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和她的新婚之夜,他們卻不知道,已經等了百年。
紅燭搖曳,美酒飄香,兩人靜靜地看著對方,似乎看到了那些塵封的愛恨。
他握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柔聲說道:“卿淺,終于能夠娶你為妻。從此以后,留在這離恨殿,永遠陪著我。滄海桑田,絕不離棄!”
“墨?h,能夠嫁給你,我真的很幸福!我從來都相信你,絕不會欺騙我!”她偎在他的懷里,癡癡醉醉,“只要有你在身邊,無論去哪里都好!”
“你若不喜歡這里,我這就帶你離開。仙界,其實并沒有想象中清凈?!?br/>
“不!我要陪你修仙!我要生生世世地跟你相守下去!”
“修仙——”他的嘴角勾出一抹魅惑的笑意,“不如雙修,可好?”
“雙修?什么是雙修?”
“為夫教你?!?br/>
他的氣息那般暖熱,撩的她心里發(fā)癢。她慌忙縮進被窩里,卻被他再次裹入懷中。
看著他目光灼灼,她再次縮了縮,低聲說道:“我……我還是先幫你看看傷口吧……”
“好?!彼廊粦?。
她沒有體味出他的話外用意,傻乎乎地解開了他的上衣。然后很不幸地,口水流了出來。
俊魅如斯,真的……好想吃一口?。?br/>
她給他清理好傷口,然后敷了靈藥。
看著腰際的傷痕,她輕輕撫了一下,卻感到他的身體陡然繃直。
她臉紅如灼,不敢抬頭,輕聲問道:“疼么?”
“不要緊?!?br/>
“若你受不住,那就早點歇息吧。”
“若我受得住呢?”
“那……那不如帶我四處走走?”卿淺眨著眼說道,“我很想看看,墨?h生長的地方,究竟是怎樣的!”
“這……這好像不是今晚該做的事吧?”
“那該做什么?我聽青鸞說,洞房花燭,不是應該做最快樂的事么?現在我最快樂的事,就是陪著你一起?。 ?br/>
“卿淺,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才……才沒有呢……”
“我知道你很害怕,不過你放心,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好吧我承認!其實我是怕傷害你!剛剛進來的時候,師叔特意叮囑過,你受傷在身,切不可……”
那些字詞,卿淺怎么也說不出口,只好臉紅不語。
看著她如此嬌俏,他又怎能忍得?。?br/>
然而,才剛剛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外面就傳來師叔的咳嗽:“身體要緊!”
卿淺又驚又羞,慌忙扭過身,跳下床去,跑開了。
墨?h幽幽輕嘆一聲,走到外面,果然看見師叔守在門口。
師叔望天:“我什么也沒看見!”
“師叔,夜深了,你該回去歇息了?!?br/>
“好好好!師叔這就回去,絕不打擾你們‘雙修’!只是師叔有句話不說不快!師叔之所以成全你們,確實是看你們真心可鑒。然而孰輕孰重,你自己要有分寸。切不可為了兒女情長,而忘了自己的責任!”
“謹遵師叔教誨?!?br/>
“好了!師叔離開就是!擾人春夢,實在是罪過啊罪過!”
師叔抱著酒壺,瞬間消失。
墨?h追上卿淺,牽著她來到了離恨崖。
他抱著她,坐在了山石上。
清風拂過,帶走多少傳說!
卿淺好奇地問道:“你就是在這里修煉嗎?”
“不錯。我來到這里的第一天,就一直在此修煉?!?br/>
“你修煉之前呢?總不見得你生而為仙吧?”
“那些都已是前世舊夢,輪回之后,自然全不記得。只是……時常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里也有這樣一個地方?!?br/>
“聽起來很神奇呢!那你有沒有夢過我?”
“如果我說,你與夢境同在,你相信么?”
“當然相信!墨?h說什么,我都相信!”
“為何?”
“因為……因為你是我心心念念想要嫁的人?。‰m然……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何……明明之前從未見過,為何一見之下,竟然會有那樣強烈的念頭……”
“我也是如此?;蛟S……或許真的是前世注定吧……”
“墨?h,你相信我么——就如同我相信你那樣?!?br/>
“相信?!?br/>
“假如有一天你負了我,又當如何?”
“性命償還!”
“我不要你的性命……我只要……永遠留在你的心上……”
她靠在他的肩上,看著眼前星光閃閃,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星月寧謐,兩人相擁而眠,沉入了各自的夢中。
當他深陷另一場荒夢時,她卻不在他的身邊。
他飛下山石,四處尋找她。
走進殿中,卻看見——血流成河,尸橫遍地!
師弟們倒在血泊里,全部都已經氣息斷絕。無論他怎樣呼喊,無論他怎樣渡化,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整座離恨殿死寂沉沉,空曠的只剩下他自己。
天地孤影,如同被囚禁在一方墳墓,他找不到出口,看不清方向。
他感到快要窒息,有什么壓迫著自己。漸漸地,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似乎有什么在暗處凝視著他,也吞噬著他。
白玉柱上,血跡斑斕。他在上面,看到了滿臉血跡的自己。空洞的雙眼,迷茫的表情。那……那真的是自己么……又或者是……被誰控制的游魂!
就在這時,他從白玉柱上,瞥見了一抹人影。那人衣衫上浸染鮮血,眼神冷漠的可怕。
他心里明白,那不過是幻靈。只要殺了它,他們就都可以走出去。
當他一劍刺穿那人的心口時,一切驟然而止。時空就此沉寂,似乎陷入一場又一場荒謬的噩夢。
溫煦的晨光散落在每個角落,卻照不進人心的荒蕪。
她從暗夜之中,緩緩走來。身上滿是鮮血,眸中也蒙染著妖異的色彩。
她定定地看著他,想要問一句為何??墒?,卻沒有勇氣。
她的嘴角露出一個凄涼的笑容,慘然地說道:“你竟然……毀了我的元神……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他震愕萬分:“卿淺,怎會這樣!你是凡人之軀,怎會元神分離?對不起……我不知……不知是你……”
“曾經我問過你……你愛上的……是否只是我的幻象……現在看來……果然如此……是我……是我太過天真……”
“不!卿淺,我是真的很愛你!為何……為何竟然會是這樣!”
“只有仇恨,才能毀去元靈。你說你愛我,恐怕連你自己都不相信!墨?h……你不過是想要我死,直說便是。你恨我至此,我又何嘗不是!”
卿淺凄慘地笑了起來,猛地朝他奔來,任那冰魂寒劍刺穿了自己的身體!
她就這樣,死在了他的劍下。一切,就如同那個夢。那個百年來每每午夜夢回,都會縈繞心間的噩夢!
她在他的眼前,魂飛魄散。留給他的最后紀念,就是她唇角染血的笑容。
心中之痛,何以言說!
他的眼中,泣出鮮血,一滴一滴,落在這荒涼的天地。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瞬間,那縷魂魄附了他的身,他卻慘然不知。
他跪倒在地上,眼前再次一片模糊。
師叔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墨?h,就當這只是一場夢,忘了吧?!?br/>
“師叔,你能忘么!她是被我們害死!”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她不該走入這個地方,我雖然想要保護她,卻也無能為力。因為……這是她的宿命……”
“不!我不相信什么宿命!一定是有人從中作祟!”
“墨?h!清醒吧!以你的法術,若真是有人從中作祟,你又怎會沉陷?這是宿命的昭示,你們無法可逃!”
“宿命……為何……為何如此殘忍!”
“上一世尚未可知??墒沁@一世……難道你沒有發(fā)現,她身上藏著魔性?”
“她一定是被人施了法!”
“你可知道,就是因為你們兩個總也不肯面對命運,才會走到這一步!師叔……將會贖罪……”
師叔仰天痛笑一聲,抱著酒壺離開。
墨?h將手中的冰魂劍沉于離恨崖,準備前去尋找卿淺失散的魂魄。
然而,卻被師父幽禁十年,痛罰十年。
這十年里,師父總會問他,可否知錯,可否悔改。
他總是一言不發(fā),任由責罰穿心。
他知道,他所受的這些痛,比起卿淺魂飛魄散之恨,又算得了什么!
不……或許,他根本就沒有資格想起她!
眼睛漸漸愈合,他卻再也找不到,當初的淺笑嫣然!
他想象得到,這十年里,她流落在妖魔之境,必定是受盡了苦痛。卻永遠都看不到,這十年里她的驚惶和無助!
十年后,他修為大增,終于從幽禁中逃出。身上滿是重罰之傷,他卻來不及檢查,立刻下來找她。
可是,無論他想盡什么辦法,卻都沒有她的半點消息。
當師叔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被妖魔追殺。她不斷地奔跑著,襤褸的衣衫下,滿是傷痕。
師叔救了她,教她法術,卻從來都不敢告知,她和他的身份。
十年前的罪孽,他已經不敢提起。
相伴兩天,她終于暫時安然,卻又被魅魔附身。
墨?h踏遍千山萬水,終于尋到她的時候,兩人卻是相逢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