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章 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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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愣了一會兒，才發(fā)覺自己失禮，趕忙欠了欠身，告罪說道，“殿下，民女沒想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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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公主又是輕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這回怎么不假裝認(rèn)不出了呢，連母后都能夸上一句聰明的女子，本宮自不會看輕了你，好好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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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后背浮了一層薄汗，我微低著頭，心里有點(diǎn)緊張，不明白她為何急急讓我表態(tài)，可是眼看著不答又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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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民女愿意回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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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咬了咬牙，無論這些貴人都是抱著怎樣的想法，我只需把自己的主意說出，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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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公主輕哦了一聲，“本宮聽說，在洛州，你好似過得并不快活，總有些煩心事，在京城里，既清凈，生活也無虞，又為何要惦記著回去受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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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的話正說中我的心事，她.說的沒錯(cuò)，在洛州老宅里，太多人事紛擾，確實(shí)讓我很煩，而在京城的這兩個(gè)月，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煩心，也沒有不陰不陽的人需要我對付，日子確實(shí)更舒心，而且我所期待的，其實(shí)就是簡簡單單的，跟自己的愛人平安靜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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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編兩句.想念洛州的假話么？明明感覺到長公主的善意，我又怎么能用假意去迎合人家的好心，我只能嘆息，“日子都差不多，沒有這樣的煩惱，就會有那樣的，總歸不會全然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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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是本宮讓你選，你是希望順心還是不順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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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微愣，下意識地抬頭，對上長.公主的鳳眸，帶著溫柔和煦的微笑，又難掩皇家的雍容華貴，她見我抬眼，唇邊的笑容深了兩分，又讓我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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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吶吶回答，“當(dāng)然是希望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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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么，為什么不愿意留在京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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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斟酌了一下，才小心地回答，“京城雖好，也不是家.鄉(xiāng)，洛州雖有不順，畢竟是民女久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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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是洛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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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搖頭，“不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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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笑得如沐春風(fēng)，繡著金邊的流云袖輕輕一甩，“那.就是了，放心，在京城有本宮關(guān)照，再不行，讓蘭成去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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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徹底怔住了，“殿下，您怎么對民女這么關(guān)照，如.果是因?yàn)槟棠痰脑?，奶奶畢竟還是要會洛州的，為人子孫，自是要在前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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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我說得堅(jiān)決，.長公主的笑容也微微收了幾分，“本宮希望你能留在京城里，本宮不介意在這里弄出一個(gè)喬家來，只為了留下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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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語氣中終于露出一絲難掩的霸道，我卻滿腹疑惑，不懂她為何非要把我留下不可，可是，見她鳳顏含威，心中的疑惑也是不敢問出口，只等回去問問老太君，看能不能解下心中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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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聊了這一小會兒的天，陣地又轉(zhuǎn)回，花廳擺好四個(gè)雕花鎏金四方幾，幾上擺放數(shù)樣佳肴，簾內(nèi)的還在簾內(nèi)，老太君坐在簾外的下首，長公主走到上首坐下，我只得坐在老太君的斜對面，更靠近珠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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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佳肴雖美，卻食不知味，我滿腦子都是長公主對我說的那番話，原本以為留京的事情只是老太君的想法，總有機(jī)會可以說服她，可是長公主說出來之后，再加上上次在梨花林的巧遇，我已然明白，這個(gè)決定就是太后娘娘下的，是她要把我留在京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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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我既不是別國質(zhì)子，也不是敵都奸細(xì)，更不覺得有個(gè)神醫(yī)表哥和一大堆已作古或者已失蹤的親戚是什么危險(xiǎn)的事情，本來我還以為這兩位貴人是對我有些好感的，可是好感不代表要把我留在京城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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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便飯就這么隨隨便便地過去了，飯罷，我和老太君便被恭敬地送了出來，坐在回去的馬車上，我恍惚地想著心事，回神發(fā)現(xiàn)老太君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奶奶，剛剛簾子里的是太后娘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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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太君點(diǎn)了點(diǎn)頭，慈祥溫和，“怎么，長公主對你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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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說希望我留在京城，”我邊說邊觀察著老太君的神色，“可是我覺得，京城畢竟不是久居之地，更何況家還在洛州，豈能說留下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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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心不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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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看著面前的老人，緩緩搖頭，“不想，云煦會回去，我自然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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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身為長孫，必然有責(zé)任在心，可是你們畢竟還年輕，在京城獨(dú)立一陣，不是更好，而且還有貴人幫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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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太君的話很具****性，畢竟我和云煦還年輕，離繼承還有段時(shí)日，留在京城里，既可以過上舒心日子，還不會耽誤云煦，只不過洛州那邊要暫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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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猶豫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示再想想，老太君才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然后說道，“這件事，暫不要和云煦說，不必亂他的心，你若想好了，就找奶奶，奶奶與他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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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抿唇，輕聲地問，“奶奶，為什么長公主要對我這么好，又一定要把我留在京城里，我不過是個(gè)平凡的小女子，好像沒有那么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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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以后會知道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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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還是不說，卻終于透露了一點(diǎn)風(fēng)聲，這一切奇怪的源頭，其實(shí)就是因?yàn)槲业纳硎肋^往，至于為何一定要留下我，卻是我想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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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罷了，想不通也沒法子，先解決眼前這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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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到院子，天色早就暗了下來，不過院門口有掌燈的丫頭等著，見我們下車，趕緊拎著燈籠迎上來，我先把老太君送回去，然后才帶著疲累地會自己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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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房里的燈亮著，我一進(jìn)去，是云煦歪在床邊看書，難得他如此清閑，我卻累得要命，見他想要跟我說話，我連忙擺手，“我先洗個(gè)澡，等會再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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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彩虹早就張羅去了，這個(gè)丫頭在身邊，我省心又省力，沒多會兒就安置好了熱水，服侍我洗浴。伴著夏夜的絲絲涼風(fēng)，洗了個(gè)熱水澡，我頓覺滿身滿心的疲憊卸了不少，可是心頭還壓著心事，疏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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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fā)，我回到臥房，發(fā)現(xiàn)云煦還沒有睡，見我走進(jìn)來，便從床上坐起來，湛亮的雙眸看著我，“去王府吃飯，怎么一臉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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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苦笑，瞥了他一眼，然后坐在梳妝臺前繼續(xù)擦頭發(fā)，“人家是皇子皇女，我不過是個(gè)草民，別說是吃飯，就是說兩句話，若是哪里不對了，碾死我不跟碾死螞蟻似的，能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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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哪有那么駭人，”云煦失笑一聲，站起身走到我的身后，接過擦頭發(fā)的帕子，動(dòng)作輕柔地繼續(xù)著，“我也見過，倒覺得很慈祥，沒有擺什么威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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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透過銅鏡白了他一眼，笑話他，“露餡了吧，明明是見過太后娘娘，偏不跟我說實(shí)話，奶奶都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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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笑而不語，讓我有氣沒出發(fā)，又哼了一聲，“既然有靠山，留在京城也未必不好，沒準(zhǔn)做出來的家業(yè)比在洛州更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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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的動(dòng)作一頓，聲音頓時(shí)低沉下來，“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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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佯裝沒注意他的反應(yīng)，只是混不在意地摸了摸臉，“什么意思，我就說，若是京城好，留下也不錯(cuò)吧，這里自由自在，又沒那么多管束，等老爺和老太君走了，只剩下......”話到這里，我自己把自己打斷了，因?yàn)槲议_始覺得，這個(gè)主意真是不錯(cuò)，留在京城，既沒有長輩管束，有沒有小妾礙眼，更不用跟妯娌親戚斗心眼，是再舒服不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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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要云煦愿意留下來，那就等于重新在京城安個(gè)家，一個(gè)清靜又舒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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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洛州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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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要是京城的生意做好了，也不會比洛州差到哪里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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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次，他的動(dòng)作徹底停了下來，我也發(fā)現(xiàn)不對勁，連忙抬頭透過銅鏡看他的表情，可惜辨識不清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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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要回頭，卻又被他輕輕按住，“再擦一擦，小心晚上著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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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輕輕嗯了一聲，繼續(xù)緩慢地擦著頭發(fā)，心里卻惴惴的，他在想什么，在想我剛剛說過的話嗎？他會怎么選，還是會堅(jiān)持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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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果我不能回去，而他一定要回去，那么，在我們之間，會面臨怎樣的境地，那些要我一定留在京城的貴人們，想要得到的結(jié)果，就是這個(g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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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時(shí)間，我的心亂了，手臂也緩緩地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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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煦，”我微低著頭，聲音卻沒有刻意壓低，“我曾經(jīng)問過你，若是有一天，你要在我和家業(yè)中做個(gè)選擇，哪怕只是暫時(shí)的選擇，你會選哪個(gè)，現(xiàn)在真的可能面對這個(gè)問題了，怎么辦，你該怎么選，你會怎么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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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為什么這么說？”他的聲音澀澀的，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只是為了問我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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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又胡亂地擦了兩下頭發(fā)，勾了勾嘴唇，“我也不明白，我只是知道，短時(shí)間之內(nèi)，我恐怕不能離開京城，而我也不想離開，那么，你會一個(gè)人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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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為什么不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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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又笑了，嘴角有點(diǎn)苦澀，手指在腹部上輕輕地滑動(dòng)兩下，心中的想法竟慢慢清晰，“你得先回答我，我才能決定要不要回答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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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惜，****過去，他沒有回答我，只留下孤燈一盞，人影一個(g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