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江澈心顫了一下,他以為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接受任何結(jié)果??陕牭竭@話,只覺得那引以為傲的自信心可笑,忍不住心底抽疼。
千算萬算,他沒有算到沈母會在同一天去到民宿,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江澈看了一眼沈清散開的鞋帶,大概是著急出門才沒有系緊。
慢慢蹲下身去,單膝跪地給她系鞋帶。帶著懇求,“我們不分開好不好?我知道你需要時間,這段時間我不會來打擾你的。”
沈清撇開頭強(qiáng)忍淚水,默不作聲。
江澈溫柔又格外耐心,“夜深了,快回去休息,過幾天就開學(xué)了。我不能送你,路上自己要小心?!?br/>
“不要只顧著玩手機(jī),也不要心不在焉想東想西。過馬路不要戴耳機(jī),東西太多就分幾次拿,不要嫌麻煩。”
“還有啊,即使我不在,你也要認(rèn)真學(xué)習(xí)。我有眼線的,如果你不好好學(xué)習(xí),我會懲罰你的?!?br/>
一字一句,沈清聽著就像訣別。感覺每一個字都輕飄飄的,卻又飄進(jìn)腦海扎根。
想要多聽些他的嘮叨,又不想他一次說完。她好怕以后再也見不到他了。
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沈清無處安放的雙手上。啪嗒啪嗒的聲音,每一聲都重重敲擊在江澈心上,疼到窒息。
江澈依然跪在地上,伸手輕輕替她擦去眼瞼的淚水,“別哭,我心疼?!?br/>
“江澈,我……”沈清不斷抽泣,在她對江澈說出分開的那一瞬間,她就后悔了。
江澈坐回椅子上,把她抱住,“你什么都不用說,我懂你。我們只是暫時的不在一起,一切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早已泣不成聲的沈清,淚水浸濕了江澈胸前的衣服,暈開了花。
江澈順著她烏黑的秀發(fā),耐心的哄她,“當(dāng)然是真的,你相信我。”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沈清都選擇相信他。因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好一會才從江澈懷里出來??薜木昧?,眼睛紅了,額前的頭發(fā)亂糟糟的,還努力的吸鼻子。
江澈打趣她,“都哭成小花貓了?!?br/>
“才沒有?!眲偪捱^,沈清的聲音帶著鼻音。
雖然很不舍,但是總要分別。
“是不是偷偷跑出來的?”
沈清悶著頭,“嗯?!?br/>
“快回去吧,一會阿姨等著急了?!?br/>
江澈不能讓沈母誤會他,得早點讓沈清回去,縱使他有千百個不舍。
可當(dāng)江澈送沈清來到樓底下時,沈母已經(jīng)在那里不知等多久了。
沈清知道理虧,心里慌張,怯生生的看著沈母,“媽?!?br/>
“你還知道回來?怎么不和他遠(yuǎn)走高飛了?!?br/>
沈母擔(dān)心她的安危,發(fā)現(xiàn)她不在家就到處找,還以為她出事了。說話難免難聽了些。
沈清頓時覺得委屈,又無可奈何。明明剛才已經(jīng)哭過一次,可現(xiàn)在仍然淚如泉涌。
江澈看著她死死低著頭,雙肩微微顫抖,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姨,我能不能和您單獨談?wù)劇!?br/>
到底是親生的,沈母見沈清難過,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兒去。意識到剛剛說的話重了,沈母態(tài)度軟了下來。
“你先上去吧,我和他說幾句話?!?br/>
江澈側(cè)頭看她,努力的壓制想要抱她的沖動,“風(fēng)大,你先上去?!?br/>
其實哪里有風(fēng),只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沈清在兩人的注視下,頭也不回的小心踱步離開兩人的視線。
她想回頭,可理智告訴她不能回頭。一路默默的掉眼淚。
沈清不知道她是怎么回的房間,整個人渾渾噩噩,走路都快失去重心了。
明明透過窗戶就可以看清樓下的情況,可她沒有勇氣去推開窗戶。只能坐在床上靜靜地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外傳來開門的聲音。
沈清知道沈母回來了,懷著忐忑的心情,不安坐在床上。
出乎意料的是,沈母回來不僅沒有對她發(fā)脾氣,還給她帶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媽?!鄙蚯暹煅省?br/>
沈母面無表情,始終不忍心兇沈清,“喝了早點睡。”
“好好休息,還有兩天就開學(xué)了。”
說完沈母就離開了,還順帶替她關(guān)上門。
沈清蹭一下起身,將那杯熱奶茶捧在手中。她知道是他買的,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很甜,甚至甜到發(fā)苦,眼淚不爭氣的又掉了下來。
走到窗戶邊,伸出手去開窗戶,猶豫了,畏首畏尾。猶豫再三,她還是鼓起勇氣推開窗戶。
可是沒有看到想見的人,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沒有看到那個不急不躁朝她微笑的少年。
沈清鼻頭一酸,再也忍不住低聲抽泣。
她不知道的是,在一個陰暗的角落,有人將她的所有動作和小心思看在眼里。
那人一次又一次攥緊的雙拳,代表著他一次又一次的隱忍。眼底的濕意越來越明顯,只能死死咬住牙關(guān),任由眼淚滑落。
沈清躺在床上怔怔看著已經(jīng)空了的奶茶杯,一夜無眠。江澈在樓底下頹然地站了一夜。
心中所念,心中所想。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看得見卻摸不到,是何等的折磨。
果真從第二日開始,沈母就沒有見到過江澈。沈清也沒有和江澈聯(lián)系過,一切好像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直至鎮(zhèn)遠(yuǎn)開學(xué)那天,沈母請假親自送沈清回學(xué)校,以絕兩人的后路。
路上沈清不悲不喜,按部就班,可空洞的眼神和淡淡的憂傷,始終無法掩飾。
江澈一路與沈清保持距離,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偷偷看著她的身影。買和她最近的班車,換了另一種方式送她。
沈母把沈清送到,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她只請了早上的假,下午還得回去上班。
“媽,路上小心。不用擔(dān)心我?!?br/>
看著沈母的背影,沈清努力調(diào)整好情緒。
沈母走后沈清呆呆的躺在床上,一直到曲靜姝進(jìn)宿舍。她努力恢復(fù)以前的模樣。
“沈清,你今天這么早?”
看到在宿舍的沈清,曲靜姝挺吃驚。以前她都是最后到的。
沈清努力擠出微笑,做出很輕松的樣子,“反正沒什么事,就早點來了?!?br/>
曲靜姝也沒仔細(xì)過問。
最后還是程蕓看出了沈清的不對勁。
兩人去教室的時候特意繞路,走了人少的那條。
周圍人少,程蕓也不避諱,“沈清,你怎么了?我看得出來你不高興?!?br/>
“我沒事?!?br/>
“你別騙我了,我看得出來?!?br/>
程蕓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你是不是和江澈分手了?”
一語中的,說到了沈清的心事,“算是吧。”
程蕓只是猜測,沒想到是真的。也不好說什么,接下來的路程兩人一路沉默。
到了教室,剛好碰到江澈在收拾東西。他身旁還聚集了好幾個人,都在逼問他為什么要轉(zhuǎn)學(xué)。
“江澈,你真的要去鎮(zhèn)遠(yuǎn)一中?”
說話的是班級里成績處處被江澈碾壓的男生,聽得出他還挺慶幸。表面關(guān)心,實際巴不得江澈趕緊走。
“老蔡對你這么好?別人三言兩語就把你挖走了。你忘恩負(fù)義。”
“是啊,江澈,你這樣對得起蔡老師的栽培嗎?”
江澈周圍全是質(zhì)疑,謾罵。都在說他忘恩負(fù)義,說他不懂禮義廉恥,說他心高氣傲。就是沒有一個人肯為他出頭。
沈清此刻好想沖上去撕開那些偽善的面具,撕爛那些口無遮攔的嘴??伤荒?,多悲哀。
“算了,就當(dāng)不認(rèn)識你這個。像你這種小人,我還不屑與你為伍。”
一個個平日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少年,沒想到嘴里卻能說出這么誅心的話。
可江澈不為所動,不反駁不辯解。只是認(rèn)真的收拾,生怕落下什么。
沈清看著心里不是滋味。她替江澈憋屈,替他不平??伤茏鍪裁??說出江澈轉(zhuǎn)學(xué)的理由嗎?還是能替他背負(fù)罵名?
程蕓見沈清眼神一刻都不曾離開過江澈,而江澈從沒施舍給她一個眼神,替她不平。
“他都不在乎你,你還關(guān)心他干嘛?”
沈清不想程蕓誤會他,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br/>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替他著想?!背淌|氣不打一出來,感情她還做錯了。悻悻離開。
許一笙適時走進(jìn)教室,主動走到江澈身邊,“有什么需要幫忙?”
江澈順手遞了一摞書給他,“謝了?!?br/>
沈清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進(jìn)門那里。江澈出門時路過她身邊,不曾看她一眼,而她的眼神卻一路追隨他。
沈清仿佛感受到了他路過時微風(fēng)帶來的屬于他的氣息,撲在她身上包圍著她。
教室里的討論聲還沒有結(jié)束。
“老蔡勸他走競賽的時候,還義正言辭的拒絕。轉(zhuǎn)身就投入了別人的懷抱。還真以為他高風(fēng)亮節(jié)了不起呢。”
鼻子好酸啊,眼眶好熱啊,這是沈清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錯,還要無端背負(fù)罵名,猜忌??伤涠宦?,就好像別人嘴里討論的不是他一樣。
明明就是這群人,把平時隱藏著的嫉妒丑惡的嘴臉趁機(jī)顯擺出來罷了。墻倒眾人推,不過如此。
晚自習(xí)的鈴聲響起,打斷了沈清的思緒。
班主任一進(jìn)門,教室瞬間變得壓抑起來,大概和他心情有關(guān)。
可總有頭鐵的人,竊竊私語,“我猜江澈是看中了一中給他的好處。虧我一開始還以為他不是那種人?!?br/>
“說夠了沒有?”班主任發(fā)火了。
“都已經(jīng)高三了,還不知道著急。是想一年后到工地搬磚還是去門口當(dāng)保安?”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好不容易撐到下課,沈清避開程蕓,一個人回到了教室。
坐在江澈空無一物的座位上,看著刻在桌子左上角字,她笑了。慢慢伸手撫摸著那字跡,想象著他當(dāng)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