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diǎn)十五分。
許昭回到棺材鋪時,一眼就看到??吭陂T外的公交車。
車身似虛非虛,彷如與黑暗融為一體。
如果許昭不是因為棺材里的那位男尸,單純的肉眼凡胎很難看見公交車的存在。
“這是什么啊?”
他來到近前,好奇地在原地跳了跳,往里看去。
車內(nèi)空無一人。
“是不是李馗帶來的嗎?”
抱著疑惑,許昭小心翼翼地從門板探出腦袋,往鋪子里看去。
靈堂燈火通明。
李馗坐在木凳上,裸著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后背綁著繃帶,嘴里叼煙,顯得尤為桀驁。
“馗哥,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見到李馗安然無恙,許昭連忙沖了進(jìn)來,臉上不由揚(yáng)起熱情的笑容。
稱呼上倒是親近不少。
“喲,回來了呀,看來你那邊也成功了!”
李馗見到許昭走進(jìn)來,嘴角勾了勾,稍稍打量了下。
發(fā)現(xiàn)他只是面色略微蒼白,精神勁頭不錯,顯然沒出什么岔子。
“這次能夠平安無事,還要多謝馗哥你,要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對付那個人?!?br/>
許昭真誠道謝。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如果不是李馗幫忙出力,別說簽訂儀式,估計要下去陪爺爺一起投胎了。
李馗卻擺了擺手。
說實在話,他也是為了自己做事。
隨即,李馗好奇地看向許昭背后的黑色棺槨,微瞇起眸子,沒有動用幽通看清虛實。
“很危險!”
他的直覺本能告訴他,棺材里的某個存在很危險,危險程度甚至比老道還要高出不少!
“難怪檢票員費(fèi)盡心思也要得到許家祖墳里的東西,原來是藏著這么個玩意?!?br/>
李馗心里想道。
“幸虧沒讓他得逞,要不然麻煩大了?!?br/>
“對了,馗哥,外面那輛車是你的嗎?”
許昭好奇問道。
李馗微微頷首。
“那……”
許昭話剛開了個頭,似有所感地扭身看向身后。
不知何時,棺材旁邊突然出現(xiàn)一道身影,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女孩,渾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鬼?!”
許昭下意識倒退兩步,旋即立馬反應(yīng)過來。
“我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鬼,干嘛要害怕,再說這里還有位狠人,我怕什么!
“不過……這女鬼長得好面熟啊。”
啪!
他仔細(xì)打量著女孩,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對了,是那具女尸,原來這是她呀,想不到這么年輕漂亮!”
另一邊,女孩用詫異的目光看向許昭。
“沒事的,你不用在意,這家伙就是會突然莫名其妙地抽風(fēng)!”
李馗精準(zhǔn)吐槽,輕聲問道:“報仇了?!?br/>
“報仇了!”
女孩深深鞠躬向李馗道謝。
仇人已死,怨念散去,只是還有執(zhí)念未了。
“處理干凈了?”
“回鬼差大人,處理干凈了?!?br/>
李馗看著面前眉清目秀的女孩,微嘆了口氣,估計比他小上幾歲,只是說道:“你不后悔就行?!?br/>
”不后悔!“
女孩語氣堅決。
隨后,李馗想了想,繼續(xù)問道:”你叫什么?“
女孩答道:”回鬼差大人,小女子姓林,名芷瑤。“
李馗微微頷首,旋即有些哭笑不得道:
“你不用,每一句回答都加上鬼差大人,也不用這么文縐縐的,我不是古人,叫我李馗就行。”
“李大哥。”
林芷瑤乖巧叫道。
兩人的對話吸引了許昭的注意。
“鬼差?
“原來馗哥的真正身份是鬼差嗎?”
他轉(zhuǎn)念一想。
“咦,不對呀,這怎么跟爺爺信里說的有點(diǎn)不太一樣,不是說地府消失了嗎?”
且不提許昭心里的小九九。
李馗語氣柔和:
“等天亮,我送你去地府陰司。”
聽到這句話,林芷瑤不自覺地攥緊衣角,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氣說道:
“我,我,
“李大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想再看一次我爸媽!”
李馗看著她,輕聲說道:
“等到了地府,會有望鄉(xiāng)臺,轉(zhuǎn)世投胎前,會讓你再看一次你的親人!”
“可是我想,我想親眼再看一次他們?!保?br/>
林芷瑤猛地跪在地上,抬頭仰望李馗。
她神情悲戚,盡管流不出眼淚,但是在場三人都能感覺到她心里的悲傷。
“我已經(jīng)快三年,馬上就快三年,沒見過他們一面了!
“我不知道自我走失后,他們過得怎么樣,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出事,這些我都不知道,我一點(diǎn)都不知道,我真的想親眼看看他們?!?br/>
說著,林芷瑤挪動膝蓋,來到李馗面前,磕頭道:“李大哥,求求你,求求你再幫我一次好不好?!?br/>
李馗沒有說話。
他只是挺直腰板,面上的神情逐漸冰冷。
很難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人情與法理。
陰司有陰司的規(guī)矩,李馗是人,但他也是一名鬼差,因此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準(zhǔn)則。
其他鬼差怎么做的,他不知道。
李馗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想讓自己的工作盡量不要變得太過冰冷無情,像個機(jī)器。對待像林芷瑤這類的亡魂,他想保留那一絲屬于人情的溫暖。
不管怎么說。
林芷瑤終究殺了人,到了陰司自有判官審判,倘若在逗留人間,恐怕到時候很難有做人的機(jī)會。
就在氣氛逐漸沉寂時。
“那個什么。”
許昭突然出言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背著她回家,然后再把她送去陰間?!?br/>
李馗看向許昭,目光在他背后的棺材上稍稍停頓,說道:
“你?”
面對李馗的質(zhì)疑,
許昭下意識昂首挺胸,頗為興奮地說道:“對,我現(xiàn)在可是一名真正的背尸匠!”
“亡魂也能背?”
從頭到尾沒有說話的楊超,饒有興趣道。
“當(dāng)然可以!背尸只是概括性的稱呼,也可以背亡魂!”
許昭語氣堅定,目光灼灼:“我選擇這條路,就是為了能夠幫助像她這樣無辜的亡魂!”
“哦?!?br/>
李馗若有所思,隨即,他好奇道:“你行嗎?”
“當(dāng)然行!”
許昭大聲道:“男人怎么能說不行,確定、肯定,必須行!”
沉默。
少頃,李馗突然轉(zhuǎn)頭看向楊超,皺著眉頭,神清不爽:
“老楊,你怎么老拿我眼鏡呀!”
“我這幾天眼睛不好,專門買了個眼鏡,結(jié)果你倒好,老拿去戴,整得我都看不見了?!?br/>
“???”
楊超微張著嘴巴,轉(zhuǎn)瞬明白過來,故作姿態(tài)地跑到李馗身邊,扶著他一只手,擠眉弄眼道:
“哎喲,都怪我,眼鏡讓我給整丟了,看不見了?”
說著,他還伸手在李馗眼前晃了晃。
”你別在我面前瞎搗鼓,看不見!”
“行,我扶你出去逛逛……”
楊超笑著道。
于是乎。
兩人走到大門口蹲下,不多時,只見徐徐青煙飄起。
屋里。
許昭和林芷瑤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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