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曦想到那可能的原因,心里泛起一股冷意,能神不知鬼不覺中給她使絆子的人除了賀蘭軒曾經(jīng)說過的祭司堂之人,還有誰?!找了個客棧稍作歇息,待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柳月曦便迫不及待地出了中麟國的城門。
“駕——”柳月曦策馬揚長而去,已經(jīng)換了一套簡易男裝,而身下這馬而是半路打劫而已,只不過柳月曦還是本著自己是個菩薩心腸,搶了馬后不忘扔給那人一錠白銀,那人當時候的表情讓柳月曦好好回味了一番,先是鄙夷憤怒,然后是驚奇狂喜??裣玻垦镜?,那人沒病吧,她確定以及肯定,那個長著大眾臉的小伙子自己根本沒有見過,他見到自己后高興個什么勁兒?還是說……想到一種可能,柳月曦微微瞇了瞇眼睛,難道有人一直在派人找自己,還是男裝的自己?怪不得,自那以后,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
柳月曦加快速度,地上塵土飛揚,驚起滿樹飛禽。
“呸呸?!倍阍跇渖系哪凶雍莺葸藘煽?,吐出嘴里的沙子,這樣粗魯?shù)膭幼髌凰龀鰩追主然?,因為吐出那沙石,幾根長發(fā)銜在嘴角,襯得那薄唇格外殷紅。上勾的桃花眼中盯著遠處那漸變漸小的人影,眼里的趣味便越來越濃?!靶|西,沒想到這么敏感,這一次為了捉你,我可是親自出馬,終于等到你出現(xiàn),可不會再這么輕易地放過你了?!闭f完,嘴角綻放一抹邪魅至極的笑,提氣朝那消失的影子處追去,遠遠看去,就像一團紅艷艷的火來回躥于樹林子之間,鬼魅般的速度讓那團火般的影子越燒越遠。若不是他派出的人及時通知他,也許他又錯過這個小東西了,最近他可是茶不思飯不想,腦子里總是劃過這小家伙潑辣的樣子,想到身后,不由伸手覆在自己的臉上,似乎還有些火辣辣的疼。該打他的第一個人,他是如何也不會放過的。
策馬來到寒幽谷之外,柳月曦竟生出一種久違的親切感,嘴角不由一揚,棄了那馬,自己走進了迷霧林。迷霧林中白茫茫一片,柳月曦毫無阻礙地拐了幾個彎,直直走向最深處。而柳月曦才進入迷霧林一刻后,一團火似的身影飛落而下,邪肆的桃花眼妖嬈一勾,興味地笑了笑,“沒想到這小東西真的跟怪醫(yī)墨子痕有關(guān)系?!彼惹翱傆X得墨子淵此名乃化名,什么墨子痕師弟的身份自然也是他編造的,現(xiàn)在他倒有幾分相信了。
細細打量這迷霧林片刻,獨孤絕冷笑一聲,“竟然是個陣法。”只是這陣法他雖從未見過,卻覺得根本不下于十大陣法的威力。沒想到這怪醫(yī)墨子痕竟然精通奇門遁甲之術(shù)。
“小東西,你總會出來的?!豹毠陆^嘴角緩緩上揚,眼中泛著的光就如獵豹看見不斷掙扎的小兔子一般的亢奮。在迷霧林外停留稍許,便又化為一團火紅,飛快地消失在原處,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還是那間翠竹小屋,一點兒沒變。柳月曦伸腳就是哐當一踢,翠竹編制的門晃了幾晃,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老墨,我回來了!”柳月曦大吼一聲,一下飛身而入,眼里的笑意攜著明晃晃的亮光朝屋內(nèi)看去,卻見屋內(nèi)空無一人。先前的喜悅便像被人澆了一缸子水,瞬間滅了下來。以往不管她何時何地從外面回來,每次一踹門回來,都能見到他的身影,不是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就是在拾掇自己的草藥,那各種寶貝草藥連她碰一下都不讓。也許已經(jīng)習(xí)慣了每次從外面一回來就能看見他,現(xiàn)在失落自然是難免的。
柳月曦仰頭長嘆一口氣,現(xiàn)在才感到這一路上奔波的勞累,看著屋中那一張翠色的竹床,毫不客氣地飛奔過去,將自己狠狠甩了上去,呈大字型趴在上面。也許是因為那人常年睡在這張床上,身上那種淡淡的藥香味兒便也留下了一些,柳月曦許久沒聞見這味道,以前當著他的面老嫌棄他身上一股草藥味兒,其實她一點兒也不討厭,反而覺得很好聞,覺得這味道讓人很安心。
也許真的是累著了,也或許是這味道讓人太過安心,柳月曦不知不覺中便睡了過去。全然不知,才闔上眼的那一瞬,屋外幾丈外的男子聞到她的味道后幾乎是風(fēng)一般地飛至了門口,就那么站在門口看著她,專注而認真,眼中的亮光一閃而過,接著只有無奈的嘆息。真是個沒心沒肝的丫頭,真把自己的寒幽谷當成了她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地方?
似乎察覺到身邊那種藥草香濃了幾分,柳月曦雙眼緩緩睜開,還帶著幾分慵懶的朦朧。一眼看見身前的一片青蔥,那是他最喜歡的顏色,所以他一直穿著翠竹色的長袍,一頭長發(fā)只簡單的用青色綢子隨意束著。
揉了揉眼,柳月曦總算看清了眼前的人,恍然間憶起了自己在寒幽谷的那些歲月,竟不由發(fā)了許久呆。
墨子痕就坐在她身邊,瞧見他盯著自己發(fā)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莫不是被誰暗算,眼睛有了問題?”他說話一直沉沉低低,只是柳月曦還是從他話中聽出了自己熟知的關(guān)心,想到此次回來的目的,亦是竟然無法開口。
“曦丫頭?!彼麊玖艘宦?。
“在呢,沒死,眼睛也沒瞎。”柳月曦嗯哼一聲,回道,然后盤腿坐在床上,老生自在地看著他。
“說吧,又闖了什么禍,還是又想從我這搜刮什么丹藥了。”墨子痕淡淡看她,一語道出她前來的目的。
柳月曦那眼刀子剜他,“我柳月曦是那種人么?不就是想老墨你了,所以才回來看看,畢竟你也算是我的小爹爹,女兒想爹爹了,天經(jīng)地義?!彪m這般說,臉上還是掛了兩朵紅暈,背著良心說話果然還是有些羞愧,特別是眼前坐著的是一個與你相處多年的人。
墨子痕靜靜打量她許久,似要從她閃爍的眼里看出真假,在她未反應(yīng)過來之際,已經(jīng)咻地一下從床邊坐起,青色長袍被他帶起一陣風(fēng),一角從她臉上蹭過,帶起一陣酥癢之感。
“我不需要你想我,如果沒事的話就走吧?!彼穆曇魩Я藥追掷湟?,已經(jīng)背對著她開始擺弄桌上的幾瓶丹藥,那背對著她的身影青蔥挺拔如竹,帶給人一種舒適的清涼之感,此時那清涼之感卻悉數(shù)褪去,自帶一種冬日里的冰寒。
“老墨,我……”柳月曦說不出話來,多年相處,自然知道他的脾性,不就是說了假話么,用得著發(fā)火么,她記得以前的墨子痕脾氣雖然怪異,卻甚少對她發(fā)火,沒想到多年相處下來,脾氣倒是越來越壞了。柳月曦絕不承認此事跟她有關(guān)。
背對著她的墨子痕乒乒乓乓地拾掇著手中的瓶瓶罐罐,再未跟她說一句話,柳月曦就那么干坐著,不由撇了撇嘴。
“小爹爹?!鼻那呐驳剿埃瑢⑺种械钠科抗薰弈瞄_,面對著他,笑得比那三月里的桃花還燦爛。
墨子痕沒有看他,被她奪走藥瓶子,便取了一邊的草藥開始研磨,愣是沒有說一句話。
柳月曦猛地握住他的手,因為心急并沒有察覺到那手僵了一下。“老墨,我錯了,以后再也不敢騙你了?!?br/>
墨子痕掃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沒有抽回,只淡聲道:“明白就好,就算你說的話不討喜,只要是真話我都不會怪你,但是以后莫要再拿一些假話來搪塞我?!币娝敲忘c頭,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狀,明亮得如同月光下盛滿滿天星光的一條小河,一時不想移開眼,盯著她看了許久才回過神。
“好了,現(xiàn)在可以說了,這次回來是為了什么?”墨子痕不緊不慢地問道,詢問期間,已經(jīng)反握住她的手,開始細細把脈起來,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心里不安的猜想才如同大石落地。
“老墨,你可知道南越國的巫蠱之術(shù)?”柳月曦也不再隱瞞,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一聽這話,墨子痕猛地抬眼看她,面色凝重起來,“曦丫頭,你遇到祭司堂的人了?”
被他忽如其來的凝重驚了驚,柳月曦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我懷疑自己中了蠱毒或者巫蠱之術(shù),有兩次似乎都記不得前日做過的事情,這種感覺真糟糕,好像自己被別人像控制木偶一樣掌控著,渾然不知自己做過了什么?!?br/>
墨子痕從來淡漠如水的眼中竟有厲氣一閃而過,有些急切地拉過柳月曦,開始拉扯她的衣襟。柳月曦呆愣的瞬間,墨子痕已經(jīng)將她的上衣退到肩膀以下,露出那渾圓白皙的雙肩,和蝴蝶般美麗的鎖骨。墨子痕目光微閃,然后斂神在她的鎖骨處細細察探起來,指腹在她的鎖骨處來回摸了摸,像是在認真摸索什么東西。
柳月曦雖然覺得怪異,但還是安靜坐著沒動,只是那只在她鎖骨處來回摩挲的長指,讓她有些尷尬地紅了臉。她知道眼前這人一直是個淡寡的性子,眼中從無情欲,對她就像對一個女兒一樣,而她也覺得這就是個一直養(yǎng)著自己的小爹爹,自她九歲被他撿回去,連藥酒都不知道沐浴了多少次,全身上下早就被他看光了,每次沐浴藥酒的時候,他都會站在旁邊看著,眼里清清淡淡,什么都沒有,久而久之,她也就習(xí)以為常了,就算光著身子在他身邊穿衣服,她也覺得沒啥,因為他看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能動的“東西”,只是現(xiàn)在被他這根指頭這樣輕輕撫摸著,比自己沐浴藥酒的時候他在一邊看著的時候完全不同,有些怪異。
似乎是終于察覺到什么東西,墨子痕雙眼一睜,指腹停留在鎖骨上的某處,低頭看了過去,目視許久,終于看清了那幾乎無法看出的一抹青黑。
“老墨,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柳月曦見他神色微沉,忍不住問了一句。
墨子痕沒有回話,從抽屜中取出了自己的專用銀針,扎進了那抹只有自己才看到的青黑之中,片刻后取出,銀針帶出一滴血,他就那么認真看著銀針針頭上的血,目光變幻莫測。
柳月曦一直盯著他的表情,頭一次見他面色如此凝重?!拔沂遣皇潜幌铝诵M?”她問,面色平靜??墒?,若有東西進入她的身子,她應(yīng)該有所察覺才對,為何當初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墨子痕搖搖頭,“不是被下了蠱,而是中了蠱術(shù),蠱蟲跟蠱術(shù)不一樣,會下蠱之人不一定懂得蠱術(shù),蠱術(shù)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只要有了你的一根頭發(fā)或者一滴血,不管他身處多遠的地方,都能控制著你,但是這種人必須是南越國的祭司堂里才有的能人,一般人很難做到?!闭f完這話,墨子痕擔(dān)憂地鎖住她雙眼,“曦丫頭,你究竟遇到了祭司堂的何人,為何會下如此重的蠱術(shù)?”
該死!柳月曦心里低咒一聲,將中麟國外遇到的那個黑衣人從里到外連同祖宗十八代一齊罵了個遍?!拔腋静恢浪鞘裁慈耍侨艘簧砗谝?,臉上有黑龍印記,是我無意間遇到的,本來我無意傷他,只是那人竟企圖用毒蛇咬我,所以我才……”
“所以,你怒火中燒,腦子一發(fā)熱就去惹他,結(jié)果弄得現(xiàn)在這副田地?!蹦雍劢酉滤脑?,責(zé)怪地掃了她兩眼。
柳月曦撇了撇嘴,算是承認了他的話。早就聽說南越國的巫蠱之術(shù)很厲害,當初就不該一時沖動去惹那黑衣人。
“我記得以前的祭司堂堂主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沒想到幾年不見,竟出現(xiàn)了如此厲害之人?!蹦雍勰抗馍畛?,將那沾了血漬的銀針擦拭后放了回去,眼里的一抹擔(dān)憂怎么也消不下去,“雖不知是什么蠱術(shù),可是這蠱術(shù)卻霸道至極,眼下關(guān)頭,只有找到那控制蠱術(shù)之人才行?!?br/>
柳月曦恨恨地罵了幾句,心情煩躁。
墨子痕無意間掃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她方才被自己半退下的上衣還未攏住,白皙圓潤的肩頭和那極具誘惑的鎖骨就這么呈現(xiàn)在他的眼前,讓他沉靜許久的血液忽地就這么一點點燃燒起來。頓了頓,墨子痕才不緊不慢地替她穿好上衣,那動作姿態(tài)優(yōu)美且緩慢,竟像是雕塑一件藝術(shù)品般仔細。柳月曦正處于煩躁之中,沒有注意到那指腹無意間劃過肌膚的瞬間,他的手指微微顫了顫。
“曦丫頭,等會我做好藥浴,你過來沐浴,我看能不能將這霸道的蠱術(shù)輕緩一下?!闭砗盟囊陆螅雍劬従彽?。
柳月曦隨意地嗯了聲,有些蔫蔫地趴在床上。身后嘩啦啦的水聲,只片刻,熱水夾雜著濃重的藥味兒傳入鼻息,柳月曦轉(zhuǎn)過腦袋望過去,見他正認真地將各種草藥一點點倒了進去,還細心地放了她最喜歡聞的梔子花瓣兒,煙霧繚繞,浴盆邊的他真像是煙霧中的神仙,一舉一動都是那樣自然而纖塵不染。若說阿軒像九天之神,更多一分清冷,那墨子痕便更像那仙境之外脫俗的世外仙人,淡漠卻不疏離。
“好了,過來沐浴?!鼻囔F里的人忽然出聲,打斷了柳月曦的怔愣。他低垂著頭,似在看著水中那飄飄沉沉的草藥,讓人看不清此時的表情。
“哦,來了。”柳月曦揚聲應(yīng)道,聲音里多了幾分愉悅,這一路上急急趕來,早已是一身汗,如今一回來就能泡個熱水澡,簡直是莫大的享受。
將那男子外衣褪去,露出那潔白如玉的女子嬌軀,兩條修長的腿兒支起那纖細的軟腰,然后踏著輕快的步伐,一下踏進那木盆里,因為動作太急,濺出一層水花,好死不死地打在盆邊墨子痕的臉上,顆顆的水珠順著他俊美的容顏滑落而下,竟讓這纖塵不染的男子似乎也生出幾分邪魅。
“小爹爹,我錯了,不是故意的?!绷玛剡B忙呵呵一笑,伸手就在他臉上亂摸一把。墨子痕握住她的手緩緩放開,低低吐了兩個字,“沒事?!?br/>
柳月曦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眼里靜默一片,不由嘆了口氣,以前她的世界里有三種人,男人、女人、剩女,現(xiàn)在她不得不說,在這個地方,應(yīng)該是男人、女人、圣人,而墨子痕這個小爹爹就是那萬分之一的圣人。
柳月曦舒服地搓著澡,兩只修長的玉腿兒干脆耷拉在盆沿邊,然后又享受地哼了首小調(diào),全然沒看見身后男子,眼里最深處燃燒著怎樣一團火焰,幾乎要將人灼燒掉。
嘭地一聲,嗖嗖的幾縷冷風(fēng)刮了進來,柳月曦回頭一看,墨子痕已經(jīng)消失不見,而竹門開了個縫兒,吱呀吱呀地扇動著,柳月曦不由大叫道:“老墨,把門關(guān)嚴!很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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