(diǎn)心粗陋的外表，倒和方才那抬手僧干皺的膚色相近，便更沒了食欲，可別人好心做給自己吃的，李悅?cè)绱思惭詤柹暮浅?，他也不忍心叫別人難堪，便推了李悅讓他接下。

    那人見王城肯收他做的點(diǎn)心，歡喜極了，躬身待禮道，“少爺別覺著這點(diǎn)心外表不怎樣，其實(shí)里面做工講究，味道豐富，您吃了便知道了，這是我?guī)煾竸倢W(xué)回來的手藝，家里還沒人嘗過呢，連老太太屋里都還沒進(jìn)過，我知道少爺喜歡吃甜品點(diǎn)心，學(xué)著師父的手法做了的，雖不及師父做的完全，可我嘗了也還算可口！”

    “哦，那謝謝了！”王城略表謝意，剛轉(zhuǎn)身要走，又轉(zhuǎn)了回來，此時那人還拘禮著未起身，王城便問他，“你叫什么？”

    那人惶恐道，“我叫……”

    不等那人報上姓名，李悅便擋住王城與他，催促王城道，“少爺快些回去吧，房里還好些事情等著您吩咐呢！”

    王城幾乎是被李悅半推半就著退回的寢室，剛一關(guān)上房門，王城便指著李悅埋怨道，“你剛才干什么呢，人家送個點(diǎn)心給我，你還罵人家，連名字都不讓人家說！”

    誰知道李悅竟毫無愧色，反倒對王城也是一樣態(tài)度說，“少爺怎么看不明白，他偷學(xué)了自己師傅的手藝做個點(diǎn)心，不送給老太太，不送給子軒子孝兩位少爺，偏送您這兒，這不擺明了討好您的嗎，你還理他那么多做什么？”

    王城不明白什么討好不討好，人家送了東西給自己就沒道理給別人臉色看，況且究竟誰是少爺，王城想怎么做，怎么還由著李悅這個下人說三道四的，鐵青了臉不悅道，“不就是一盒點(diǎn)心嗎，能有什么討好的，昨天也是，別人好心好意送我的東西你也給丟了，難道我該干什么都得聽你的？”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