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小考了。
周一到學(xué)校的時候，老師們都在準(zhǔn)備小考的卷子，宋云諫則在上周五就已經(jīng)搞定了這些，他周一排的課程多，可以說休息天之后是他最忙的。
但是剛到辦公室，椅子還沒捂熱，就被通知校長要見他。
宋云諫意外道：“校長？”
王琳說：“是啊，剛剛你沒來的時候他來說的，說讓你到了去辦公室找他?！?br/>
“有說什么事嗎？”宋云諫想不到校長找他會因?yàn)槭裁础?br/>
他和校長沒什么來往，也就剛來任教的那段時間，因?yàn)榉错懞?，校長有找他談過話，給他調(diào)了課程和薪資，每周他比別的老師的課程都要多，宋云諫因?yàn)橄矚g教書，也沒什么意見，何況薪資也給的到位了，他就答應(yīng)了。
他周一這天可能有六七節(jié)的課程，堪比高中老師的忙碌，那會校長說是學(xué)生提的要求，因?yàn)榇蠹叶枷肷纤恼n，宋云諫受寵若驚，在之前他還是個被交口稱譽(yù)的老師，每節(jié)課都被坐滿，現(xiàn)在則時過境遷了。
宋云諫只好到校長室去。
校長室里還有別人，宋云諫敲了敲門，一個女生站在書桌前回頭看她，宋云諫解釋道：“我過來找校長的?！?br/>
女生手里拿著書本，背著包，她匆匆丟下書籍，笑著對門口的人道：“我爸嗎？他出去了，待會就回來?！?br/>
宋云諫問道：“你是校長的女兒？”
他還沒有見過校長的親人出現(xiàn)在學(xué)校，一直聽說校長的女兒在海外留學(xué)，是個什么高材生之類的。
面前的女生的確有幾分優(yōu)越的氣質(zhì)，她面容清甜，黑長直的發(fā)絲搭在肩膀，第一印象給人感受非常溫柔友好。
“對，我爸爸，”女孩指了指座椅，然后問：“我爸讓你來的嗎？”
宋云諫說：“是的?！?br/>
女孩想了想道：“那……我給他打個電話吧，別讓你等太久了?！?br/>
“沒關(guān)系……”宋云諫還沒說完，女孩就已經(jīng)拿起手機(jī)撥打了電話，對方的熱情讓他心下非常感激，宋云諫在旁邊安靜地等待。
兩個人的場面有幾分尷尬，女生打完電話，說一會兒她爸爸就過來了，宋云諫向她道謝，二人一時間沉默下來。
宋云諫不是個高談闊論的人，和陌生人之間聊不太起來，他身形筆直地站在一邊，女生則較為大膽，抬頭看了看，猜測道：“你是不是……我爸爸嘴里說的那個宋老師？”
宋云諫謹(jǐn)慎道：“我是姓宋?！?br/>
女孩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應(yīng)該就是你了，我爸之前跟我說學(xué)校里來了一個非常美的老師，我還以為是個女老師……”
宋云諫抿抿唇，沒有應(yīng)聲。
女孩跟他閑聊了起來：“那宋老師你是教什么的？”
宋云諫說：“財(cái)經(jīng)。”
女孩不知為什么問：“學(xué)生應(yīng)該很喜歡上你的課吧？”
宋云諫說：“還行，為什么這么問？”
女孩坦誠道：“因?yàn)樵趪?，我聽不懂有些老師在說什么，但我喜歡長得帥的老師的課?！?br/>
宋云諫對她笑了一下，笑小女生的坦率純真。
這時，校長從外面進(jìn)來了，竟看到二人相談甚歡，校長不得不出聲打斷，宋云諫讓了點(diǎn)路，女生也很是知趣：“那我就不打擾你們談話了，爸，我先出去等你?！?br/>
校長對她點(diǎn)點(diǎn)頭。
等姑娘走了出去，校長才用一種十分寵愛的口吻，指了指門口說：“小丫頭片子，自來熟得很，說了什么你別介意?！?br/>
“沒有?！彼卧浦G面朝校長。
校長說：“把門關(guān)上?！?br/>
宋云諫走過去，將門推上，他心里隱隱感受到了一種不安。
校長五十多歲了，他個頭不太高，但身材也沒有中年男人的肥胖，穿著西裝褲，上面則是一件短袖襯衫，他沒在辦公桌前坐下，而是走到一邊的待客沙發(fā)，并邀請宋云諫也坐下。
宋云諫規(guī)矩地在一邊落座。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嗎？”校長一邊倒茶一邊問，茶幾上擺著干凈的杯子和茶葉，香味清淡。
“猜不出?！彼卧浦G說。
校長低笑一聲說：“宋老師，哎，事情鬧大了?！?br/>
宋云諫這才明白：“校長指的是我那些事？”
“是啊，”校長把一杯茶推給他，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舌道：“這越鬧越大，校方也是出于對學(xué)校聲譽(yù)的顧慮，我才想跟你談?wù)??！?br/>
宋云諫想，該來的總會來，他很鎮(zhèn)定，因?yàn)樵缇拖氲娇赡軙羞@么一天。
“事情是假的?！彼徽f了這么一句，他早就被邀談過了，他說這些事情是假的，最后校長這邊也就不了了之了，現(xiàn)在又舊事重提，怕是因?yàn)榱餮则阏Z越來越嚴(yán)重。
“我知道是假的，沒說要怪你，但這傳的厲害了，學(xué)生不知道事實(shí)，其他學(xué)校也不知道，反而要趁機(jī)批判我們學(xué)校，懷疑我們聘用這樣的教師來帶學(xué)生是什么居心，你知道那些同行會說什么的?！?br/>
宋云諫說：“那校長今天找我……是要解雇我？”
“嘖，當(dāng)然不是，宋老師想到哪里去了，”校長說：“我當(dāng)年花這么大功夫才聘請你到我們蘭財(cái)來任教，總不會干這種過河拆橋的事，宋老師的能力，在哪里都吃香，蘭財(cái)里這么多學(xué)生喜歡你的課，我們又不是睜眼瞎?！?br/>
“現(xiàn)在不喜歡了吧，”宋云諫冷靜道，“校長直接說想要怎么辦就好?！?br/>
他不是威脅校長，他只是希望給一個準(zhǔn)話，但在校長看來，這人實(shí)在是清高，他的確很欣賞宋云諫的工作能力，只不過他太務(wù)實(shí)，一點(diǎn)好聽話都不愿意說，換其他人該跟他打感情牌了，他倒好，一副兵來將擋的氣勢。
不過他早就知道宋云諫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高材生的清高，他理解。
校長娓娓道來：“校方這邊的意思是呢，先給宋老師放段時間的假，宋老師的課程一直排得這么滿，估計(jì)也挺累的，我們先給宋老師放段假期，等流言蜚語慢慢過去，你再回來上課?！?br/>
說的好聽些叫放假，難聽點(diǎn)就是停職，宋云諫聽明白了，他沒有什么可以質(zhì)疑的，當(dāng)初這個人好說歹說請自己來任職的話言猶在耳，現(xiàn)在他出事了，停職也是能理解的。
宋云諫問：“大概多久？”
校長含糊不清：“嗯……先兩個月吧，至少得兩個月，等同學(xué)們?nèi)纪浟诉@點(diǎn)事，你知道，流言這種東西本來也存活不過兩個月?！?br/>
宋云諫嚴(yán)謹(jǐn)?shù)眠^分：“兩個月之后，我就可以回來任職？”
校長雙手交叉，語重心長：“這個到時候再決定吧，也許提前，也許延后，咱們到時候根據(jù)情況再商量?！?br/>
明白了，要停他的職，后續(xù)也不一定再用他，只是緩兵之計(jì)，兩個月呢，兩個月之后呢，誰也說不準(zhǔn)那時候的事了。
他總不可能這兩個月什么也不干，就等著學(xué)校的通知，還是得生活的。
校長看他的臉色，估計(jì)他是能明白言外之意的，成年人不用挑得那么明，但當(dāng)初力邀他來的也是自己，于是寬慰道：“宋老師，你在我們學(xué)校的影響力不是一點(diǎn)點(diǎn)，這是下下策，我對你的工作能力從沒有質(zhì)疑，但你知道的，我總該給上面一個交代?！?br/>
“我明白。”
“這段時間你也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消息了我肯定第一個通知你，你看可行？”校長有商有量的，他上面還有人，學(xué)校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對別人也得有個交代，他已經(jīng)很夠情分了，到現(xiàn)在才約談自己。
宋云諫點(diǎn)點(diǎn)頭：“先這樣吧，校方的決定，我也不能說不聽什么的，那之后我的課……”
“由同系的王琳先帶一下，”校長說：“后面的情況你就不用操心了，這邊都會安排好的?！?br/>
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宋云諫問校長還有什么要交代，校長說沒了，宋云諫主動提出離開，校長點(diǎn)了頭，他是個知趣的人，不會賴在這里為自己求情什么的，他覺得沒用，也無趣。
校長目送宋云諫出去，門口的女兒緊接著宋云諫之后進(jìn)了門，她很聰慧，猜到了什么：“爸爸教訓(xùn)別人了？”
校長嘆口氣：“停職?！?br/>
女生有所耳聞宋云諫的故事，滿頭疑問：“為什么？您不是明知，那些流言蜚語是假的嗎？”
校長端起茶杯，無奈道：“沒辦法，上面的命令?！?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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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諫回到辦公室，就準(zhǔn)備收拾東西。
王琳看不出他臉色的異樣，但他的舉動有些反常，便問道：“怎么了宋老師？這是干什么？”
宋云諫抬頭對她說：“沒什么，被停職了?！?br/>
“停職？那……”
“待會校長會來跟你說的，我的課暫時由你接替，這個給你，”宋云諫遞給她一份文件，“我做的教案，小考的試卷在這個抽屜里，你周五幫忙安排一下?！?br/>
王琳抱著文件，低聲問：“是因?yàn)椤餮缘氖?？?br/>
宋云諫點(diǎn)點(diǎn)頭。
王琳嘖了聲：“你不是跟校方解釋過嗎？那時候校方不是說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嗎？這怎么突然又……”
“可能因?yàn)轸[大了吧，”宋云諫說：“沒事，我能理解，最近課上的也挺累，這段時間回去休息休息，你可能要忙一點(diǎn)，照顧好自己?！?br/>
“宋老師……”
王琳跟宋云諫的關(guān)系還算是不錯，她也十分欣賞宋云諫的工作能力，校方也是因?yàn)樗卧浦G的工作能力才聘用他的，而且宋云諫是真真正正的高材生，比他們這些老師的學(xué)歷都要厲害不少，說好的不會影響怎么就……
宋云諫簡單地收拾了下東西，告別了王琳，他來之不易去卻果決，王琳目送他出去，宋云諫則是沒想到，周一是別人的忙碌，是他空閑的開始。
來到了地下停車場，宋云諫坐在車?yán)铮瘪{是他打包的東西，他靠著座椅，感到深深的迷惘。
流言并不是今天才開始的，校長對他一直都是很認(rèn)可的，當(dāng)年聘用他的時候，好聽話說了很多，才把他哄到蘭財(cái)?shù)脑盒＠铮餮园l(fā)生的時候，校長約談過他一次，確定這事情是有意人為之，就說學(xué)校不會縱容這類惡性事件，會控制外面的流言蜚語，除了本校學(xué)生以外，不會鬧得滿城皆知，還答應(yīng)他不會影響到他的工作……
那個時候自己意氣風(fēng)發(fā)的，那么多學(xué)校搶著用他，他之所以選擇在蘭寧，是因?yàn)樗麗鄣娜嗽谶@里，并不是因?yàn)樾ｉL的話說的多好聽，薪資開的有多高，但過河拆橋這件事確實(shí)發(fā)生了，那些保證也一并被拋諸腦后，只有他記得。
他感到不解，也感到無力，他在蘭寧待了許多年，突然感到了一片茫然。
正在這時，有人打通了他的電話。
宋云諫接聽，放在耳邊，來電人只有號碼，沒有備注，他沒有注意，但那邊一直沒有聲音。
宋云諫才感到怪異……
他看了眼號碼，目光頓時變得鋒銳。
“我剛剛還在好奇?！彼曇羰枥?。
對面?zhèn)鱽硪宦暤托?，然后是打火機(jī)的聲音，低沉的男音從聽筒里傳來：“有想我嗎？”
宋云諫答非所問：“是你一切都明了了?！?br/>
男音道：“送你的禮物，有想好沒了工作后去哪玩嗎？”
“沒有，”宋云諫冷聲，“但肯定不會是你彥文修的懷里?！?br/>
說完，他果決地掛斷了電話。
汽車的轟鳴聲響起，別克鉆出陰暗的地下車庫，沒留下一絲的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