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摩羅陰沉著眸子注視著顧川。
光柱所形成的鎖鏈禁錮住它的四肢,如同他一般無法動彈。
它冷冷瞥了眼。
小小的反噬罷了,它一點也沒有放在眼里。
它在意的只是顧川的軀殼,若是他死了,那他連接自己與現(xiàn)實的羈絆就會徹底消失,它可沒耐心再等上個幾千年。
“小子,你好自為之?!?br/>
閻摩羅輕蔑地說道。
隨著它的力量收回,現(xiàn)實中的顧川,眼珠子也逐漸失去光亮。
伴隨砰一聲,他隨即倒在百譜面前。
偌大的野外,鬼哭狼嚎的聲音忽然止住,此刻安靜得可怕。
百譜擦拭掉嘴角的鮮血,冷笑道,你這家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見他沒有反應(yīng),百譜目光閃爍,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猜忌。
莫非他承受不住那股力量暈倒了?
但礙于剛才的一擊,他現(xiàn)在頗有忌憚,不敢上前。
他撐著地站起來。
“咳咳——噗——”
忽然,他瞪大眼睛,感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隨即重重咳嗽兩聲,一股鮮血頓時噴涌而出。
整個人四肢發(fā)軟,不受控制地再次跌倒,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為什么!為什么我受到的反噬會這么強烈?”
他吐出的鮮血染紅了半個領(lǐng)子,血淋淋的模樣,看著甚是可怖。
剛剛那一下,他五臟六腑差點被攪碎!
“哈哈…哈哈…今天的事,你要給我記住?!卑僮V喘著粗氣,一下一下地笑著,目光惡狠狠地看向倒地的顧川。
他從未像今天如此的狼狽。
百譜扯動著嘴角,目光中含著半分瘋狂的恨意。
“這事沒完呢…沒完。”他喃喃道。
而虛空之中,不知何處四散開的怨氣隨著閻摩羅力量的減弱,它們卻興奮異常。
怨氣幻化成一縷縷細長的頭發(fā)絲,開始沿著顧川的手臂肆意往上纏繞著他的脖頸。
他臉色慘白,幾滴豆大的汗珠從他睫毛處落下,遁入虛空。
他瞪大眼,感受到四肢被一股可怕的怨氣給纏住,連忙看向閻摩羅。
“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這得問你了,是你引過來的它們?!遍惸α_面無表情。
“我?”顧川啞然。
這股力量死死壓住他,任其周遭的怨氣游走于他的五體,讓他無法動彈半分。
這道怨氣來得邪門。
但閻摩羅卻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是來自深淵里的東西。
如今卻被顧川剛才的舉動給吸引出來。
可它們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閻摩羅危險地瞇起雙眼,眉頭微蹙。
這道怨氣意圖引人入深淵,難不成是當初隨自己而逃出來的?
突然,它雙目一緊,渾身兀自一顫。
像是瞥見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不,為什么這東西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顧川第一次見這老東西眼底流露出的不可思議,緊接著他見到了更為恐怖的一幕。
只見閻摩羅半大的身軀往后一傾,它的身體被黑暗中突然伸出的一雙鬼手猛地抓住。
伴隨著鎖鏈砰砰砰斷裂的聲音,容不得它掙扎一秒,黑暗便瞬間將它給吞噬。
恐怖的咀嚼聲回蕩在虛無之中,黑暗中傳來嬰兒窸窸窣窣的笑聲。
“喂!老怪物!”顧川小聲喚了聲,“難不成…真被…被吃了?”
此刻,他脖子上所佩戴的那枚吊墜所呈現(xiàn)之紅光顯得尤為刺眼。
紅光散去。
顧川只感覺頭皮發(fā)麻,目光死死盯著黑暗中的東西,生怕黑暗中那雙鬼手對自己伺機而動,好在沉寂了一會,就徹底沒了動靜。
他長舒一口氣,目光落在吊墜上。
他凝視著吊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個到底是個什么玩意?這老東西不會徹底……算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它被吃了倒是更好,也算是解決了一大麻煩?!?br/>
他苦笑一聲,回過神來,“可為什么我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顧川試著扯掉枷鎖。
“嗡——”
緊接著耳中一震。
那股力量瞬間壓迫到他的神經(jīng)。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正拼命撕扯他靈魂。
他整張臉跟著扭曲。
無數(shù)道尖銳嘈雜的人聲涌入他腦海。
哭喊,憤怒,咒怨,凄苦,男男女女的聲音同時在他腦海橫沖直撞。
意識快撐不住了。
身體變得無力,癱軟。
而腳下無數(shù)雙手似乎要把他往下拽。
就在他即將沉淪之際,卻有這么一道聲音,破開所有,穿透進他腦海,直達靈魂。
“救救我!”
這次,他聽得分明更清楚了。
顧川瞬間一激靈,拽著他的那些怨氣也很明顯被壓了下去。
的的確確是有人在喊救命。
也確實是那家伙的聲音!
但是他現(xiàn)在控制不住,是那股力量還是什么,總之讓他整副身體都承受著無比的劇痛。
那是靈魂被抽離軀殼的撕裂感。
“怎么辦?到底要怎么辦?”
他搖晃著腦袋,拼命挪動自己的手指,隨著身體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的視線也變得越發(fā)清晰了,可意識仍舊混沌不清。
無名的怒火正在吞噬他的理智,可他清楚,他不能這樣任由這股力量操控自己。
他要出去,要奪回自己的身體,可隨之而來的卻是他意識不斷的下沉。
周圍浮現(xiàn)出許多紅色人影,它們掙扎,呢喃,似乎每個人的口中都在痛苦地喊著五個字:這里是煉獄。
就在這時,他的背后被人輕輕推了一把。
有人在他耳邊低聲細語,“你不該來這?!?br/>
那一刻,他好像被人一把從水里拉出來,呼吸瞬間流暢。
一切都安靜了。
伴隨著一股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彌漫進鼻腔。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則是滿墻的白。
他下意識用手擋住刺眼的白光。
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yīng)。
這里是醫(yī)院。
顧川腦子一時之間還沒反應(yīng)過來,直到坐起身子。
“你醒了?”熟悉的女聲從門口響起,他緊接著看向門邊,眼神一凜。
蘇秦愣了片刻,目光與他對視。
房間里死氣沉沉。
她雙手環(huán)腰,望著他,忽然抿嘴冷笑:“這就是你的態(tài)度?”
蘇秦面色愁倦,身上僅披了一件單薄的外套,恰恰遮住小肚子。
顧川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硬是一個字也沒有憋出來。
“想問什么就問,別磨磨唧唧的?!?br/>
原以為他們之間好不容易能建立起一點信任,沒想到她被門符帶走多日,再見卻是這樣一幅場景。
“我好不容易才擺脫掉那些麻煩的家伙哎…”
“是你救了我?”顧川打斷她的話。
他現(xiàn)在并不關(guān)心,她是如何擺脫那群人的。
“那你為何這樣看著我?怕我和他們串通來詐你?”蘇秦淡淡一笑。
顧川收回目光,打量自己片刻,頓了頓,緊接著補充道:“我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是以為你不會出現(xiàn)在我眼前了。”
蘇秦啞然,理了理額前碎發(fā),“比誰先下地獄這番話,你還是留給別人吧?!?br/>
先不說這事了,分別這么些天,看來大家的變化都挺大,先來說說你吧。
我剛到那里的時候,就屬你傷勢最嚴重,也最特殊,現(xiàn)場更是一片狼藉,你們在我不在的這些日子里到底干了什么?
最好說實話,不然……蘇秦神色忽然凝重。
“他們呢?”只不過他卻并沒當回事,而是再次不留情面,打斷她的話。
他艱難地沿著病床站起來。
蘇秦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從昨晚昏迷到現(xiàn)在,差不多過去十多個小時,你還有力氣站起來?”
換句話說,你的傷這么快就好了?
顧川下意識看向肩膀被那家伙刺傷的肩膀,眼中迸發(fā)出一股恨意。
“這你別管,你先告訴我,郝峰和黃妮兩人情況如何?”
蘇秦沉聲道:“兩人還在昏迷,已經(jīng)有人帶他們回去了。”
回哪?
他下意識問道。
“嘖,你可知,此事又鬧得有多大?這次依舊驚動了門符那幫人,是他們親自過來帶走那兩人,要不是我趕在那幫人之前,先一步把你帶離現(xiàn)場,你小子還有機會在這里跟我講話?”
見她不滿地撇嘴。
“我…”顧川頓了頓,沒有作聲。
“對了,有個叫王明的死了,死得很慘,整個人變成了枯肢,甚至身體有些地方跟地底死死地嵌在了一起。
他的靈魂像是被吃了。
“吃?”
蘇秦點點頭,“沒錯,吃,奪人生機,移花接木,這種術(shù)法我也只是在書中見過,名為“借壽”,也只有中獄的那些人干得出來?!?br/>
你們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想不起來了,一時半會我也解釋不清,這次只能說是我和郝峰撿回了一條命?!?br/>
看目前的情況當時肯定有人出現(xiàn)把關(guān)亮帶走了,會是誰?他心想。
“撿回?跟中獄扯上關(guān)系的人,沒幾個人能活著從他們手下逃出來,你是真的不記得了?”
“這么說……王明的死和中獄的人脫不了關(guān)系了?”
關(guān)亮會是受那群人指使的嗎?
若不是那老妖怪,也許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我們就成了那螳臂當車的蟲子了。
他想起來自己之前掉隊,遇到的那個司機,莫非他也是中獄的一員?
“百譜……”他喃喃道。
是他!誰知蘇秦聽到百譜的名字后,臉色瞬間鐵青,握緊拳頭。
“不…不是他,我只是在想,之前我們遇見的那個叫百譜的男人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蘇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會想辦法找到他!”
“哦?”他饒有意味地跟了一句。
他知道這兩人之間有仇,可蘇秦的眼神中似乎還摻雜著別的情緒。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一變,“對了,姓周的!我知道他在哪!”
蘇秦聞言,目光上下打量著顧川,仿佛要把他整個人看穿。
“你就呆在醫(yī)院,別跟著去,我怕……”
“我可以,讓我去!”顧川沉聲打斷蘇秦,“我好像聽到了,只有我知道周廣學在哪里,而且……”,顧川抬頭看向醫(yī)院墻上的掛鐘,“我們快沒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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