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籠罩,大雨拉起的幕布將大理寺遮掩得嚴嚴實實,看著順著臺階而下的雨水,慎兒微微皺了皺眉,院中繁花落盡。
“郡主,鞋襪都已經(jīng)濕了?!?br/>
“嗯?!?br/>
云樂并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濕了大片的裙擺,她淡淡的說道:“無礙?!?br/>
得知云樂來了,荼蘼很快便是迎了出來,他站在傘下看著云樂,眼神有些復(fù)雜。
前些日子才發(fā)生了路承安入獄的事兒,那時候大理寺也遭受了不輕的打擊,近日的君如珩實在是沒有其他的心思應(yīng)付云樂。
云樂進了大理寺,隨口便是問道:“大理寺卿呢?怎么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荼歇沒有抬頭,只是自顧自的帶著云樂朝著詔獄的方向走了過去,“大人近日在忙其他的案件,實在是沒有辦法親自來件郡主,還請郡主恕罪?!?br/>
云樂輕輕地笑了笑,“我也不是第一次進大理寺了,倒也不用這么拘謹?!?br/>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云樂問道:“祝昭那個丫頭最近在大理寺這里乖么?”
荼歇的身子微微頓了頓,很快便是答道:“祝昭姑娘背負滅門的罪名,大理寺不敢多留?!?br/>
“噗嗤。”
云樂輕嗤了一聲,但是也不想戳穿,不敢多留?大理寺不敢多留一個流竄多年的惡徒?、多么好笑的一件事兒啊。
這擺明了就是君如珩的可以包庇,越是這樣說,越是說明祝昭此時就在大理寺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下了暴雨的原因,詔獄里潮濕腐爛的氣味越發(fā)的明顯起來,不過也同時隔絕外面的雨聲,耳根子倒是清凈了不少。
當又一次地踏進詔獄之后,云樂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上清司的可怖之處。越是寧靜的水面越是隱藏危機,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危險。
突襲指了指角落里的牢房,“郡主要見的人就在那里,半個時辰后我會來接郡主出去的?!?br/>
云樂點了點頭,“慎兒,你也出去吧,將東西給我?!?br/>
慎兒點了點頭,隨即便是將手中提著的食盒遞了過去。
洛十一整個人頹廢地斜靠在一邊,發(fā)絲凌亂,全然沒有了當初意氣風發(fā)的樣子。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洛十一連自己的腦袋都沒有抬一下,只是表情漠然,冷冷的說道:“我沒有殺唐棠,不是我做的,是有人要陷害我?!?br/>
云樂在洛十一的牢房門前站定,“這樣的話你說過了幾遍?有人信么?”
一旦沈酒卿將罪名落定,就算是無罪的話也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
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洛十一這才有些茫然的將自己的腦袋抬了起來,他愣了愣,很快眼眸便是黯淡了下去,
他有些自嘲的笑道:“原來是你啊,怎么,是替首輔大人來套話的么?”
云樂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食盒放下,將其中的糕點一碟一碟地拿了出來,“我不知道你的喜好,但是來看望你總覺得不能空著手來才是。”
“呵,郡主原來還是一個講究人?!?br/>
洛十一倒是不介意自己的處境,拿起一塊糕點便是往自己的嘴里送,只是動作始終有些麻木。
“郡主來看我做什么?”
云樂垂下自己的眼眸,“我知道你不會對唐棠動手,若我說我有法子可以救你,你愿意聽我的么?”
洛十一拿著糕點的動作頓了頓,隨即便是無力的垂下自己的手,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眼眸中滿是失望和無奈。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這件事你和我心中都清楚,攝政王現(xiàn)在將我推出來頂罪,就算是你和首輔大人也不可能救得了我?!?br/>
云樂微微俯下身子,一字一句的說道:“只要你想,我有很多法子都可以將你救出來,只要你愿意點頭就是了,其他的就不用你擔心了?!?br/>
洛十一沒有說話,云樂也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重新提起了食盒,“你好好的考慮一下吧,你也知道礙于沈酒卿插手這件事,唐遲不會有機會見到你,但是一定會當面見到你被斬首的樣子。大理寺我進出自如,自是有法子讓你平安的離開?!?br/>
她作勢便是要離開,但還沒有走出幾步便是站定。
“洛十一,這件事是我有愧于你,若你還想在長安以洛十一的法子活下去,我也可以替你翻案,但是不保證在這時間內(nèi)唐遲不會對你動手?!?br/>
洛十一終于抬起了自己的腦袋,“這件事兒和你有關(guān)系?”
云樂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云樂!那你可知殺害唐棠的人究竟是誰?!告訴我!”
云樂抿了抿唇,“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是有了猜測,在沒有確定我的答案之前,我不會告訴你的?!?br/>
“只要你告訴我,你讓我做什么都愿意!”
“洛十一,那你先要活下去,我不著急,我可以等你的答案?!?br/>
她回眸深深的看了一眼洛十一,“你對唐棠,是真心的么?”
洛十一眸子有些暗淡,聲音也突然沉悶了起來,“所有人都在說我與唐棠的婚約不過是因為我貪圖上清司司主的職位,此話不假,上清司十二司使,我并不是最優(yōu)秀的那個,若不是因為唐棠,我不可能會走到這一步。”
“但是唐棠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她與其他人都不一樣,我承認我接近她的動機并不純善,可是我是真的喜歡她……”
接下來的話云樂并沒有繼續(xù)聽,只是慢條斯理的走出了詔獄。
詔獄外的大雨還在不斷地下,云樂覺得自己的雙腳有些麻木,冷冰冰的,像是失去了知覺。
荼歇一直在門口等著,見云樂出來了,他便是迎上前來,“郡主倒是比大人預(yù)計的時間早了些?!?br/>
云樂一邊穿著慎兒取來的斗篷,一邊慢條斯理的問道:“那你家大人有沒有猜到我來見洛十一是為了什么?”
荼歇點了點頭,“大人倒是猜到了一些,只是不確切,不過大人說郡主的話就是首輔大人的話,就算不是首輔大人的話,那郡主也會想辦法將其變成首輔大人的話,所以郡主的目的不管是什么都無所謂?!?br/>
云樂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笑,“那就辛苦你家大人近日將洛十一看緊一些,不要讓一些不相干的人進來才是。”
其中的意思荼歇自是明白,大抵是擔心唐遲那邊按捺不住出手,便是點了點頭,“大理寺的規(guī)矩上清司也是要守的。”
“這就好?!?br/>
看著風雨并沒有停下的意思,荼歇道:“郡主要不要再大理寺稍作休整,等雨停歇之后再回郡主府?”
云樂擺了擺手,“不必了,想必現(xiàn)在大理寺卿也沒有功夫招呼我,我還有事。”
看著云樂有些瘦弱的身影再次步入大雨之中,荼歇立在原地良久都沒有動彈,只是回眸看了一眼詔獄的方向,洛十一的生死向來不是大理寺可以決定的。
屋內(nèi)暖意匍匐,祝昭還是身穿那一身紅衣,紅得耀眼,她坐在桌上依靠在窗前,雙腿悠哉悠哉的晃悠著,手中還碰著一塊糕點,倒是享受。
她垂眸看著坐在桌前處理文書的君如珩,發(fā)絲垂落,她的手指輕輕在君如珩的手背上劃過,輕飄飄的說道:“何時休息?”
君如珩面色如常,只是淡漠的吐出二字,“別鬧?!?br/>
祝昭輕笑,果真不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雨景悠悠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