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盤第一響。
雖然店家只放了一連鞭炮,周圍的人也都馬上圍了上來。
“漲了？”
“多少錢買的呀？”
“是不是大漲！”
這么多人都是銀子呀！店家已經(jīng)樂開了花,一把把顧云推到眾人面前，“大漲！是這位小哥從廢料中開出來的，一分錢沒花，陽綠,拳頭大小,大漲！”一邊說著一邊又將已經(jīng)開出來的玉石舉在手心。
拳頭大小,黃綠相間水頭又潤，掏幾幅鐲子是沒問題,從廢料中開出來,一分錢沒有花，那就是徹底的大漲了！玩玉的人既忌諱又迷信，齊齊上前把怔住的顧云給圍住，裴鳳卿護著小九從人群中鉆出來。
裴十三顧昊也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將顧云一個人丟在里面。
“幸好剛才不是我上的！”
裴十三拍了拍胸脯慶幸，然后馬上眼神發(fā)亮的看著小九，嘿嘿直笑：“小九呀，十三叔平時對你怎么樣呀？”笑容太奇怪，小九往裴鳳卿身上縮了縮,“十三叔你別這樣笑,看著好奇怪?！?br/>
蘇三娘直接伸手就是一巴掌。
“滾遠點，小九今天是有正事的?！?br/>
裴十三根本不理蘇三娘的話，直接蹲到了小九面前，眼睛笑的都的看不見了。
“丫頭阿，十三叔最近窮了，荷包都瘦了，你給叔掌掌眼，十萬八萬的也就夠了，可以不？”裴鳳卿彎身將小九抱起，看著裴十三微笑道：“然后告訴嬸嬸叔你藏了私房錢？這錢是干嘛使的，金屋藏嬌？”
裴十三：“我就想喝口湯！”
蘇三娘白了一眼，“喝湯就在后面看著，胃口太大也不怕把自個噎死！”
白秋秋將荷包直接塞進小九手里。
“我明年一年的點心錢都在你身上了！”
小九：……
裴鳳卿抬首便看到茍家?guī)煾嫡驹谌巳和?，鳳眸動了動對顧昊耳語了幾句，顧昊點頭，擠進去了人群。裴鳳卿這才道：“行了，人也越來越多，這地帶久了也煩悶，早點看完早點回去把。”
公盤就是一個巨大的公棚，味道確實不如何。
小九自然是沒意見的，只是她抬頭也看到了茍家?guī)煾?，想到剛才自己沒跟他說，好像有點不太好？眉心剛皺，裴鳳卿清潤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時也命也，那玉與他無緣，也已讓顧云給他錢算是補償，不必放在心上?！?br/>
若來的是蘇三娘，心善便給，不給也是平常。
玉石這東西，憑的就是眼力，也是自己親口說了不要的。一是因為這茍家?guī)煾祫偛艑π【艖B(tài)度尚好，也是為小九年紀小心軟，所以才有了這一出。
蘇三娘聽到裴鳳卿的話才驚覺大意，見小九還懵懂的模樣，忙又道：“小九你記得，這里面，一刀窮一刀富太正常了，這點事情只是小打小鬧，眼力不行怪不得旁人，你若心軟這一次，以后次次都要心軟，旁人都來問你這石頭怎么樣?！?br/>
“說對了還好，若錯了，他會記恨你一輩子，不管你前面幫了他多少次?！?br/>
記恨一輩子？小九忙把剛才的想法給丟開了，點頭。
“我不想了?！?br/>
眾人這才又邁著腳步四處走動，小九也從裴鳳卿身上下來四處看，剛才她瞧過茍家?guī)煾档膭幼鳎@會子倒也有些底氣了。這里玉料實在太多，蘇三娘一行人一看就是大買家，走到一家就被人熱情吆喝進去看看。
但是，小九一個也沒進去，只往前走。
白秋秋跟在小九身側(cè)，見她都不進店去瞧，急了，“這些都沒有好玉嗎？”小九腳步不停，“不知道?！薄安恢滥銥槭裁床贿M去看看呀？”小九道：“師傅說心里的感覺最重要，我不想進去這些店。”
白秋秋：……
既然感覺最重要，那你為啥還背那么多書呀！
外場進門就是最好表象的玉料，外行人基本都在攔在那一邊，而內(nèi)場，各家店鋪玉料好壞參差不齊，但這位置也是有講究的，基本最前面那幾家生意是最好的，眾人走這一路的功夫，那邊已經(jīng)傳來了數(shù)連鞭炮響。
小九不理，繼續(xù)往前。
越往里走人越少，甚至連吆喝聲都少了，見到蘇三娘一行人也不急著拉客就在里面坐著，一副你愛買不買的模樣，都在一個場內(nèi)，這里和前頭的熱鬧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小九疑惑，轉(zhuǎn)身看著蘇三娘。
蘇三娘自為她解惑。
“這公盤位置就這么大，前頭那些是本身生意好又有東西的，而這里面，則是原本滇南玉礦的當(dāng)?shù)厝?，他們手中本也有好料，只是多年過去，做大的也有，更多的卻是或賭或奢，早就敗光了家底?！?br/>
里面這群人才是最難纏的。
他們家里有積年的好料子是真的，但也都是【老滑頭】了，甚至連作假都有，而且多年過去幾乎沒有好料了，公盤的人將他們放這最里面人最少的地段就可知曉了。蘇三娘雖雕玉多年，但不是正經(jīng)的觀石師傅，以往根本就不會來這邊。
來這里，積年的老師傅打眼的也不在少數(shù)，漸漸的，都不來這邊了。今天是小九做主，她要看就看，左右就當(dāng)買個教訓(xùn)。
“小姑娘?！?br/>
小九還在怔神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了沙啞的男聲，順聲望去，只看一名三十出頭的男子坐在一堆擺放很隨意的石料旁邊，說一堆也不恰當(dāng)，他面前也就三塊石料。直直的看著小九道：“今早我來公盤時，曾在心中道，如果第一個人合了眼緣，我就告訴她一句實話。”
“第一個是你，要不要問什么？”
小九走到他的攤前仔細打量。
三塊玉料都不大，小凳子大小，形狀不一，玉料表面積灰嚴重，甚至看起來就像玉料本身所有，顯然這些玉料已經(jīng)取出擺放多年，小九蹲下看了半響，抬頭看著那名男子，“這里面，有滇南老坑的玉料嗎？”
這公盤里面本沒什么人，小九停在這男子的攤前，其他人覺得無趣也圍了上來，聽到小九這般問，旁人的人卻笑了。
“小姑娘，這薛老大呀，他爹當(dāng)初確實是在滇南老坑里面挖礦的，若他爹還在，你問這個問題還有些意思，可老坑閉了十年了，他爹也早就去了，十年吶，就算是真的，也早就賣了，還等到今天？”
“我說薛老大，你別不是你兒子要成親了，就來誆騙人家小孩子吧？”
“如果是真的，當(dāng)年你娘急病沒錢治的時候，也沒見你爹賣阿！”
里面都是千年的狐貍，誰瞞的過誰？他們本也不是正經(jīng)想要做生意，遇到豬就哄一番，只可惜現(xiàn)在來里面的豬越來越少了，既然自己賣不出去，憑什么成全了別人？
前面說他料子假薛老大都沒生氣，最后一句直接急眼。
“別跟我提那個老東西！”
脖間青筋直冒。
“當(dāng)年娘病的沒錢治，他還堅持一百兩一斤才賣，誰要買！”
當(dāng)然，正經(jīng)滇南老坑出來的玉料在當(dāng)年也值這個價，但那個人家是過了明路的，別人買的也放心，就算薛老爹當(dāng)年在里面挖礦，不知道動了什么路子挖了小的出來，你沒過明路也該便宜些。
他就不，生生看著媳婦被病痛耗死！
旁人被薛老大的吼聲給震住，吶吶不敢再言，薛老大也無意再提陳年舊事，低頭看著小九，“實話說給你，這里面，只有一塊是真的，正正經(jīng)經(jīng)從老坑里出來的，三塊玉料，選定我再告訴你價錢，真假自辯?！?br/>
小九道：“意思是，便宜就是假的？選定必須買？”
薛老大點頭，“選定必須買。”
裴十三聽到這話就忍不住了，明知道是假的還買是傻子吧？當(dāng)下上前就要說，誰知道蘇三娘一把把裴十三給拉回去了，瞪了一眼裴十三示意他不準(zhǔn)鬧事，今天做主的是小九，什么事都要聽她的！
小九蹲下，目光在三塊玉料上游離。
她真的要買？選錯了假的也要給錢的！
旁人人只覺得這小姑娘是錢多的沒地使了吧，哭笑不得的看著認真選石的小九，薛老大低頭看著小九，見她目光在右邊停頓許久，眼中微喜，誰知小九手一抬，直接摁在最左邊的玉料上。
“它多少錢一斤？”
薛老大后退一步，“你不是看的右側(cè)這一塊，為何選了它？”
語氣急促，顯然也震驚了。
這小姑娘居然選對了！
小九剛才確實在右邊那塊玉料上猶豫許久，這三塊里，它的表象是最好的，蟒帶清晰玉霧纏繞，但就是太好了，好到不敢下手，最主要的，心中總有異樣，覺得，覺得那玉料，是死的……
小九沒回薛老大的話，而且反問道：“這根本就不是玉料，對不對？”
不是玉料，是假的？如果這里有外場的人，肯定會鬧著玉料怎會參假，但這里的都是老油條，都心知肚明，薛老大也不覺得被說穿有什么，反正這玩意靠的就是眼力，真假自辯。只是，這個小丫頭是如何看出來的？
作假多年，竟被一個人孩子給看出來了。
“你怎么會這樣認為？”
小九牢記蘇三娘說的不說不聽不看，既然薛老大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小九自然也不會回答他的，“你說這個多少錢一斤吧?！?br/>
薛老大看了小九半響，最后轉(zhuǎn)身去打開自己的包袱，里面赫然放著一堆的鞭炮。小九選對了？蘇三娘等人心中一喜，然后再看薛老大一次抱三連，連著抱了三次，蘇三娘眼皮直跳，還有第四次？
然后薛老大又抱了一連出來。
十連！蘇三娘直接屏住了呼吸，裴十三急的不得了，忙問，蘇三娘穩(wěn)了穩(wěn)心神，在裴十三耳邊說了幾句，裴十三頓時瞪大眼。
薛老大深深地看著小九，“這一塊，俱我那個死鬼老爹說的，是離玉脈最中的位置挖出來的，一定會出無價玉，他當(dāng)年無比堅信，所以我娘生生病死他也不改價。這玉料是真的，至于里面有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當(dāng)年是一百兩一斤，現(xiàn)在八百兩一斤，這玉料整整六斤，四千八百兩銀子，你給錢，我解石?！?br/>
小九直接遞了六千兩出來。
“一千二百兩，你的紅封?！?br/>
“好！”
薛老大朗聲大笑，小小年紀豪氣比得上一般男兒。
挽袖，解石！
茍師傅剛出手結(jié)果被顧云從廢料中開出了玉，覺得今天氣運不足所以一直走走看看不肯輕易再開石，一直走走看看直到內(nèi)場中段，突然從最里面?zhèn)鱽砹吮夼诼暎?dāng)下驚奇，竟然有人在里面的那群老油條里買到了真料子？
那里面基本都是假的，但一旦出真的就必定是好貨！
不僅茍家?guī)煾?，懂行的人都停下的手里的事，看向了里?cè)，放了幾連？
鞭炮聲剛完下一聲又接著響起。
一連，二連，三連，六連……
茍師傅眼睛越瞪越大。
九連！
出大玉了。
三連為大漲，六連為好玉，九連為大玉！
當(dāng)下興奮的直往里面走，其他人也和他一個樣子，老料子出的大玉是什么？眾人的腳步突然一頓，因為里面又響起了鞭炮聲。
天吶，十連！
十連是無價玉，好玉無價，開出的不是玉，是絕世珍藏！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