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前,霞底奚部舉族遷徙。
鎮(zhèn)海府防御使蕭引古得知消息后,擔心此舉會引起境內(nèi)其余部族效仿,準備出兵追擊。
蕭引古還未點齊軍隊,就聽守城官兵來報海上發(fā)現(xiàn)大批巨舟。
鎮(zhèn)海府名為鎮(zhèn)海,乃是因為府治平南縣城臨海極近,立在城頭,可以遠觀海上浪濤。
數(shù)十艘大海船泛海而來,明顯超出了接應(yīng)霞底部所需的運力。
盡管船上依稀可以看到掛著大遼的旗幟,但包括蕭引古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受到了驚嚇——誰也不能確認這支突然出現(xiàn)的水師是敵是友。
以這支水師展現(xiàn)的力量,如果突襲平南縣城,陷落的可能性極大。
好在該部水師只是展示武力,并沒有攻城的打算。
在霞底部大部登船,青壯駕著空車一路南行后,仍然停留在海面上的神秘水師派來信使。
那個叫高藥師的信使表明了他們的身份——安復軍鎮(zhèn)東關(guān)水師!
并通報了此行的目的,除了接應(yīng)遷徙的霞底奚部外,還有安復軍節(jié)度使蒲離卜的提議。
鑒于遼陽府陷于高逆之手,被隔絕的南部地區(qū)外無支援,內(nèi)自為戰(zhàn)的形勢,蒲離卜提議各府州互保,共享情報和人力資源,同抗逆賊。
實話說,蕭引古確實有些動心。
安復軍雖然船多兵多,但論官階,自己卻在蒲離卜之上,府州互保對自己更有利。
就算拿不到府州互保的指揮權(quán),只要能趕跑高永昌,日后怎么也少不了自己的一份功勞。
沒等到蕭引古理順治下關(guān)系,再與蘇州派去信使磋商互保細節(jié),高永昌高部將吳撞天就率軍自穆州奔襲而來,城中再次大亂。
吳撞天到平南縣城下后,立即兵馬四出,驅(qū)使周邊村落百姓填壕攻城。
城中大戶出于自身利益考慮,擔心守城戰(zhàn)時日遷延,又不可能等來朝廷的援軍,都不愿出糧出兵協(xié)助守城。
蕭引古說可以請安復軍的援軍,之前海上出現(xiàn)的巨舟是他們派來的,但大戶們都不愿意聽,他們又不傻。
賊軍來了,你這個防御使可能當不成,大戶卻未必受到很大的影響。
援軍來了,官老爺?shù)故菦]事,但大戶肯定受大影響。
安復軍戰(zhàn)船倒是多,但就算他們真派援軍來,能有多少人?
莫要自己這邊拼命抵抗,死了一大堆人,援軍最后關(guān)頭趕跑賊軍,等他們進城后,就不吃糧犒軍了?
賊軍進城了也是吃糧,真正算起來,未必就比讓安復軍來援的結(jié)果更差。
好說歹說,大戶們就是不支持,蕭引古明智的選擇了閉嘴。
他雖然是朝廷任命的防御使,可是現(xiàn)在道路隔絕,一味堅持的話,搞不好大戶們可能就會綁了他獻城,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納城投降。
吳撞天入城后,就立即裹挾城中破鑼戶加入賊軍,短短兩日,便將軍隊擴充到兩千多人。
隨即,其人開始將目標瞄準了“獻城有功”的大戶們,公然勒索錢糧美女和私兵,而且數(shù)額巨大。
有大戶不滿,不過是發(fā)了幾句惱騷,便被他屠戮滿門。
在賊軍的恐怖威懾下,便是蕭引古這個防御使也被呼來喝去,城中人人自危。
賊首吳撞天則霸占防御使官衙,縱情酒色。
只是,這種好日子也沒持續(xù)多久。
僅僅幾日后,平南縣百姓迎來了一月內(nèi)的第三次兵荒。
同樣的城東海面,同樣突然出現(xiàn)大船。
而且,這次大船的數(shù)量更多,密密麻麻的,看著人發(fā)怵。
吳撞天立在城頭,心中已經(jīng)在盤算,究竟是打完一仗再走,還是馬上就走。
沒錯,其人根本就沒考慮過據(jù)城死守。
吳撞天不是高永昌的嫡系,他本是山中老匪,落草十余年而不被官兵剿滅,靠的就是與生俱來的危險感知能力。
安復軍有多少人他不知道,但安復軍的任務(wù)是什么,他卻是清楚的。
能用來守御南朝北侵的軍隊,就算不是精銳,也肯定比自己手下這幫烏合之眾強。
自己的手下雖然也能打仗,對上類似鎮(zhèn)海府這種戰(zhàn)斗意志不強的地方守備官軍絕對不慫。
但與一上來就是安復軍這種硬骨頭,可真不敢下嘴啃。
吳撞天之前根本沒想到東京道亂成這樣了,還有官兵敢出城亂跑,才敢放心在平南縣城瞎折騰。
但偏偏真有官軍敢出城,而且還跑到別的防區(qū)找找賊軍作戰(zhàn),這樣的官軍不是硬骨頭,誰信?
而且平南縣城中已經(jīng)被自己折騰成什么樣子了,拿什么死守?
搞不好當晚就會被人偷開城門,甚至于,稀里糊涂掉了腦袋都有可能。
但吳撞天并不后悔,高永昌急于擴軍,來者不拒,像他這樣匪盜出身的賊軍將領(lǐng)就有好多。
賊軍就要有賊軍的覺悟,既然再怎么收買人心也不可能做的比朝廷更好,干嘛不撈一把就走?
積年老匪吳撞天自有一套識人之術(shù),別看高永昌現(xiàn)在鬧得起勁,那是兔子的尾巴——長出了。
自己這些投靠高永昌的頭目更長不了,辛苦收拾人心有屁用!
所以,吳撞天從一開始就沒在乎平南縣城中人的想法,打定的便是吃飽撈足就走的主意。
“他們在干啥?”
遠遠的看見海面上的船隊停下后,派出幾艘小船一線擺開,劃一會停一會,不知道在做什么,吳撞天問身邊的蕭引古。
“回將軍,他們應(yīng)該是在測量水深,好為大船入港引路。”
鎮(zhèn)海府沒有水師,自然不會有水寨,海邊僅有的一個漁民打漁用的簡易碼頭,又小又舊,輸送能力非常有限。
前些時日,奚人遷徙時,便是只把人和家私裝上船,青壯則駕著無法通過碼頭上船的大車自行離開。
吳撞天看著海邊的礁石,又看看遠處謹慎的安復軍水師,小眼珠轉(zhuǎn)了幾下,心中有了主意。
“老二,你帶新編千人隊趕緊出城,去守住碼頭!老子倒要看看,他們怎么飛上城!”
“好勒,小的們,給老子快點!”
看著老二下城安排人手,吳撞天暗自琢磨著下一步該怎么辦,別看他喊得兇,心中卻是根本沒指望這批人能成事。
所謂的“新編千人隊”,是他勒索的大戶私兵組建的千人隊。
這幫人是守城最大的隱患,早點支出去,不論勝敗,對自己都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