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討厭看到自己的臉嗎？
唐昊宇遲疑了一下，進入自己的辦公室。
倘若是以往，他一定不會同意曾子欣的擅自行動。他喜歡在工作疲憊的時候，抬起頭第一眼看到曾子欣那張嫻雅而陽光的面孔，這樣，他會心情舒暢，疲勞減輕。
不過這一次，他什么也沒有說。
這些天，曾子欣總是早早上班，在唐昊宇沒來之前，把里里外外整理一遍。
曾子欣今天大動了助理室的桌椅和盆栽位置，因為她不要天天直視唐昊宇那張回避自己的臉，那種被無視的感覺令她不爽，心情很糟。
曾子欣多少還是有點怯唐昊宇的臭脾氣，搬動完桌椅，就獨自跑到樓頂吹冷風望天，希望唐昊宇習慣并接受這種擺設后再下樓去。
她惴惴不安，猜測不出唐昊宇會有怎樣的反應，是生氣還是無所謂？要是生氣，是不是說明他還在乎自己？要是無所謂，是不是表示他存心要漠視自己呢？
坐在大班椅上，唐昊宇凝視著曾子欣的桌子。
這是不是她再次撒腿逃跑的前兆？她會不會在哪一天又一次逃開？如果她真的再次逃離，自己舍得下她嗎？自己還有資格去追她回來把她綁在自己身邊嗎？
唐昊宇心煩意亂，轉(zhuǎn)眼望向窗外。
曾子欣回來了，他沒有罵她，曾子欣覺得胸口有點堵，悶得慌。
到底還是被無視了！沒關(guān)系，很快就會習慣的，曾子欣在心里對自己說。
“這是要交給唐總的材料?！卑⑽鞔蟛竭M來，拿給曾子欣一沓資料。
“你直接拿進去吧！”曾子欣沒接材料，對阿西如是說。
玻璃門關(guān)上，兩人在里面小聲地說著什么，唐昊宇看了一眼外屋，曾子欣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子欣，唐總叫你進去?！卑⑽鞒鰜頃r，對曾子欣交待了一聲。
曾子欣起身，故作平靜地走到唐昊宇辦公桌前，輕輕地叫了一聲：“唐總。”
兩兩相對，各自都把自己裝在套子里，的確很別扭。
唐昊宇沒說話。
曾子欣耐心地等了一分鐘，主動問：“唐總，您找我有事嗎？”
唐昊宇極不喜歡聽曾子欣對他用敬語說話，心里有氣但不好發(fā)作，“唔”了一聲。
曾子欣耐著性子，恭敬地垂手站立，繼續(xù)等待，心里默數(shù)到120個數(shù)，估計有兩分鐘了，她用平和的語氣對唐昊宇說：“唐總，我手頭上還有一份急件要打，待會兒我再進來聽您吩咐?！?br/>
這段時間一直這么疏離無話，唐昊宇開始懷念過去那些愉快的日子了。本想故意找茬看看曾子欣急不可耐的神情，或者一急之下嘟噥一句，沒想到她竟找個借口要出去，他沒撤了。只好言歸正傳，把阿西剛才拿來的材料遞給她說：“拿去好好看看，今晚設宴請李青奎吃飯，最近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搞定他手頭上的那塊地。”
曾子欣接過材料，回自己座位，仔細地看著。。
李青奎，39歲，立新房產(chǎn)的總裁，15歲從農(nóng)村來b城打工，先是跟人做裝修，后來，自己拉起了一支裝修隊，賺錢后買地買房，逐漸成為房地產(chǎn)商，在b市小有名氣。合作案選定的地點星島上就含蓋有他的一塊地皮。
“唐總，這是今晚定的桌號，李總答應六點半鐘左右到達?！痹有老蛱脐挥顓R報完畢，遞給唐昊宇一份備忘便箋，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準備一下，你要作陪?！碧脐挥钇降卣f。
“我？有羅經(jīng)理參加就夠了吧，我可以不參加嗎？”曾子欣極不情愿地請求。
“不可以。”唐昊宇語氣中帶了點慍怒，強調(diào)說，“這是助理的工作。”
“是。”曾子欣悻悻地走出去。
唐昊宇知道曾子欣一向不喜歡參加應酬宴會，要在平時，可能他會尊重她的要求，可今天，他就是不想遂她心意。雖然曾子欣去不去對大局影響不大，他卻故意要安排她一起去，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反正就是想和她同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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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唐昊宇和李青奎邊吃邊談，繞來繞去繞到星島那塊地。
“不蠻你說，我買那塊地是要送給我妻子的。她一直希望有一個屬于她的依水而居的別墅。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塊寶地，我從來沒打算賣它。”
“李總和夫人一定很恩愛，才會如此細心考慮到妻子的愿望和要求?！碧脐挥畈粺o欣賞地說。
“你不知道呀，我妻子是我的福星，因為她，我才努力奮斗，如果沒有她的鼓勵和陪伴，我到現(xiàn)在可能還只是一個小農(nóng)民?！?br/>
“李總，創(chuàng)業(yè)一定很不容易吧？”曾子欣充滿敬佩地看著這位從農(nóng)村出來打拼的事業(yè)有成者，問起他的創(chuàng)業(yè)史。
說起白手起家，李總感慨萬千，如數(shù)家珍。
唐昊宇聽著李青奎的故事，為他和妻子的愛情所感動，幾乎不好意思深提那塊土地的轉(zhuǎn)讓問題。
門開了，服務員上菜。
突然，一個很悅耳的女聲從門外傳來：“宇，怎么這么巧，在這里碰到你？”
“妮？”唐昊宇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歐麗妮，詫異地叫了她一聲。
全桌人向門口看去，一個身著紅色裘皮短上衣、內(nèi)襯銀色羊絨衫，下身著深灰色厚呢翻邊中褲，腳蹬一雙及膝高統(tǒng)皮靴的漂亮女人帶著驚喜飄然而至，她披著一頭染成栗色的卷發(fā)，面容俊俏，粉妝玉琢，看上去成熟練達，亦不失嫵媚，是那種很精明能干的女人。更令曾子欣訝異的是，她居然也有一對好看的酒窩，笑起來格外迷人。
她不請自來地走到桌邊，妖嬈地攀上唐昊宇的肩膀，香艷的紅唇順勢就要吻過去。
曾子欣慌亂地低下頭，她聽到了唐昊宇稱她為“妮”，很親切，刺得曾子欣耳膜生疼?？吹侥莼鹄钡囊娒娑Y，曾子欣再不想抬頭看他們的表演。
唐昊宇感應到曾子欣的變化，不動聲色地推開歐麗妮，“你怎么會在這里?！?br/>
“人家為你專程回國，你忙得連面都難見，我也要吃飯呀。”歐麗妮有點嗔怪地說。
“你一個人來嗎？”唐昊宇問。
“是呀，有你在，誰還敢斗膽陪我吃飯呢？”歐麗妮不顯山不露水地向在座的人提示她和唐昊宇之間情人般微妙的關(guān)系。
淡定！淡定！曾子欣盡量保持呼吸平穩(wěn)，表面上假裝無所謂，心里卻是嫉火中燒。
“小姐，既然碰上了，那就一塊吃吧?！崩钋嗫鼰崆榈匮埖溃胺諉T，加一套碗筷和酒杯。”
“坐下吧。”唐昊宇說。
“小姐，我想坐在宇旁邊，你沒意見吧？”妮小聲地問曾子欣。
嗤，怎么與唐昊宇扯不清的女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大言不慚地叫人讓位。曾子欣聽著就極不舒服！然而，再一想，今天自己不過是以一個小小的助理身份參加晚宴，沒資格與這女人爭位，她沒有搭腔，站起來，臉上明顯浮出不悅的表情。
“為了不和你吵架，我還是坐回和自己的椅子吧。”曾子欣站起來讓位，連帶拉走了自己坐的椅子。
“這位小姐說話很有意思?！蹦莻€妮聽出了曾子欣話里的不友好，故意問唐昊宇。
唐昊宇不語，看著酒杯里深紅色的酒。
“我怕我坐過的椅子有熱度，灼燒了你的美臀?！痹有捞谷坏卣f，順便嘲諷一下這個像孔雀開屏般炫眼的什么妮，“你們外國人可能不知道，咱中國人不把熱板凳讓給別人坐，怕引發(fā)吵架?！?br/>
唐昊宇不用看曾子欣的臉，猜都猜得到曾子欣心里正燃燒著熊熊的火苗，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平和。他不想讓自己的表情引發(fā)一場女人間的唇舌戰(zhàn)爭。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在哈佛大學的同學，歐麗妮?！?br/>
“確切地說，我是宇的女朋友，我們曾經(jīng)因為誤會而分手，現(xiàn)在才重歸于好。宇，是不是？”
歐麗妮自信滿滿地補充說明，頭靠到唐昊宇的肩上，用行動昭示著他們的親密。不過，這一動作被唐昊宇桌子下面的手狠捏了一下腿后知趣地停止了。
曾子欣抬眼，盯上唐昊宇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想從他的眼里判斷他是否真的還愛著那個妮。雖然在唐家，已經(jīng)聽到唐昊宇承認了他的愛，但還是抱有小小的一線希望，也許那舊愛時隔多年已經(jīng)變味，又或者，那天他說的只是氣話。
曾子欣失望了，在那深遂的眸里看不到任何答案，唐昊宇掩飾得太好了。
他沒否認那個妮的說法，應該是默認了，在李總面前，在自己面前。
唐昊宇向歐麗妮介紹在座的兩個人：“這位是立新房產(chǎn)的李總裁，這位是我的助理曾子欣。”
“你好！”曾子欣很職業(yè)地微笑，問好，然后繼續(xù)埋頭夾菜，吃。
她面部的表情越來越僵硬，失去了原來的陽光，唐昊宇心里涌起隱隱的煩躁。
一陣寒暄之后，話題再次轉(zhuǎn)移到土地轉(zhuǎn)讓的問題上，唐昊宇就是有這種本事，看似十分自然地引導話題的方向。
唐昊宇娓娓動聽地談起他們的富二代教育的理想和目標，李青奎一個農(nóng)村出生的大老粗，對兒女教育本來就不是重視，說破天，他也只是不說反對也不說同意，他壓根沒打算拿自己的土地來做教育事業(yè)。
“李總，我很欣賞你對妻子的感情，但我覺得教育比女人更重要?！睔W麗妮發(fā)表自己的感言，令全桌人為之一震。
“記得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孩子是自家的好，男人和女人是人家的好。還有句話說，女人是衣服，對現(xiàn)代女人來說，男人也同樣。既然是衣服，就不介意有更換的時候，一旦更新了，那留給她的別墅對你還有什么意義呢？如果被別的男人享用，你會舒服嗎？如果你說那地留給孩子，我贊同，但說送給妻子，我勸你三思。”
曾子欣聽到歐麗妮的理論，不由得睜大眼睛看了看這個前衛(wèi)的女人，她又看看唐昊宇，霸道且獨占欲強烈的他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這種如此開放的女人，一旦欲求不滿一定會翻墻劈腿，唐昊宇那性格會容忍得了？不過，他們兩人根本屬于同一類人，唐昊宇一定也是這種理論的支持者，他以前不也是換女人如換衣服一樣嗎？現(xiàn)在不也在考慮要不要把自己像舊衣服一樣換掉嗎？
我才不要當他的衣服！想著想著，曾子欣恨意萌生。
她不再看這兩個刺眼的男女，大快朵頤，她要狠狠吃，把那些佳肴都當成可惡的唐昊宇和突然殺回來讓她被冷落的那個妮，狠狠地咬，咬得碎碎的才好。
嗯，大龍蝦味道不錯，把它們干掉！
唐昊宇一直在暗暗關(guān)注曾子欣，這會兒發(fā)現(xiàn)她很孩子氣地埋頭苦干，好象跟碗里的菜有深仇大恨似的，有點想笑，但又不希望她的異樣被其他人注意到。
唐昊宇舉起酒杯，招呼大家碰杯共飲。當曾子欣與他碰杯時，他對曾子欣使了個眼色。曾子欣立刻心領神會，意識到今晚的目的和自己的身份，不再大吃特吃了，時不時勸李總吃菜喝酒。
“歐小姐的見解的確讓人耳目一新。不愧是海歸人士，思想很前衛(wèi)?！崩羁傦@然很佩服歐麗妮。
“您現(xiàn)在有錢有財，別墅對你而言小事一樁，在哪里都可以找得到你和妻子所需要的，但對于孩子的教育，那就不是那么容易選擇的了。不蠻你說，我也是出身農(nóng)民，能有今天完全是因為當初受到最好的教育，如果你希望你的孩子有出息，應該選擇最好的教育?！睔W麗妮巧妙地將話題引回到教育方面。
從她的談吐來看，是一個在商場上極有經(jīng)驗的那種女人。
“我的女兒現(xiàn)在就在私立學校讀書。”李總得意地說。
“那她學習好嗎？”歐麗妮問。
“這個，我不是太清楚，我平時很少管她，她住在學校?！崩羁傉f，“在家里也都是我妻子管?！?br/>
“那你妻子是教育方面的專家嗎？”歐麗妮繼續(xù)問。
“不是，她不像你有那么多的文化。”李總答得很坦率。
“我小時候父母在村頭開個小門面，沒時間管我，只會給我錢，我一點也不感謝他們。唯一感激他們的是他們出錢讓我出國留學，讓我學了很多東西，接受了世界上最先進的理論?！睔W麗妮轉(zhuǎn)為現(xiàn)身說教，“唐總他們公司想建立國內(nèi)最頂尖的財富學校，是你們這些富豪的福音，至少你們可以讓孩子接受財富教育，讓他們不是只懂花父母的錢而是學會如何創(chuàng)造更大的財富，讓財富世世代代延續(xù)下去。”
“聽起來是不錯，但我還沒有發(fā)現(xiàn)國內(nèi)有這樣的人才?！崩羁偛焕⑹巧虉錾系木?，不見兔子不撒鷹。
“怎么沒有，曾子欣就是一個，我的侄女原來很淘，誰的話都不聽，就是被她教育好的，她現(xiàn)在對曾子欣可是崇拜得五體投地。這個富二代教育的構(gòu)想也是曾子欣最先提出來的，我們經(jīng)過多方考察，覺得有發(fā)展前景。我們計劃在國際上聘請頂尖的教育人才來入駐加盟，教育中國的富二代富三富四代孩子們?！碧脐挥铐樦脑捳归_論述。
“哦，是嗎？難怪我一看就覺得你面善，像個從事教育的人?！崩羁傁蛟有劳秮硇蕾p的目光。
“李總可能有所不知，曾子欣也是個海歸，她畢業(yè)于華盛頓大學，對兒童教育和兒童心理很有研究，是一個非常適于搞富二代教育的人才?！碧脐挥蠲翡J地觀察出李青奎的謹慎心態(tài)和對曾子欣的刮目相看，用事實來說服李青奎。
“說實話，我女兒確實不聽話，很調(diào)皮，如果真有你們說的那種培訓模式，我還真有點想送她去試試。曾助理，要是你愿意親自教育小女那就更好了。”李總總算道出了心里話。
“如果您信任我們，愿意拿出那塊地來共同辦教育的話，那孩子們就會有一個完整的全封閉式的財富學校來進行不受外界干擾的訓練。過兩年我們的財富學校建成后，您的孩子以及其他信任我們的富家子弟們一定會得到最頂尖的教育，因為我們還會請來比我更好的老師。這一點，我敢以人格保證。”曾子欣真誠地說，巧妙地扣上今天的主題。
“請容我再想一想，回頭，我再給你們答復。”李青奎心有所動，像所有成功人士一樣，他需要時間去慎重考慮。
“您之所以想要實現(xiàn)您妻子的夢想
她不贊成歐麗妮的現(xiàn)代理論，傳統(tǒng)的她不喜歡女人是衣服的理論，她還是希望妻子應得到丈夫的尊重，只有家庭和諧，子女才能幸福成長，否則，有再多的錢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我想，至少有一點我想您和我們是一致的，那就是孩子需要良好的教育，做父母的所能提供的最重要的就是孩子的教育，不僅是智商還有情商財商等多種方面。不管成不成交，我們都是朋友?！碧脐挥罱又有赖脑?，頗有風度地說。
曾子欣投以贊同的一笑。
啊，這一頓吃得真撐，不像其他的應酬曾子欣基本上沒機會多吃。這得多謝唐昊宇和那個妮了，他們只顧著說話和表現(xiàn)，一定沒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