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瞳孔漸漸深了下去,轉(zhuǎn)眸凝視著她,“什么?”
藍卿若愣神,聽著撥浪鼓搖晃傳來的咚咚聲,疑惑的蹙緊眉頭,略微沉吟后說道:“沒什么,應當是聽錯了?!?br/>
娘親。
她何處來的娘親?莫非是因為懷著身孕,魔怔了。
“莫不是瞧著孩子快出世了,所以變著法的尋些有趣的玩意?”藍卿若撫摸著鼓起的大肚子,唇角掛起甜甜的笑意。腹中的孩子雖然尚未出生,可她有直覺著定是小漓。說來新奇,這世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母親,會先見著孩子后再將他孕育而出。
感覺著胎動,腦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現(xiàn)出當初在昆侖修仙時的情形。眼簾微微下壓,睫毛輕顫,似猶豫了良久,又似乎只是眨眼一瞬,低聲說道:“夫君,你將來會疼愛我腹中的孩子嗎?”
“自然。”沈淵好笑的凝視著她,伸手緩而慢的滑過她的眉眼,動作十分輕柔,也讓藍卿若心軟得一塌糊涂。見她揚首,杏眼帶著忐忑又迷惑的模樣,反口問道:“為何忽然這么問?”
“修真界親情淡漠,雖說父母子女乃是天倫,可亦有齊家那般的行徑。”烹煮子女增進修為,還貴為世家名門。
從踏足這個世界開始,她就一直不太理解這世道,但她是幸運的。先是遇上胖嬸照顧她,之后上了昆侖,受到同門師兄、師姐的各種照顧,少有摩擦之事。從前電視里和中描寫的勾心斗角,暗藏殺機她一樣都沒有體會過。陰差陽錯的到這四百年前,遇上四百年前的師尊,如今的夫君,當真預支了她這一生最大的福氣。
由四百年后可知,夫君對這孩子十分漠視,甚至小小年紀就將他封印在冰窖之中,受盡修真界的奚落和各種白眼。
四百年后,淮山之主沈淵以無上術(shù)法將淮山封印其中,修真界沒有人談論起小漓的母親、師尊說小漓的母親生下他之后就離開了。想著這些她就渾身發(fā)顫,雙手忍不住死死的攥住,害怕不已。
如果小漓的母親沒有離開淮山,小漓就不會小小年紀獨自前往昆侖;如果小漓的母親沒有離開淮山,魔界就不會借用自己的身體傷了師尊;如果小漓的母親沒有離開淮山,她根本就不可能到這四百年前。根據(jù)因果法則而言,她知道自己最終是避不過的,只是不知道會以什么樣的方式??伤灰幌腚x開夫君,不想離開他們的孩子。
感覺到她渾身冰冷,沈淵以為她是想到齊家之時而害怕,不由握緊她的手指,輕笑著寬慰:“齊家異類,也值得你深想?”
“我”她喉嚨哽咽了一下。她怕的從來不是這個,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前些時候聽伯公說,修真世家的孩子到了一定的年歲,就會被趕出家門,自行尋仙門修行。若是我們的孩子領悟力不夠,怎么辦?若是他將來不夠聰明,你不喜歡他怎么辦?還有,若他——”
“哪有這么多若是?”沈淵本來心思還不停的轉(zhuǎn)動著,可是看著她越來越激動的模樣,又頗為好笑。或許真如伯公說的,婦人在懷著身孕的時候,總是喜歡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必太過當真?!澳氵@般看低他,孩子會與你生氣的?!?br/>
“我這是未雨綢繆?!彼{卿若剛說出口,腹中的孩子便狠狠的踢了她好幾腳,讓她頓時痛哼出聲。
看著她腹部鼓起的小包,沈淵情不自禁的伸手輕撫著,不著痕跡的輸送修為,讓她腹中的孩子在柔和的氣息中逐漸安靜下來。一邊揶揄的笑著,“你瞧瞧,果然生氣了”
見他安撫之后,腹中的孩子就不再鬧騰,藍卿若噘了噘嘴,佯裝不滿的說道:“這孩子顯然更喜歡你些?!?br/>
“那是自然,我可是他爹!”沈淵同樣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雖說在他心里世情終是淡薄,但只要一想著腹中的孩子乃是牽引他們一生的東西,心中總能溢出不少喜悅。就算將來卿若記起這些年的一切,都無法改變他們已經(jīng)孕育出一個孩子,擁有著他們彼此的血脈。
“我還是她娘呢!”藍卿若杏眼瞪得大大的?!拔覒阎?,他怎么能喜歡你更多呢?不行,你得跟他說說,不然我可委屈了”
“是!孩子他娘”聽著她開始碎碎念,沈淵一邊無奈的嬌哄著,一邊心里不由嘆息著,當著懷著身孕越來越像孩子了。
孕婦的想法多,忘性也很大。在沈淵有意的逗弄下,藍卿若倒是不曾繼續(xù)四百年前或四百年后這個問題。偶爾想著也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要來的終究躲不開,再多的擔心不舍也是無用的。
隨著腹中的孩子越來越大,眼看著就要臨盆。而淮山的結(jié)界卻是一天強似一天,仿佛如臨大敵一般。手蓋在腹部,藍卿若揚首凝望著天際,層層疊疊的結(jié)界封鎖著淮山,而轉(zhuǎn)身屋內(nèi)眾多的法器也開始發(fā)著淡淡的光暈。
‘轟隆——??!’頃刻之間雷鳴之聲響徹天際,閃電在淮山的上空宛如冰冷的刺刀劃過,想要將結(jié)界切割開來,但最終又歸于平靜。
看著兩個侍女端著瓜果送進院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放置在桌上,絲毫不被雷鳴之聲影響。藍卿若淡淡的笑了笑,“方才的雷未驚著你們?”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似顯得極為疑惑,最終年紀稍大一些的侍女福身恭敬的說道:“稟夫人,奴婢二人并非聽見任何雷聲?!?br/>
藍卿若瞬間為之一怔,耳畔再次傳來雷鳴之聲,讓她不由自主的朝著天上望去,整個淮山仿佛都被閃電籠罩。而恭敬的侍女仿佛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么,順著她的目光看著天空的萬里無云,風和日麗,十分不解。心里想著等會應當要去向老管家稟報此事。
聽著侍女的回稟,淮山老管家揮了揮手讓她們退下,又恩威并施的說了幾句讓她們生出懼意,不敢對此事加以議論。
沈淵宛如挺拔的松柏佇立在閣樓的窗邊,雙眸冰冷森寒,宛若一柄冷冽的尖刀,拇指和食指漫不經(jīng)心的摩挲著。只見他唇角噙出一抹莫名的笑意,接著廣袖一揮,天雷肆意瘋狂的攻擊著淮山的結(jié)界,好似下一刻就會將淮山劈成碎片,駭人不已。
伯公安靜的候在原地,對于家主的修為,本不想開口??墒强粗@越來越多的電閃雷鳴,心里仍舊十分擔心,“主上,這是雷劫,是天罰!”
天有異象,必將妖孽。當年就算是家主突破大乘時,都未曾有過如此厲害的雷劫。
沈淵目光微沉,剎那之間天邊雷鳴之象消失,又是一派祥和的假象。
淮山老管家尚且來不及繼續(xù)說下去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侍從的聲音,顫顫巍巍的。“啟稟主上,鳳凰嶺孟仲求見?!?br/>
孟仲!他還在敢再踏足淮山?!淮山老管家瞳孔微睜,視線不由自主的注視著沈淵的神色,只見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危險的瞇起,殘忍嗜血更帶著殺戮之氣。
“他說他是為九天玄雷而來。”侍從似極為猶豫,但仍是將那人讓自己傳達的話,據(jù)實相告。
而藍卿若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還會在淮山見到孟仲,而夫君雖說面色冰冷卻也算是心平氣和。孟仲看著大腹便便的藍卿若,眼神有些恍惚,之后更是極其復雜,他勉力的淺笑著,輕聲喚道:“卿若?!?br/>
這些年里,他也未曾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同她見面,自從虛迷幻境畫卷中被沈淵修為反噬重傷之后,這是第一次見到她。她的眼神仍舊警惕,一如當年,由此可見她的記憶仍舊停留,絲毫不見恢復。
“人,你已經(jīng)見著了,究竟有何辦法該說明白了?!鄙驕Y神經(jīng)緊繃,壓抑著隨時可能爆發(fā)的怒火,就算藍卿若察覺到他神情有異走到他身邊,也不見他有絲毫的緩和。
對于沈淵的慎重,藍卿若的茫然,孟仲緊抿著唇,觸不及防的伸手一揮,只見一道黑紫色的氣息朝著藍卿若奔襲而去,頃刻之間只見她睜大眼睛,緊接著熟悉的痛楚感傳來,體內(nèi)兩道不同的氣息不停的穿梭著,令人生不如死。
見她情形不對,沈淵怒火中燒,手中虛空的出現(xiàn)紫青色的長鞭朝著孟仲的方向出手,只見淮山之中三道光暈不停的發(fā)生碰撞,最終只見一聲巨響。當關注事情動態(tài)的淮山老管家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想要邁入內(nèi)院查看的時候,卻被突如其來的結(jié)界封鎖在外,這結(jié)界的修為來自家主,雖是疑惑卻也知道應當無礙,也就一步三回頭的返回處理淮山的瑣事。
而內(nèi)院此時的情形,若是淮山老管家見著,定是要吃驚的。
含苞無花的梅花樹下,嫵媚妖嬈、勾人心魂的艷麗女子昏迷的斜躺在軟椅上,周身布滿了濃濃的黑紫之氣吸取著淮山之中生靈的精元,包括這魔界入口墨貅所長出的朱果都在與她源源不斷的靈氣,顯得危險又令人遐想無限。
其實從容貌上看,藍卿若并未有多少變化,可對于熟悉她的人而言可謂天壤之別,好似頑石終于洗盡鉛華。細潤如玉的肌膚帶著柔光,嬌嫩得好似輕輕一掐就能出水一般。
媚骨天成,如同千錘萬鑿的匠人,歷經(jīng)千秋萬世造就的一塊無瑕美玉,經(jīng)過蒼天的淬煉熔鑄而成眼前的玉人。她天生該是如斯模樣,就如菩提樹下,誘惑佛陀永墮沉淪的絕世魔女,令人驚嘆。
“她是魔。”孟仲眉宇蹙了蹙,闡釋著這個事實。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與沈淵聽的?!爱斈晡冶闶遣煊X她的身份才刻意接近她,不曾想”他唇邊溢出一抹苦笑,可凝視著藍卿若的目光卻不容遮掩的癡戀著,“不曾想,我竟也陷了進去?!?br/>
沈淵雖知道卿若可能是魔族身份,但始終不敢肯定。而此刻看著她的魔體,看著她無意的不停吞噬著周遭的一切,心中已是滋味萬千。修仙多年,秉承的乃是降妖除魔的法旨,當他意識到卿若的身份,第一反應竟是替她掩飾,護佑她萬全。
師門教導,淮山滅門之仇,統(tǒng)統(tǒng)拋諸腦后。
呵,由此可見她果真是個勾人心魂的魔女。
見她周圍的精元逐漸散去,天上雷劫不見蹤影。沈淵走進她身邊,袖手虛撫,她身上所有魔性的特征全部消失,仿佛從未在她身上出現(xiàn)過。輕柔的將她攔腰抱起,小心的安撫著她腹中躁動的孩子。神色清冷的側(cè)身對孟仲說道:“此番多謝。”
“九天玄雷只是暫時抑制。”孟仲道:“你當知道,她腹中的孩子不被三界接受,留不得?!闭f說520免費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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