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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上京當(dāng)真是熱鬧非凡呢。”人群中,一身黑袍的燭微微掀開頭上的帷帽,看向馬車上的兩個孩子。

    多年不見,居然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倒真是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二位世子親自游城祭祖,為我東陵祈福,真是不容易啊?!?br/>
    燭翻了個白眼,有什么不容易的。

    不就是游個城祭個祖先再祈福么?

    卻不知道這祈福祭祖也是大有來頭的,要花上一整天的日子,從早上一直到晚上深夜擦?xí)氐捉Y(jié)束。

    成年人尚且覺得累的不行,更別說是兩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了。

    好在倆孩子都異于常人,又繼承了陸卿凌的血統(tǒng),這點兒小事兒自然也不在華夏了。

    晉王殿下如今不管世事,一心只將自己關(guān)在晉王府里,這將近十年的時間都未曾娶妻納妾。

    京中百姓無一不感嘆晉王殿下用情至深。

    只可惜這些落到了燭的耳朵里,可就算不得是什么情深不倦了,這分明就是懦弱的表現(xiàn)。

    要真是深情,當(dāng)初去獻(xiàn)祭的怎么不是他,偏偏是陸卿凌。

    總之,燭心里對楚行烈是一百萬個不樂意。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

    周遭都是民眾對兩位世子的崇拜和癡迷,再過幾年,二位世子就已經(jīng)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齡了。

    穿過擁擠的人群,燭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臉,問:“有沒有什么想吃的?對于這個地方,你還覺得熟悉么?”

    又過了這么些年,她依舊是沒有長大,保留著孩童的模樣。

    在神界養(yǎng)著養(yǎng)著,魂魄是修補了一部分,可剩下的一部分,卻是再怎么養(yǎng)都養(yǎng)不起來了。

    燭只好帶她來人間轉(zhuǎn)轉(zhuǎn),說不定有希望呢,且這次帶她下來,也是有目的的。

    她依舊不說話,只是睜著一雙漂亮的眸子看著他。

    燭無奈的嘆了口氣:“罷了,我怎么能指望你開口說話呢?!?br/>
    “逛了這么久,定然是餓了吧。”他帶著陸卿凌去買了熱騰騰的蔥油餅,以前不覺得這玩意兒好吃,如今竟然覺得無比的美味。

    孩子也一口一口的咬著吃了起來,吃的滿嘴都是油滋滋的。

    燭一陣失笑,伸手替她擦干凈了,說:“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不論做什么都很干凈利落?!?br/>
    照顧孩子這件事情,以前不趁手,現(xiàn)在卻是無比的熟練。

    吃飽喝足,他們就要繼續(xù)往前走了。

    這條路不怎么長,很快就會到達(dá)他們今天的目的地。

    燭希望這條路可以再長一點,那孩子的手在他掌心牽著非常的柔軟和溫暖。

    他們拋下身后的繁華和熱鬧,似乎這一切都和自己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

    孩子身上罩了一件毛絨大氅,襯得那張小臉兒紅撲撲的。

    天空還飄著細(xì)雪沫子,晚上的時候這里的夜景很好看。

    晉王府的大門敞開著,燭牽著人徑直往里頭走,看門的奴仆連忙阻攔:“這位公子,這里是晉王府,若是來拜會晉王殿下的,且等奴才前去通稟一聲?!?br/>
    話音剛落,那奴仆就渾身僵硬,動都動不了了。

    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一身黑袍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姑娘堂而皇之的走了進去。

    他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氣息,從他踏入這里開始,他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來了。

    果不其然,剛走進去,便有人引路帶他去了書房的方向。

    “公子請,殿下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br/>
    “走吧,去見一個你早就該見到的人了?!睜T微微一笑,語氣溫柔的不像話,要是放在以前,他也只會跟陸卿凌吵架頂嘴罷了。

    但她現(xiàn)在只不過是個孩子,他得把自己所有的溫柔和寵溺都給她才行。

    書房的們緩緩被敲響,一雙蒼白卻修長的手打開了們,四目相對的剎那間,燭撇嘴道:“晉王殿下這是不讓我進來了?”

    已經(jīng)過去整整八年時間了,這還是自浩劫之后燭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

    他的眼眸里多的是滄桑,沒有了光亮,烏黑的秀發(fā)中不知何時添了幾縷銀絲,看得人眼睛疼。

    走進書房,昏暗的燈光中,他看見了許多畫像。

    無一例外都是陸卿凌。

    “你來,不單單只是為了欣賞這些畫吧。”他的嗓音已經(jīng)嘶啞的不成樣子了。

    看來這些年,他也過的很不好。

    很瘦,下巴滿是胡茬。

    燭沉默了片刻,將身邊的孩子推了過去,說:“我是來給你送人的?!?br/>
    孩子很安靜,一動不動的,頭上的帷帽將她遮擋的很嚴(yán)實。

    可即便是這樣,他那死寂了許久的心也忽然猛地跳動了一下,那種直擊靈魂深處的熟悉感,讓他險些失態(tài)。

    可眼前的,分明就是個孩子。

    燭蹲下來,按著孩子的肩膀,微笑著對她說:“你別害怕,他會保護你?!?br/>
    隨后又看向那人,緩緩道:“晉王殿下心中已有答案,何不親自親自看看?”

    他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他緩緩伸出自己干瘦的手,一點一點掀開那孩子頭上的帷帽。

    窗外的寒風(fēng)刮的很厲害,吹起孩子的一頭長發(fā),連同他手中的帷帽也吹落了。

    當(dāng)孩子那張臉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他的手一抖,心臟在剎那間痙攣抽搐。

    可孩子的眼神很懵懂,也很干凈,她大概還不能太明白這些事情。

    那人將她一把抱在懷里,無聲的哭泣著,像是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東西,又終于找回來了一般。

    他緊緊地抱著孩子,卻又害怕弄疼了她。

    燭難掩心中酸澀,道:“當(dāng)年她獻(xiàn)祭之后,我拼盡全力才保得她一縷魂魄?!?br/>
    “讓她得以轉(zhuǎn)世為人,可她魂魄不全,已經(jīng)過去多年了,始終都只能保持如今這個狀態(tài),連話也不會說?!?br/>
    “司命將她放在神界養(yǎng)了數(shù)年也不見好,如今唯有把她放在你身邊養(yǎng)著,看看能否好轉(zhuǎn)一些?!?br/>
    他到底也是舍不得的,舍不得將陸卿凌親自送出去。

    他養(yǎng)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說送就送了,她乖巧的很,雖不說話,卻擁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就仿佛陸卿凌還在他身邊一樣,他們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