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邊翊沒再來找他，周如斯也沒讓自己再去多想什么，生活一如既往，只要不提及林煥，一切似乎都沒什么改變。上課放學(xué)、讀書寫字，偶爾也會回回周如雪發(fā)來的問候短信。

    十月漸近，旭七和李大霧開始利用課余時間認真練球，操場基本都能看到校隊那群人，老隊員對新學(xué)期聯(lián)賽已經(jīng)習(xí)慣，新進的成員則有些激動和忐忑，可當(dāng)練習(xí)超過負荷，又是一片叫苦連天。

    旭七覺得他們毅力不行，站在前面訓(xùn)斥：“打球除了基本球技，好體力也很重要，還有后面偷偷笑的那位，你的體力是不錯，就是速度慢了，到防守的時候?qū)Ψ捷p而易舉都能越過你，今天可以多練習(xí)些直道加速！”

    被點名的立馬蔫蔫道：“知道了……”

    旭七又要指另一個人，李大霧趕緊過來打圓場，把那堆人趕去跑步，然后對他道：“你也別太苛刻了，人本來就不多，嚇跑了就虧了?！?br/>
    旭七搖頭：“不虧，有人當(dāng)年做過這些苛刻許多倍的練習(xí)。”

    “你說大斯斯？他跟別人不一樣?。　?br/>
    旭七的眉頭動了下：“怎么不一樣？”

    李大霧抓了抓頭發(fā)，沉思狀：“怎么說呢……我很多時候都覺得他只是把打球當(dāng)成和吃飯一樣的習(xí)慣，一種到了時間就會去做的事情，這種習(xí)慣如果讓他經(jīng)歷麻煩，也不是不可以舍棄的，而他之前很好地把這件事堅持了很多年而已。所以，你說你能讓成年人和剛學(xué)會走路的小孩賽跑嗎？”

    旭七想了想，沒話可說。李大霧說的對，比起他們對這項運動的熱愛，周如斯對籃球其實更多的只是一種習(xí)慣和依賴，如同突然去食堂窗口點了份沒吃過的飯，而那份飯恰巧很合胃口，以后自然會多多光顧。

    周如斯光顧很久，最終卻是不再來了。

    兩人正沉默著，不遠處操場球框下幾個練球的人突然就吵了起來。旭七過去一問才知道里面有個叫作呂誠的男生明明投不了三分卻一直不傳球給隊友，而且好幾次都自己投，結(jié)果可想而知，完全是把球送給了對手，幾場下來，呂誠這邊被虐的慘不忍睹，隊友就忍不住開始罵街。

    旭七問他為什么不傳球。

    呂誠說：“我覺得自己能投，想試試，多試幾次說不定就進了，畢竟又不是正式比賽，練球不就是為了提升自己實力嗎？”

    “練習(xí)賽是提升整體實力與配合，你應(yīng)該想想怎么放大自己的長處。短時間你想投三分基本不可能，我之前看了你的打法，你更適合籃下?！?br/>
    “可我覺得我可以繼續(xù)試試。”

    旭七沉思了下：“你已經(jīng)試了夠久了，如果執(zhí)意這一方面，短時間你可以不用來練習(xí)。”

    呂誠有些接受不了：“為什么？”

    “因為其他人需要一個正常的練習(xí)賽環(huán)境，籃球不是一個人打的。你無聊的話或許可以打打臺球，那里可能比較適合你個人炫技?！?br/>
    “你什么意思？”呂誠臉黑了，突然看向他身邊的李大霧，嘴角一抖，“你們不會因為那件事想把我擠兌出去吧？”

    旭七并不知道KTV事件，只是被他的語氣弄得有點不舒服，李大霧此時也并不想看這個人，直接走到另一邊操場運球玩，旭七問：“你做了什么出色的事讓我這么想擠兌你？”

    呂誠愣了下，顯然不信他的話：“隊長看我不順眼很久了吧，聽說你一直想讓周如斯歸隊，我是不是一走了，他正好也就能來了，從此隊里還少了個礙眼的人，一舉雙雕?！?br/>
    旭七輕輕皺眉：“你太看重自己的存在了，周如斯那個人想回來的話，隨時都可以，還用不著挪你騰位置。”半晌，他又溫和地笑了笑：“對了，你真那么想練三分球的話，建議問問周如斯，他在我高一時手把手指導(dǎo)過我中投和遠投，制定的練習(xí)也很有用，我當(dāng)年在他那里受益匪淺，不過更重要的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他曾說得分后衛(wèi)是很適合我的打位，希望你也是?！?br/>
    這句話語氣柔和，嗓音不輕不重，卻像個不留情面的巴掌狠狠地打在呂誠的臉上。

    旭七是昭河校隊一直引以為傲的存在，和周如斯之前的地位相差無幾，雖然昭河贏得比賽不多，但作為得分后衛(wèi)，他幾次漂亮的三分球都給觀眾和評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前林煥在校隊的時候，他們?nèi)撕喼本褪钦押尤龑殹?br/>
    呂誠到底還是沒有退隊，不過接下來的一天都沒去練球，旭七也不想繼續(xù)因為這點事兒浪費時間，索性沒管。

    可他萬萬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校園論壇出現(xiàn)了個爆服務(wù)器的丑聞。

    一個學(xué)生模樣的男生靠在一個高壯的男人身上，兩人舉動曖昧，越往后場面越不堪入目，背景是混亂的酒吧。這段視頻被人突然傳上了校園論壇，男生正是最近風(fēng)評難看的周如斯，另一個人的臉卻被馬賽克掉。馬賽克君穿著林煥曾穿過的同款外套，不過露出的身材和聲音明顯與林煥不是同一個人。

    此貼被持續(xù)頂?shù)搅隧撁娴谝幻?，跟帖的紛紛表示勁爆，然后展開眾口一詞的聲討。

    如今的周如斯，除了被懷疑變態(tài)同性戀外，又被扣上了濫交的名號。

    真不知周如斯是該哭還是該大哭。

    關(guān)鍵是，發(fā)帖的人，是個新注冊無法查詢的賬號。

    ——

    周如斯是在來往學(xué)生們的圍觀下走進學(xué)校的，樓道的高考倒計時牌還很厚，他匆匆掃一眼就走了，剛踏入教室，前一秒還喧囂的環(huán)境立馬像停了電的收音機般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用著不同的眼神偷瞄他。

    他打開書，班主任王海龍這時走進來對他招了下手，周如斯起身跟著前面發(fā)福的中年男人走上天臺，男人的西服被圓鼓鼓的肚皮頂起，看上去頗具喜感。

    這個時候辦公室老師很多，他選了這個地方談話是想保護一下周如斯所剩不多的隱私。

    他突然問道：“你知不知道視頻是誰發(fā)的？”

    周如斯愣了愣，搖頭。

    王海龍愁眉苦臉：“這可不好辦啊?！?br/>
    周如斯其實很想問他為什么不問問事情的來龍去脈，或者像他曾經(jīng)的老師一樣對他失望地嘆氣。反而用一種想解決麻煩的老大哥口氣問他這麻煩是誰給的。

    直入主題，卻又不像是老師該切的主題。

    這讓他有些不適應(yīng)。

    似乎是知道男生在想什么，王海龍擺手道：“誰也不能老揪著過去不放是不是？你之前那件事我不太清楚，但不管怎么說，你都已經(jīng)付出代價了，另一個當(dāng)事人也表示不再追究，現(xiàn)在你就應(yīng)該一門心思花在學(xué)習(xí)上，不要被亂七八糟的東西推到歪路，我對你的學(xué)習(xí)能力還是很肯定的?？赡憧窗。F(xiàn)在論壇上的這個視頻……影響真的不好，咱們得找出源頭，狠狠地掐斷他！”

    周如斯緘默起來，王海龍嘆了口氣：“學(xué)校下午要開會討論這件事，你最好在短時間里組織組織自己的語言，給大家解釋好，就算你不愛說也要說出點什么，最好把發(fā)布視頻的人找出來，咳咳，你就想想誰知道……知道你那事?！?br/>
    天臺的陽光刺眼，周如斯看著自己的影子道：“我沒有?！?br/>
    “什么？”王海龍問。

    “我沒有做那樣的事，視頻里的人的確是我，但我當(dāng)時不清醒，后續(xù)也沒發(fā)生他們想象的結(jié)果?！?br/>
    天臺吹來一陣淺淺的風(fēng)，王海龍突然笑了。

    周如斯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仿佛說了這么久，就是等他這一句話。

    “好，那我就更放心自己作出替你說話的這個決定了，說起來自己學(xué)生一直被人黑，還真窩心啊?！彼昧讼录依飪鹤幼罱鼝壅f的流行語。

    周如斯嘴角動了動。

    “我會自己解決好?！?br/>
    王海龍走了，周如斯短時間不太想下去，他撐在天臺的欄桿前吹著風(fēng)想事情，吹了五分鐘左右，褲子斜口袋里的手機就嗡嗡震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身子就定住了。

    是邊翊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