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民與夜慕韜徹夜長談之際,夜慕參則到了西嶺荒坡。
月明星稀;他掂著一壇酒,坐在一座新墳之前。
簡陋的木板墓碑上,姓名不詳,只潦潦“阿欽”二字;籍貫與生卒年月亦是不詳……
仰頭灌下一口薄酒,又在墳前倒上些許。
這個不幸的男孩,終歸是掙不開命運的枷鎖。
男孩的父親早兩日便辭世故去,尸體也不知被填埋到了何處。
夜慕參倍感壓抑沉悶,眼角也有些濕潤了。
他終究只是個凡人,什么也做不了。
靜靜坐了片刻,準(zhǔn)備回素心觀,又聽背后什么動靜。
回頭一看,兩個人影正步履蹣跚地向他靠近。
正是言歡祖孫。
二人服下柳生冥的不知什么毒,暫時止住了七星海棠的痛楚,精神卻遠不如過往。
更何況,這一整天應(yīng)付宋孝民的嚴(yán)刑逼供,夜里又要趁亂越獄,著實費了不少體力。
夜慕參將快空的酒壇子擺在墳頭,揚了揚眉,“咳……想讓我?guī)湍銈円餐谧鶋灻矗俊?br/>
言歡衣衫襤褸,形貌狼狽,忽地嘔出一大口鮮血,近乎癲狂地笑了起來。
老人家沒受什么傷,卻也疲憊不堪地靠著一棵樹癱坐下來。
夜慕參端了神色,“我還尋思著過幾日去找你……看你現(xiàn)在這樣子,恐怕過幾日就見不到你的活人了?!?br/>
言歡揩了揩嘴角,長吁一口氣,“上回見你,你可沒這么多話……怎么,墳里頭那個,是你心上人?”
夜慕參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忽然變得森冷。
語調(diào)也寒得透骨,“上回你沒有赴約。這回……你反正也快死了,死前還是做點有價值的事吧?!?br/>
“你這人真是冷血啊。”言歡狠狠地鄙視了他一頓,“我都快死了,你還想著壓榨我?”
“不然呢?”
“喂,你和那個家伙一定是親兄弟吧?不然怎么會……”
“我和他沒關(guān)系?!币鼓絽⒊谅暣驍啵澳氵€能走動么?跟我回素心觀治一下傷,明日就去子午嶺?!?br/>
“哎等等,那天你見過他了吧?”
夜慕參一下明白過來,言歡說的是他爽約那天。
不大樂意地點了點頭,“見到了。所以我改主意了——你不要再與他來往了,專心為我辦事就好。”
言歡驚奇地瞪大了雙眼,“你們倆……有心靈感應(yīng)還是怎么回事?說的話做的事都一模一樣的……”
夜慕參偏過頭,臉頰在月色下蒼白如紙,“不要提他了?!?br/>
言歡認認真真地搖頭,“這我還真做不到?!?br/>
又指了指言坤,“你見過他了,一定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吧?”
“……我不知道?!?br/>
“大哥,你不是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嗎?你不知道他在哪里?這……簡直是要我的小命啊?!?br/>
“……”
“過去都是他來找我;這回我要是三天內(nèi)找不到他,恐怕沒找到軒轅陵就七竅流血而亡了?!?br/>
“那就在三天內(nèi)找到軒轅陵?!?br/>
言歡強忍住罵人的沖動,咬牙切齒,“折骨扇還我!我自己去找那個人?!?br/>
夜慕參怔了怔,“那水晶扇……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