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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稱呼是一門學問,代表著各種不同的人際關(guān)系。

    行走江湖的人大都豪邁,不拘小節(jié),不講究繁文縟節(jié)。但其實,也是因為他們沒有進過學,不懂那些。

    在這群人中,潘道人算得上是個“異類”了,他是個散修道士,所學頗雜,沒有正經(jīng)傳承,反正見啥學啥,會點道法,會些劍術(shù),還懂得治病療傷……

    另外,他還是個較為注重禮節(jié)的人。

    潘道人性子穩(wěn)重,識得分寸,在這一點上,倒和蕭成差不多,所以他們才有這么多年的交情。

    相比之下,吳志就顯得輕浮多了。

    要不是看在多番一起闖蕩尋寶的情分上,有些話,潘道人都懶得跟這廝說。

    特別是在對待陳有鳥的這件事上。

    潘道人也算是道門中人,知道其中奧義,很明白化神的陳有鳥與他們根本不會是一路人。

    化神道者,已經(jīng)“非人”。

    因此想和陳有鳥做朋友的,想什么呢?

    吳志之前更離譜,甚至還想與人為敵……

    其實那時候,在吳志的蠱惑下,潘道人也曾動過一回心思……

    因為當其時,他還不清楚陳有鳥的道行境界如何。

    直到陳有鳥施展出劍意,再到今晚,斧劈魈魔。

    潘道人就覺得,該給陳有鳥一個正式的稱呼,以表尊重了。不能再用“他”,或者直呼其名,叫“陳兄”更不合適。

    雖然陳有鳥似乎并不在意,但潘道人認為,做人,最重要的是能夠清醒認識到自己的本分。

    于是他找到蕭成,直接將此想法說了出來。

    蕭成深以為然,他雖然叫“陳兄”叫得最多,可心底里著實心虛,并不覺得自己與陳有鳥有稱兄道弟的資格,即使與對方有更多的交情。

    再這么叫下去,卻和吳志一個德行了。

    “可是,該如何稱呼呢?”

    “我也是感到為難,這才來與你商量。”

    蕭成想了想:“我不久前才知道,陳兄不但是修行者,他還是個舉子,是個功名在身的讀書人?!?br/>
    聽聞此事,潘道人也是神情呆滯,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一拍大腿:“如此的話,不如稱他為‘先生’,正符合了身份。”

    “先生”此詞,本為敬語,應(yīng)用場景廣泛,正所謂“達者為先,師者之意”。

    蕭成拍手贊同道:“甚好。”

    兩人當即分頭行動,向其他人傳達,讓大家從此以后,見了陳有鳥,得稱呼“先生”。

    眾人聞言,自無不可,沒有反對的。

    一個稱呼而已。

    最重要的是,人家有當“先生”的實力。

    閉目養(yǎng)神的陳有鳥感官靈通,對于這些動靜,盡收于耳內(nèi),一時間感到無語:一個稱呼何至于大費周章?

    搖搖頭,不再理會,任由他們?nèi)フ垓v。

    ……

    白紙展開,上面筆墨勾勒出一幅簡易的地圖。

    在這時代,地圖屬于奢侈事物,尋常人家難得一見。不過對于走南闖北的江湖人,手上擁有地圖卻不奇怪。他們走過的路,去過的地方,往往會手繪下來。

    這都是經(jīng)驗。

    陳有鳥可沒有這方面的閱歷經(jīng)驗,他讀過的書,腦子里記著的山河圖冊,屬于理論部分。

    實際與理論,總會存在諸多差異。

    更何況,從仙遺鎮(zhèn)離開,回歸中原的途徑,根本沒有記載到書本上。

    這一條路,走過的人并不多。

    這是一條開荒之路。

    嚴格來說,這甚至不算是路,而是由各種山野荒地、林間陌徑組合起來的,各種坎坷的路況層出不窮,有時候,馬車得讓人抬著才能過去。

    如此遭遇,讓陳有鳥勾想起某些久遠的記憶,有個很現(xiàn)代化的名詞,叫做“驢友”!

    路況稀爛,再加上凜冬天氣,更增添了幾分阻難。

    在路上,山賊之類不曾碰到過,想來也是,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個不開眼的跑這來做買賣?虎豹猛獸倒遇到些,可刀槍無眼,鳥獸送上門來,最后都成了盤中餐,大補!

    除此之外,較為棘手的是山林精怪,它們神出鬼沒,還掌握某些特殊的手段,讓人防不勝防。一名隊員便受到了蠱惑,離開隊伍,獨自走進了深山里頭,一去不復返。

    眾人尋找不得,無奈放棄,繼續(xù)上路。

    總體而言,這一段路程算是順利的。

    “我們現(xiàn)在在這里,繼續(xù)往南方走,從這邊穿過去,越過那片山脈,后面就是中原地域了?!?br/>
    蕭成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

    陳有鳥問:“大概要走多久?”

    “八天左右,不會超過十天。”

    蕭成很肯定地回答。

    “八天……”

    陳有鳥沉吟道,他考慮的是會試的時間。

    這趟云夢之行,著實耽誤了不少工夫,若是趕不及去考試,那就搞笑了。

    蕭成的手指頭往山脈后面的區(qū)域重重一點,苦笑道:“此地乃伏猛國與中山國交界處,名為‘三川鎮(zhèn)’,有名的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很是混亂。”

    潘道人說:“三川鎮(zhèn)常年動亂,勢力割據(jù),無數(shù)的亡命之徒出沒,現(xiàn)在大戰(zhàn)將起,更亂了?!?br/>
    陳有鳥問:“朝廷滅藩,究竟是怎么回事?”

    潘道人一攤手:“這等大事,江湖上只得傳言,紛紛揚揚,具體如何,誰能知曉?”

    蕭成道:“三川鎮(zhèn)雖然亂,卻是必經(jīng)之地?!?br/>
    陳有鳥疑問:“兩邊不是兩大藩國嗎?我看地圖,直接從中山國走會更快些?!?br/>
    蕭成面色一變:“先生,中山國去不得,伏猛國更走不得。常言道:世家國土,形同禁區(qū)。外人進去,就再出不來了?!?br/>
    陳有鳥眉頭一挑:“那么恐怖?”

    蕭成咂咂嘴唇:“反正大家都是這么說的,早成為共識。當然,吾等從沒有去過。”

    陳有鳥冷然道:“國中有國,而且是這等藩國,難怪朝廷要滅藩?!?br/>
    對于這些時政大事,蕭成并不熱衷,也不具備參與的資格,把話題拉回到三川鎮(zhèn)上:“說起來,闊別多年,不知現(xiàn)在的鎮(zhèn)子變化成什么模樣。咱們的行伍,個個身上有錢,車里有貨,勢必會引起覬覦,這才是問題所在?!?br/>
    旁聽的吳志不服氣地道:“咱們也有人,也能打,連妖魔都殺過了,還怕他們不成?”

    蕭成嘴一撇:“吳志呀吳志,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人心,很多時候比妖魔更可怕。”

    陳有鳥笑笑:“再可怕也得面對,走吧,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