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睂④姼锌貒@了一口氣,身不由己地被扯入這段糾結(jié)的家事之中.
晉力確實還有后話,他緩緩開口道:“倘若,將軍非得要此時此刻證明,也不是沒有辦法!”
“根據(jù)我對御識催幻之術的了解,施術者若想控制傀儡,就必須先給施術的目標喝下特制的符水,同時,傀儡操控者也不能與施術的目標相隔太遠。”
“而……使用御識催幻之術操控凡人自殺,屬于逆天逆數(shù)之舉……”
“此舉,將會受到傀儡怨靈的反噬與詛咒!”
“所以,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皆需使用特制的螺輪符凈化傀儡枉死產(chǎn)生的怨氣?!?br/>
“如此說來,倘若能在郭芷襲的房內(nèi)找到相關的凈化怨氣的螺輪符,便能確定她的嫌疑?!?br/>
“之后,再找來望海潮與她對質(zhì)便可!”
周嬛春眼神如電,托著下巴道。
郭芷襲聽完晉力之言,不由咬牙切齒,緊蹙柳眉,緊緊地攥著手中的扇柄。
最近,晉三金確實送來過一個精致的平安符,但,晉三金派來的人分明說.
那赤紅金字的平安符是作驅(qū)散邪祟、安神保胎之用.
從她來到真朧之后,晉三金便經(jīng)常贈送些珍奇物件來討好她,他贈送的物件頗得她的滿意,此次,當然也不例外.
不對!
晉力說謊!
而……晉三金是他的幫兇!
晉三金背叛了她!
晉三金竟然背叛了她!
這怎么可能!
郭芷襲心中的頭緒剪不斷,理還亂,正屬慌忙無措之時,周伶墨回到現(xiàn)場了!
他的手中,儼然拿著一封已被拆過的棕色信封。
周伶墨也明白事態(tài)的緊急性,他徑直走向?qū)④?,將書信呈給將軍。
將軍負手穩(wěn)立,神情凝重,連忙從周伶墨的手中接過信件,拆信觀視。
他的目光與神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專注,片刻都不曾松懈,不肯放過信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在周伶墨看來,他的父親打開信件之后,就好似經(jīng)歷了晴天霹靂一般。
他的雙眼被刺痛,但其中閃動的銳光,也同時刺痛他人。
他的虬髯枯燥松弛地垂在風中,嘴角時不時地微顫,不一會兒,他的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
周伶墨知曉……將軍正在苦苦支撐!
但,讓他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他的父親,虎門大將軍竟然就此一言不發(fā)地向后倒去,脆弱的樣子好似一頂在風中墜落的紙鳶!
周伶墨還未來得及思考,便上去扶住了將軍,順便從他的手上接過了打開的信件。
在觀視了信中所有的內(nèi)容之后,他才知曉,他接過的不是信件.
而是……一樁陳年未了的心愿,一個痛徹心扉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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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前,楚秦邊界,重云郡。
遠山重云,江雨霏霏,無處無盡,洗刷天地。
一處山間營寨之中,數(shù)多身著銀白甲胄外披棕色蓑衣的士兵,有條不紊地進行搬運整理兵器與糧草的工作。
雨聲“嘩嘩”覆蓋的漫山遍野,雨水順著眾士兵的蓑衣一滴滴如珠如串一般落下。
眾人默語無聲,暗自承擔著所有的滋味。
雖然,眾人甫經(jīng)歷了一次失敗,但眾人堅強不屈的意志,也在此時的無聲之中,此時的井然有序之中,盡顯無余。
然而,在他們身后的軍營里,卻是與外面截然不同的氣氛——
劍拔弩張!
“周野離,你就對我說一句準話吧!你到底去不去!”
一名外著銀色甲胄,內(nèi)搭著赤紅圓領紗衣的秀眉女子立于軍營中央,冷冷地望著這座營帳的主人。
“在軍營之內(nèi),你應稱呼我將軍?!?br/>
周野離緊皺眉頭,眸光黯淡,似在隱忍某事。
許眉君輕笑一聲,語氣不屑道:“都什么時候了,你居然還在想這件事情?”
周野離面色悲痛,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我這么說的原因是因為——”
“你雖然是我的妻子,但在全軍之中,只有我,才擁有發(fā)號施令的權利!”
許眉君不說話,一瞬不瞬地盯著周野離,笑著點點頭。
她幾近譏諷的笑容在周野離看來……十分刺眼。
一會兒后,許眉君才緩緩開口道:“你說的不錯?!?br/>
“就是因為你擁有發(fā)號施令的權利,所以,我才讓你派人去救回咱們剛剛出世的孩子……”
在說道“孩子”二字之時,許眉君的眸光瞬間陰寒了三分。
“你明白嗎?”
周野離雙手攥拳,心一橫,艱難又果斷地拒絕道:“不行,方才我軍在峽谷中遇到寰楚兵的伏擊,又再次增添了傷亡?!?br/>
“更嚴重的情況是……咱們撤退的路線可能被對方掌握……”
“況且,連日大雨,使得鐵質(zhì)兵器與儲備糧草的廢損極大,倘若在山道中折回柳云郡的行動,被寰楚兵發(fā)現(xiàn),以咱們的如今的戰(zhàn)力……也難以在正面交戰(zhàn)中取勝,萬一咱們有個三長兩短,又如何去救濡兒……”
“如今,寰楚各個關口皆有重兵把守與嚴厲的排查,在加上咱們口音與楚地之人不同,想要喬裝成平民,從數(shù)多城郭之中返回柳云郡尋人,同樣困難……”
“我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將眾人推入險地!”
將軍眼神堅定,斬釘截鐵地說道。
聽完周野離的話,許眉君連譏笑都笑不出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聲音沙啞地說道:“那你就要將你的兒子置于險地而不管嗎?!”
“因為做起來困難,所以,你就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嗎?”
周野離背過身,不敢面對許眉君渴求的雙眸。
他怕多看她一眼,他原本下定的決心就會有所動搖。
許眉君怎可能如此輕易就死心,雖然周野離見不到她,但她清冽地聲音還是及時飄入周野離的耳里。
“攻打柳云郡之時,我意外產(chǎn)子,之后,青龍軍遇到寰楚兵的伏擊……”
“慌亂撤退的過程中,我尚在月內(nèi),等撤退到了一百里之后,咱們才發(fā)現(xiàn)乳娘與孩子皆已不見蹤跡……”
“而你……竟然堅持繼續(xù)撤退,絲毫不在意咱們孩子的生死與安危!”
許眉君眸光中閃爍著晶瑩,心涼涼,身涼涼,連說出的話都帶上了一絲揮而不去的涼意。
“此事,你要如何解釋。”
周野離知曉,只要許眉君恢復……那她就一定會追問這件事情,不論時間早晚,他總是要面對她的追問。
周野離稍微平復心緒,緩緩開口說道:“雖然你懷孕產(chǎn)子之事對外保密,但仍舊不排除已被敵軍的細作探知此事的可能。”
“若是敵軍已探知此事,將咱們的孩子擄走,當做誘餌,咱們此次率兵回去,必然是自投羅網(wǎng),伏兵重重?!?br/>
許眉君冷哼一聲道:“倘若敵軍發(fā)現(xiàn)了濡兒,恐怕早就放出風聲來威脅你了吧!既然沒有一點風聲,那就代表他們并不知曉你與濡兒的關系!”
周野離轉(zhuǎn)過身面對許眉君,他的眼神沉定堅韌。
“非也,倘若敵軍放出擒得濡兒的風聲,那么,他們就要承擔咱們選擇放棄濡兒的風險,而咱們的援兵很快就會到來了,屆時,敵軍將進退維谷!”
“所以,他們不會走漏任何擒地濡兒的消息,而是在暗中布下天羅地網(wǎng),等著放松警惕的我們折回柳云郡!”
“再者,倘若濡兒的失蹤僅是意外,咱們回去尋找,反而會使敵兵測度咱們與咱們欲尋孩子的關系。”
“萬一,敵軍發(fā)現(xiàn)他乃是我的孩兒,那敵軍也可能找尋孩子,而他們本為柳云郡守軍,自然是近水樓臺先得月?!?br/>
“到那時,情勢恐怕對濡兒更加的不利!”
“而我作為一軍統(tǒng)帥,也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利,讓敵人有機可趁……”
“這樣做,如何對得起為了打贏這場戰(zhàn)爭而犧牲的將士們!”
“公與私,應當分明!”
見許眉君緊蹙著雙眉,周野離心中不忍,他又繼續(xù)安慰許眉君道:“咱們就按照計劃,先行撤退,待下回攻下柳云郡,再光明正大的尋找濡兒,說不定他只是被平民所收養(yǎng)而已,你不要擔心!“
聽罷周野離此言,許眉君緊懸的心仍舊未能放下。
她美麗的瞳眸,映出周野離堅強剛直的輪廓。
他的神情剛毅,身軀偉岸,威風的甲胄代替了原本粗糙的麻衣,他讓人感覺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不行!”
就算許眉君再樂天堅強,她也還是一名女人,而且是一名成為母親的女人。
此時此刻,她的敏感與對孩子的責任感超過了一切!
她掩口痛淚,句句泣血,是說不清道不盡人間天倫之愛!
“我一刻也不能接受濡兒離開我的身邊,我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他還那么小,如今外邊又兵荒馬亂,要是他一個人……啊……我完全就不敢想后果會怎么樣……”
見許眉君如此傷慟,周野離亦揪心。
他連忙將許眉君攬入懷中,輕聲安慰道:“眉君,倘若我沒有將軍的頭銜,不是掌握眾將士的生死,白秦國的榮辱……而是一名普通的小士兵,那我會進入柳云郡尋找咱們的孩子?!?br/>
“作為一名士兵,我可以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但如今我若離開,便是三軍無帥,三軍無序,最后一定會導致死傷慘重的結(jié)果……所以,我必須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不能拿戰(zhàn)爭做賭注!”
許眉君淚痕未干便忙著掙脫周野離的懷抱,她狠狠地將周野離推至一旁。
隨后,她直瞪著周野離,秀眉倒豎,咬牙切齒道:“是白秦國的榮辱還是你的榮辱?是將士的生死還是你的生死?你早就已經(jīng)拿不知多少次的戰(zhàn)爭,作為你平步青云的賭注!”
“怎么?換成你孩子的性命,你就不能賭注?”
“我知道了!”
許眉君情緒激動地含淚點頭,她的聲音好似營帳外正在摧殘秀林的狂風!
瘋狂!暴躁!無所不吞!
“你只是舍不得讓他濡兒拖了你的后腿,斷送了你的錦繡前程!”
錦繡前程?
周野離沒想到他掏心掏肺的分析與安慰,在許眉君的眼里看來僅僅是為了“錦繡前程”這四個字。
許眉君竟將他想的這般膚淺,難道她從來沒感受他在做這種決定之時,心中的疼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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