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誠和莫天相協(xié)出城,一直走入一片林中且繼續(xù)往里。中途莫天曾開口欲言,卻被袁守誠相阻道:“莫到言時勿開口?!庇谑嵌四靶?。
終于在林間深處看見一處簡陋院落。院落周圍堆砌著許多不規(guī)則土包、石堆或者成簇灌木,他們錯落卻又有秩的圍繞著院落,莫天越是觀望便越覺得眼前迷惘。另外院落完全籠罩在繚繞迷霧之中,與林間別處大不相同,給人以很神秘的感覺。莫天甚感奇怪,但因為“莫到言時勿開口?!边@句話,又不便相問。
進入院中,莫天更加驚奇,首先他覺得這里超脫世外,四外張望,更有山澗飛瀑環(huán)抱,可剛才在走入之時卻明明什么也沒有看到,怎么會這樣?
莫天還在納悶,袁守誠說話了,非常的敬重有佳。他說:“草臣袁守誠參見三界之主,方才因為暴露于天下,不便行禮,還請三界之主見諒?!?br/>
莫天駭然,看著躬身施拜的袁守誠,說:“您認錯人了吧?三界之主,我可不是?!?br/>
袁守誠起身道:“三界之事,沒有能瞞的過我的眼睛的,因為所謂天意,不過是那幾顆神佛之心的所想,我身就一雙天地難容的玲瓏目,完全可以洞察他們的心思。而誰都不知道我還有一顆剔透心,可以演測三界變遷,這是定數(shù),而定數(shù)中言明尊駕便是三界之主?!?br/>
袁守誠說這番話時很自信,但依然不失敬意。莫天卻全然不信,笑笑道:“先生,怪不得你算卦靈呢?原來是因為你與眾不同呀。不過給我算得估計不準,因為我的定數(shù)不是做三界之主,而是……”莫天正想將除魔之事說出來,但又頓止了。他覺得賦予自己的事情,沒必要老和別人去說,說了很有顯擺和炫耀的韻味,而最難以容忍的是這居然是那些討厭的天界中輩賦予于他的,而現(xiàn)在的他是在為了大多數(shù)三界眾生才去干這件事,基本上已和天界沒什么關系了,實在不愿提起。
袁守誠這時看著莫天說:“尊駕有事瞞著我?”
莫天說:“你算吧?如果你算不出來那就說明你對我的定數(shù)判斷也是錯誤的?!?br/>
袁守誠說:“我一見尊駕,我的心便告訴我,尊駕便是被定數(shù)為三界之主的人,而我確實沒有為尊駕開過卦,另外尊駕的心思與別不同,我的剔透心也完全看不到尊駕所想。只好為尊駕起上一課了?!?br/>
袁守誠說著,右手凌空一抹,便有一八卦影象幻現(xiàn)在眼前。這八卦影象,射出一道銀光照在莫天身上,然后八卦急速旋轉開來。袁守誠看著旋轉的八卦微微含笑,卻在大概一柱香時間之后,漸漸變的疑惑,又過一柱香后更疑惑……大概一個時辰之后,袁守誠整個人疑惑的一塌糊涂。莫天也是一樣,他們都被這八卦給轉暈了。
八卦向來都能把人弄暈,莫……
天來自21世紀,當然知道這個。但他沒想到,這唐代的八卦比21世紀的新聞聯(lián)播還厲害,居然能讓自己暈成這樣。
莫天吐著白沫,沉沉道:“先生,什么時候算完?”
袁守誠奄奄一息道:“不知道,他自己會出結果,我得先暈會兒?!?br/>
袁守誠說暈就暈了過去,看來這是平時給人算卦練就的好本領,而莫天卻沒他那么嫻熟自如,實在暈不過去。他十分肯定的認為,在這一刻,眼前這旋轉的八卦,不是自己的力量,它一定被偉大的肥皂、言情類作家以及中國足球隊員靈魂附體,否則不可能有這么大的殺傷力。
莫天一直嘔吐著,但因為他連日來只在今天早上吃了幾口面和牛肉,所以一直處于干嘔狀態(tài),這是對身體的一種嚴格考驗,莫天實在沒有中國足球隊那么無恥的堅韌,他覺得自己堅持不住了……
突然,銀光爆閃一下,袁守誠即刻復活,迅速起身說道:“暴光了,暴光了”之后他立身念道:“天機不可泄露而露,定數(shù)尚未運行怎行。這是什么意思?”袁守誠兀自琢磨著。
莫天卻還躺于地上,呈現(xiàn)極度扭曲之狀。別說暴光,就是走光他現(xiàn)在也無心注目,只想靜靜躺著修養(yǎng)片刻??涩F(xiàn)實是殘酷的,他被袁守誠生生拉了起來,逼著看了由那八卦轉化大概兩個時辰之后生成的兩行字。
莫天看完之后沉思片刻,凝眉肅目的點了點頭。袁守誠卻依然百思不得其解,看到莫天的樣子,不由暗自佩服這位年輕人的領悟力,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剔透心所識辨出的結果——這人就是三界之主。
袁守誠拱手求教道:“尊駕對箴言,有何見解,可否為不才點破?”
莫天輕嗑兩聲深沉說道:“見解談不上,但這里邊的玄機倒是一般人難以發(fā)現(xiàn)的?!?br/>
袁守誠此刻摒住呼吸,專心的等待莫天獨到的建樹。只聽莫天說道:“這玄機就是——這是一副比較工整的對聯(lián)?!?br/>
一聲巨響傳來,袁守誠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澳銢]事吧先生?很多人經(jīng)常會被我的文學修養(yǎng)傾倒,想不到您也不例外?!蹦煺f著伸手去扶袁守誠。
袁守誠卻一擺手自行而起,道:“那這對聯(lián)說的是什么意思呢?尊駕能否理解?”
莫天說:“這個就需要先生您做解釋了,我只對文體有研究,從不關注文字,因為在我上學之時,就是文體委員了。但我覺得這個對聯(lián)的解釋應該在橫批上?!?br/>
他話音一落,又是銀光爆閃一下,果然出現(xiàn)了一句橫批,上寫:內(nèi)有玄機。
這種假裝深奧的東西莫天向來不愿去揣摩理解,他只說道:“看來只有先生您來解這卦了?!?br/>
袁守誠實在無解,他以前給人算卦,都是因為自己那顆剔透心和玲瓏目,足以看穿算卦人的心思與命運,然后在根據(jù)知道……
的去配上卦辭。而這次卻相反了,他看不出莫天的心思,只隱約預感到莫天將來是三界之主,而且還先出卦辭,這怎么解釋,這完全不合乎算卦的程序,怎么能算?
袁守誠久久沒有答案,莫天一笑,轉開了話題說道:“對了先生,方才我們進入之時,并沒有看見一山一水,為何入了你這院子卻可以看見這山壑飛瀑?”
袁守誠還在執(zhí)著的思考著,聽莫天突然問話,便依舊恭敬的回道:“尊駕不知,我乃天地難容的知曉天機之人,所以得保護自己,這院落是我運用九門八星六儀之幻術裝點起來的,他可以避過天界的耳目,使他們尋不見我的蹤跡。若非我親自領路,就算他們來到這林間,把這里翻個底朝天也不知我的所蹤。這也是為何在路上我不允許尊駕多言之意,但入了我這院落,則說什么也不會被人聽見或瞧見的。”
??!莫天大感驚嘆,由衷的佩服起袁守誠的這一本領?!跋壬皇歉呷搜?!”
袁守誠面對夸贊并沒有流露什么喜色,他說:“此技不過是家?guī)熕艿谋Cǘ?,不足為道。但尊駕的命相,不才是基本可以確定的,尊駕命里不受天意所困,只為定數(shù)而決。這足以見證尊駕絕非凡輩,天意是束縛弱者的東西,強者卻難以改變定數(shù)?!鞕C不可泄露而露,定數(shù)尚未運行怎行’這兩句箴言希望尊駕積記下,雖然無法解釋清楚,但它內(nèi)有真意,許會對尊駕有所幫助。”
莫天謝過袁守誠,忽然想起了自己做過的夢,他想正好借此機會問個明白。于是道:“先生,可否幫我解個夢?”
袁守誠依然恭敬道:“尊駕高估我了,我無力幫別人解夢,其實誰也沒有這個能力,‘周公解夢’不過是一幫胡扯之徒強扣在周公頭上的破帽子罷了。夢是自己的,卻不是虛無的,它是一種深層交流,有時是你自己和自己,有時是你和其他人或其他物種。這種交流你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別人又怎會知道呢?但你一定要有勇氣去承認和面對它。只要你面對了便算解了?!?br/>
莫天頓時徹悟,說道:“謝謝先生點撥!”而他徹悟的結論是,和一個算卦的人說話,等于向專家學者之流請教問題,他們只會把問題搞的更加復雜,但從來沒有準確答案。如果再將問題延續(xù)下去思考,不難發(fā)現(xiàn)專家因為在時間上晚于算卦者,所以應該說,所有專家不過是繼承了算卦理論卻張狂反對算卦的群體,他們是一幫真正的修正主義者(1)。
從月宮廣寒下到人間,莫天不斷聽著一些聽不懂的話。先是觀音菩薩和他說的,然后夢中無尊和他說的,再后來是這為神算袁守誠和他說的。他明白了為什么自己心里比較尊重觀音菩薩,因為只有觀音菩薩對他說了一點他能聽……
懂的東西——天界不會再為難他了。
莫天覺得自己是不幸的,帶著這種不幸,莫天告別了袁守誠。在袁守誠將莫天送出那個院落之時,他又說道:“我們只有這一次緣分,此別便不會再見,希望尊駕一定記住那兩句箴言?!?br/>
莫天誠摯的答應,然后轉身而走。他心里答應的只是袁守誠說的上半句,因為他自己也再也不愿見這種像專家一樣的神算了?!疤鞕C不可泄露而露,定數(shù)尚未運行怎行”這句話,以及這些天來所聽到、夢到的所有莫名其妙的話,他恨不得馬上全忘掉,可越想忘卻越忘不了。
莫天只得被動的帶著莫名其妙的那些話而走,當他走出幾步再回頭看那個院落之時,已然在眼前消失,空余一片樹林在被蕭瑟的西風吹襲著。
莫天甩步而走,他要回城慰問自己那空虛的肚子。當你肚子空虛之時就會深刻的明白,精神空虛全是吃飽撐出來的。
注解:修正主義者——“原指馬克思主義在理論上取得勝利后,逼使它的敵人披上馬克思主義的外衣來反對馬克思主義?!爆F(xiàn)在比較通俗的例子有:律師披著法律的外衣在破壞法律的公正;法官在披著公正的外衣在批量生產(chǎn)冤假錯案制造不公正;還有許多官宦披著維護國家利益的外衣在損害國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