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唐庭自從李嗣源離去,郭崇韜斬首,朝中百官如群龍無首,竟紛紛歸附伶官景進門下,百般奉承賄賂以求保官。莊宗李存勖原來文有郭崇韜、武有李嗣源,如今卻一再姑息伶官作亂。李存勖騎馬打仗驍勇果斷,而讓他坐在宮中治理國政,卻是根本坐不住。既然無仗可打,干脆就四處打獵游玩。從此宮中奏章由景進、史彥瓊一群男寵獨斷專行。
朱友謙本是朱溫養(yǎng)子,因受朱溫猜疑歸降后唐。文武群臣皆奉承伶官,朱友謙自歸順后唐以來,剛正不阿,對宮中伶官獨霸朝綱陷害朝臣甚為不滿。
伶官景進、史彥瓊等與宮中閹黨懷恨在心。經(jīng)過一番勾結(jié),異口同辭向莊宗請殺朱友謙,景進言道:“河中有人告發(fā),朱友謙任職河中之時曾與崇韜勾結(jié)謀叛,對陛下處死崇韜頗有微詞,當斷不斷,日后必亂?!?br/>
莊宗聞言道:“友謙自歸順以來未見其有異心,與郭崇韜相互勾結(jié)恐是有人在其中離間?”
景進言道:“陛下不要忘記,朱友謙曾是朱溫的干兒子,因反了朱溫才歸順陛下。昔日呂布殺丁原而降董卓,殺董卓而自立,以奴才之見朱友謙必是呂布之類的小人。”
莊宗悟道:“聽景進之言,也確有道理,不如先將朱友謙革職查辦,再論其罪?!?br/>
景進趕忙跪倒言道:“陛下萬萬不可,朱友謙手下黨羽眾多,皆是從朱梁一同歸順而來,若不一并處死,必會造反。”
莊宗猶豫一番才下狠言:“速令禁軍將朱友謙黨羽一并緝拿。”又連夜遣禁軍統(tǒng)領(lǐng)元行欽包圍朱友謙府第保衛(wèi),將朱友謙,長子朱令德、次子朱令錫、副將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楊師太、王景、白奉國等十人一并拿下。景進誣陷了一個勾結(jié)郭崇韜謀反的罪名,誅殺這十人九族,牽連者近千人,皆斬于徽安門外。正是:
洛陽城下閻王愁,
徽安門外冤血流。
良將滿門本無罪,
男寵禍國幾時休?
朱友謙及其副將九族上千口被誅殺,震驚天下。后唐同光四年二月,魏州太守趙在禮、邢州太守趙太、幽州太守高行周、漢州太守康延孝、博州刺史翟建,五路兵馬起兵造反,揚言 “殺伶官,誅倡優(yōu)”。
各州郡飛章急報洛陽,莊宗李存勖召見百官商議對策,太博學士馮道奏道:“臣啟陛下,五路兵馬造反來勢洶洶,臣以為可急招鎮(zhèn)州節(jié)度使李嗣源出兵討伐?!?br/>
侍中景進言道:“李嗣源手握重兵一直對京師虎視眈眈,啟用李嗣源如同放虎歸山。”
大將軍藥彥稠奏道:“侍中之言雖有道理,但是眼下朝廷有累卵之急,萬民有倒懸之危,若不啟用李嗣源,別處調(diào)兵又費周折,請陛下三思?!?br/>
丞相豆盧革奏曰:“陛下,李嗣源乃我大唐擎天得力柱,架海紫金梁,倘若不用,也無人可選?!?br/>
莊宗實出無奈只得降旨命鎮(zhèn)州節(jié)度使李嗣源為內(nèi)外諸軍都招討,出兵討伐五路叛軍,又令魏王李繼岌率領(lǐng)入蜀兵馬返回京師。
李嗣源封疆于鎮(zhèn)州已近兩年,整日庭院賦閑。莊宗詔書傳至鎮(zhèn)州,李嗣源看過詔書,即刻詔來左右副將商議對策。李從榮、李從珂、石敬瑭、安重誨、劉知會等眾人分作兩廂,李嗣源言道:“如今五路兵馬揭竿而反,聲言‘殺伶官,誅倡優(yōu)’。圣上令我發(fā)兵,諸位意下如何?”
李從珂言道:“父帥不如按兵不動,讓萬歲明白禍害忠良的報應(yīng)?!弊笥冶娙诉B聲響應(yīng)。
安重誨言道:“主公若是按兵不動,諸侯必定蜂擁而起,中原必定大亂。倘若主公能平定五路亂兵,則中原收復(fù)三分天下有其二,霸業(yè)可成矣。”
李嗣源言道:“眾人之言,唯有重誨之言頗具遠見。傳令擺帳中軍,老夫要點將排兵?!闭?
賦閑兩載氣不衰,
老驥猶慕點將臺。
樂宇茫茫久未到,
亂世浮沉卷土來。
李嗣源點兵三萬,以李從珂為先鋒官先討刑州。刑州太守趙太聞李嗣源出兵城下,親自出城迎戰(zhàn)。先鋒官李從珂手提雙錘不問姓名催馬出戰(zhàn),趙太揮大刀相迎,李從珂兩個回合便將趙太打落馬下。
刑州將士見李從珂勇猛無比,無人敢與交鋒,便獻城歸降。李嗣源率兵進駐刑州,犒賞三軍,飛章告捷。
莊宗李存勖聽說李嗣源首戰(zhàn)告捷,傳詔重賞三萬將士,并急令出兵魏州。李嗣源得莊宗急詔,又率大軍南下魏州。
博州刺史翟建率五千援兵在魏州城內(nèi)會合趙在禮,未過一日,李嗣源三萬大軍會集魏州城下。趙在禮、翟建二人來至城垛之上,見李嗣源命騎兵在前,步兵在后,射手壓陣左右,排兵有序,列隊成陣。趙在禮心中暗暗佩服,對翟建言道:“當年大太保威震寰宇,今見其陣,果然名不虛傳?!?br/>
翟建言道:“觀其布兵,只恐你我非是李嗣源的對手。”
趙在禮言道:“兄臺所言極是,我已有獻城謝罪之意?!钡越ㄒ沧灾y以抵擋李嗣源,贊成趙在禮謝罪獻降之策。
只見魏州城們大開,趙在禮與翟建只率侍衛(wèi)數(shù)人由城中而出。趙在禮喊道:“上柱國可否出陣一敘?”李嗣源催馬而出問道:“汝乃何人?有何話敘談?”
趙在禮對李嗣源抱拳言道:“末將魏州太守趙在禮,請上柱國恕我鎧甲在身不便下拜?!?br/>
李嗣源言道:“趙將軍既知我大軍已到,為何只領(lǐng)數(shù)騎,而不列陣?”
趙在禮答道:“末將有歸降之心,不知將軍肯容否?”
李嗣源言道:“爾等既然有心造反,為何又不戰(zhàn)而降?”
趙在禮答道:“我等造反,皆因?qū)m中伶官倡優(yōu)當權(quán),殘害忠良,濫殺無辜,只恐日后我等也變?yōu)榱婀偈窒碌脑┧乐??!?br/>
李嗣源言道:“伶官當權(quán),倡優(yōu)亂政,我亦憤慨,但不可褻瀆皇綱肆意而反。倘若趙將軍愿請罪歸降,老夫念事出有因,自當奏明天子,赦免爾等罪名。”
翟建對趙在禮言道:“李嗣源在朝中素有威名,言而有信,我看可降?!倍艘慌募春?,遂下馬請降。李嗣源大喜,下馬將二人扶起,令大軍駐扎魏州城外,僅率五百親兵入城。
話說這一夜,趙在禮在帥府宴請李從榮、李從珂等眾將,忽然從帥府外跑來一人,正是督糧牙將郭威,郭威所以來此,是奉命往洛陽押領(lǐng)莊宗賞賜三軍的封賞。李從珂一見郭威問道:“郭將軍莫非押回了圣上犒勞三軍的賞賜?”
郭威面帶無奈,坐到椅子上言道:“諸位將軍有所不知,圣上與景進等人往汴州圍獵,用了我等的餉銀,今夜只是空手而歸?!?br/>
“啪!”李從珂拍案而起,怒道:“昏君!早知今日何不共同反了這狗皇帝!”
“我等愿反!”石敬瑭、李從榮、趙在禮紛紛響應(yīng),唯有安重誨勸道:“諸位將軍,稍安勿躁。我也欲反,只是上柱國不下令,我等又能奈何?”
趙在禮問道:“不知安參軍有何高見,愿洗耳恭聽?!?br/>
安重誨言道:“僅憑我等三寸之舌,上柱國焉能聽信。我等何不連夜煽動三萬將士嘩變,迫使上柱國起兵造反。”眾人聞言紛紛贊許,商議一番便各自領(lǐng)兵去了。
待到三更天時,李嗣源尚在睡夢之中,忽然李從珂沖進寢帳搖醒李嗣源。嗣源問道:“我兒何事驚慌?”
李從珂驚呼:“大事不好,軍中生變!”李嗣源趕忙起身穿衣披甲。霎時間窗外燈火通明,李嗣源在閣樓之上俯視窗外,只見城外士卒源源不斷涌入城內(nèi),片刻之間已將嗣源所居府第圍得水泄不通。
李嗣源走入園中,這園里已經(jīng)擁滿嘩變的士卒,個個手高舉火把揮舞刀槍。副將郭威走至李嗣源近前抱拳言道:“啟稟上柱國,末將由洛陽而回,當今圣上不僅未給封賞,且侵吞將士們的軍餉,用于汴州圍獵。末將赤手而歸,三軍將士震怒,請上柱國定奪?!?br/>
李嗣源問道:“諸位將士連夜起兵,意欲何為?”
李從榮在隊前言道:“鎮(zhèn)州、魏州兩部將士請求上柱國起兵造反?!痹捯粑绰?,只聞園子內(nèi)外的將士振臂高呼“殺伶官,誅倡優(yōu)!”呼號震天,群情激昂。
又見安重誨從隊伍后面走來言道:“啟稟上柱國,兩鎮(zhèn)五萬將士怒不可遏,末將欲止不能?!?br/>
李從榮勸導:“軍心所向,天意如此,父帥不可再作猶豫?!崩钏迷窗侔銦o奈,只得應(yīng)允。正是:
春風拂醉唐主心,
郊獵忘卻犒三軍。
諸將共把天子怒,
欲將龍袍另加身。
李嗣源率兵直逼洛陽,一路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洛陽快馬急報,莊宗李存勖郊獵正酣。景進持洛陽急報呈送莊宗,莊宗問道:“侍中何事驚慌?”
景進言道:“啟稟陛下,魏州急報,李嗣源反啦!”
莊宗驚問:“報上怎講?”
景進讀道:“同光四年四月初九魏州嘩變,亂兵由博州渡河,十萬火急,奏請圣斷。”
宰相豆盧革言道:“李嗣源率兵已渡博州,萬歲返回京師,扼守關(guān)隘,方為上策?!?br/>
“準奏。”莊宗言道:“即刻傳旨,起駕回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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